《凤凰劫》琴写东墙

2、九上神

　　流传于三界的传说可谓丰富多彩，往往一个细节都是众说纷坛。然而鸿蒙初辟那一段的说法却基本一致。传说父神和母神都是在混沌迷蒙之中诞生，后来父神用自己的身体造就了天地，母神就幻化成了世间万物，他们的子嗣一共九人，遗留在世间，就成了如今的九位上古神祗。虽说是同胞兄弟姐妹，然而觉醒时间有早有晚。

　　最早觉醒的结碧落，在母神幻化后三日就拿起霜白丝，给世间万物编织命格，为司命神。

　　其后觉醒的龙和连躬时间相近，他们一起驱逐了横行于天地间的凶兽，阻止了种种灾难祸乱，使天下得到安定，因而龙被世人尊为天帝，总理天地一切，连躬被尊为光明神，司掌日月星辰。

　　接下来的是苍拂，她从茫茫海上走出，她所经过的地方就会生出青翠的树木和馥郁的兰芷，她的眼泪却能让花木枯萎衰败，她的忧愁令土地干涸龟裂，所以成为荣枯神，司掌季节气候和万物荣枯。

　　在开辟三界后，执官从一户凡人家中出生，长至十八岁时被结碧落发现她的神身，由连躬亲自下凡唤醒她，后来便司掌人界兴衰，是人的守护之神。

　　子朔觉醒，到冥界做了幽冥神，司掌生死轮回。

　　徽徵觉醒，出生在莲花之中，神识清明，天资已非聪颖可以形容，他创造了音乐，律法，医药等等事物，还参悟出修仙之法，使得凡人也可以通过修真成为仙人，远离俗世纷扰，获得不死之身，为三界中最受景仰的□□真圣。

　　灼华觉醒后直接飞上天界。那张令天地失色的绝世妖容，见者退避，唯恐冲撞了他，所以一直走入到天帝的宫殿中无人阻拦，连天帝都感叹于他的莲华姿容：“你是神而不是妖，实在是三界之幸。”灼华司掌着世间善恶是非，美丑好恶，同时又守护世人情爱，为濯月圣君。

　　最后一个觉醒的凤，大概九万年前才来到天界。他御风而行时，数万禽鸟相随其后，翱翔中只见色彩斑斓的各色羽翼，在九天上交织出一派璀璨胜景。众禽的声音有高亢，有低沉，有悠扬，有短促，有婉转，有铿锵，却恰到好处地合在一起，如同来自四面八方的溪流河水汇在一处，变成了浩荡的汪洋，它们的鸣唱如此激荡如此恢弘如此盛大，响彻九天。

　　早已得到结碧落讯息的天帝和其余的上古神祗站在天宫外的顾寰台，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人影，看清楚了他们最后一个兄弟的模样，俊美如玉，风度翩翩。

　　徽徵微笑着对身边的苍拂说：“这音律充满了热情与欢欣，曲调激荡，气势磅礴，优美高贵。看来，这是在欢迎它们的王。”

　　另一边的执官则饶有兴致地对灼华说道：“他虽不如你绝色，但气度倒是胜了你不少。”灼华素来不喜别人拿他的相貌打趣，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其余的神则静默地望向凤，看他潇洒利落地飞上顾寰台，向他们一一见礼，谦和的笑容中透出从容：“凤拜过九天众神。”

　　又是执官问道：“凤，我有些疑惑，为何你的名字像个女子似的柔婉。”灼华轻轻推了她一下。凤却并不介意，道：“其实这并非我的名字。觉醒前我如妖一般，由凤鸟修成人身。因为世间只有我一个凤，所以就当作自己的名字。”然后转向天帝道：“便如陛下，是世间唯一的龙。”

　　凤的觉醒终于使九神相聚，也意味着天地间彻底地太平。凤司掌的是世间禽鸟，为九天玄圣。其实他司掌的事物并没什么实际意义，所以天帝又请他到朝堂之上，帮他理政事。而其余时间，凤就会到徽徵处和他对弈，探讨典籍，或者一同著书；也有时同连躬一起指点斗转星移；或是去往苍拂那里，静静参悟轮回因果。

　　凤不曾留意时，千年万年已经流逝。然而对于神来说是没有年龄一说的，时间都是他们创造和掌控，他们不曾老去，更不会消逝，直到永恒。

　　不知为何，执官在众神之中，最喜欢的便是凤。凤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晨露不饮，执官便好奇道：“你怎么如此多讲究？”凤笑着反问她：“你又为什么非床榻不寝，非五谷不食，非清水不饮？”

　　执官长于人间，虽然是神，无需休息，进食和饮水，却因留恋那段岁月而保持着这个习惯，遂答道：“本来就应这样，哪有理由？”凤也道：“本来就应这样，哪有理由？”

　　执官又喜欢与凤谈论他的名字。她感叹道：“父神母神真不知如何想的！我是个女子，却取了这样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名字；你一个男人，名字却如此女气。”凤每当她这么说时只作充耳不闻。有一日，执官照例感叹过后，忽然将双手搭在他肩上，兴奋道：“不如我们换名！”

　　凤不动声色地将肩移开：“一则，名字于我，不过是方便他人称呼，好听难听，冷硬秀气，其实都无分别。二则，用了那么久的名字忽然换掉，还怎么方便他人称呼。”执官摇头道：“那我总得换一个。也须得给你换，你不用可以，知道是叫你就对了。你容我好好想些时日。”

　　此后数日都不见执官的踪影，后来才听徽徵说，她最近在琅嬛阁那边整日翻找典籍，总是在冥思苦想着什么。凤听闻后只有哭笑不得。许是人间歌舞升平，她这个人间神着实清闲。

　　执官是在他和连躬观赏荧惑守心时忽然到来的。星汉如海，行踪不定的荧惑在大火所在之处徘徊不去，两星相映，妖娆的鲜红缠斗在一处。连躬道：“人间太平了这许多年，却忽然出现这种天象。想来盛极必衰，不知如今的王朝已积攒了多少弊政。”

　　恰在此时，执官穿着藕色衣裳翩然而至。执官性子虽活泼脱跳，然而此时一脸正式，顿时显出神祗的威严气度。连躬和凤见惯了她的不拘礼数，忽地严肃起来，倒教他们心生疑惑。看一看这有几分艳丽、几分阴恻的荧惑守心，均想，莫不是人间已经出了什么大祸？

　　“圣君请随执官移步。”执官淡淡道。凤也郑重地走过去，一直随她到了离连躬甚远的僻静处。

　　执官很快开口道：“慕容。”

　　“什么？”

　　“慕容！我总算想到了这个名字。”执官像是在忍住激动，而努力作出云淡风轻的模样，“以后就叫你慕容吧。我觉得意味深远，可以反复品读。有朝一日，哪个仙女问起你名字时千万要说这个，凤听上去像是姐妹，慕容才有浊世佳公子的意境。”

　　凤怔住。半晌才回应道：“你……就是为名字？”

　　“自然。”执官微笑道，“我在琅嬛阁翻了许多典籍，总想找个既动听又不失韵味的名字。慕容，慕容，你觉得怎样？”

　　“方才观察天象，见荧惑守心，人间也许会有大乱，你多加留意。”凤想了想，决定先不与她探讨这个名字的问题。纵然她没将心思放在那个已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间，他也是要提醒她一下的。

　　“诶——你对这名字无动于衷么？”执官睁大眼睛，却没注意到她也对凤的提醒无动于衷。

　　“是个好名字。”凤在内心暗叹，他在思虑人间是否会有祸事，她这个人间神却在这里专注地要给他改名字。“你以后可以这么叫。执官，这次荧惑守心不是连躬控制的，超越光明神掌控的天象确实值得担忧，你多加留心。人间神掌管人间兴衰，万一天下大乱，山河破碎，是要消耗你的修为去补的。”

　　执官瞬间变了脸色，她捧住心口，跌跌撞撞地向外奔去。凤奇怪她的行为，追上去时，手被她重重拂开。执官招了祥云来，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连躬此时走了过来：“到底怎么了？”

　　“无事。”凤摇摇头，“只是执官不知怎么，刚刚脸色突变，头也不回地去了。”

　　“执官性情如此，任性总是免不了的，兴许你言语间得罪了她。”

　　然而很快他们就知道，不是执官在任性。她那样惊慌地离去，是感应到心口一阵疼痛，那里有一枚朱砂痣，是她与人间的联系。平时不见踪影，人间有祸时就显现出来，殷红胜血，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