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屑一顾是相思》炎央

5、肆• 前月浮梁下，心思不能言 不知为何，

　　肆• 前月浮梁下，心思不能言

　　睁眼的瞬间，我看见身旁眉目温存的男子笑了起来：“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这么睡下去。”
　　明亮的光线刺过来，我紧闭已久的眼睛有一些疼痛，缓和了一会，竟然有一种隔世般的久远的错觉。顿时感觉全身传来寒意，沾满了水。

　　我环顾四周，天空似乎比往常要高原开阔，宛如银链的江水在一旁静静流淌，泛着闪烁的粼光，很出手去，便有温润的湿意，浸透了我的指尖，全然不似天河的寒冷彻骨。在远处是层峦叠嶂的起伏着的山脉，深深浅浅的绿色交织错落，缠绵在我眼底。凡间的美丽，果然是丝毫不亚于天庭的。只是我没想到，自己真的从万丈之遥的天界里坠落了。

　　男子伸出伸出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喂，你听见我跟你说话了吗？”
　　我坐起身来，望着他：“是你救了我？”
　　他也回望着我，一双眼睛熠熠生辉，一丝不苟的衣着显示着他卓尔不群的气质，“我来的时候，你不知从何而落，一下子跌在了水中，是我把你捞上来的。”他瞥了一眼奔腾的水流，眼里透出疑惑：“你从哪里来？我可以送你回去。”
　　头顿时疼痛起来，于是伸手抚上额头，沉吟片刻，缓缓道“我不记得了。”
　　他怔住了片刻，“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么？”我不知可否，垂下眼睫。
　　她的眼睛在水波照耀里忽暗忽明，显得煞是好看，半晌，才呐呐出声：“我要走了。”他走几步，见我没有反应，又回过身来望我：“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那一刻，他的眼神清澈明亮，竟让我无法拒绝。我想了想，于是也笑起来：“也好。”
　　他的马车停在一旁的江堤上，虽不甚华丽却也干净宽敞。等在一旁的车夫看见他，急忙迎上来，恭敬地唤了声：“大人。”疑惑的神色却逡巡在我面上。心道是大人可真是出门遇桃花，去江边这种瘠薄之地也能带回来个恍若天仙的女子，还不是走了桃花运了。
　　那男子挠了挠头，脸上奇异般的浮起一丝淡红，问我：“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泯生。”我轻声道。
　　“在下韩非。”他说着便将我扶上马车，脸颊边的小小酒窝若隐若现，“不过，你也可以叫我难一。”

　　马蹄声渐次响起的时候我忽然感觉有些落寞，竟怀念起安逸舒适的潇流宫殿来。可惜，那座天下无双的绝世宫殿，根本不是我所属。包罗万象的茫茫三界，竟然再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真是讽刺。

　　难一坐在我身边，看着我脸上变幻不停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有很多心事？”
　　“是啊……很多很多……”躲到我想把我自己整个浸泡在忘川之中，将前尘往事统统忘记。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静到可以听见窗外的风声。

　　我随难一回到了秦国的雍城，住进了他的府邸，毕竟他不缺钱多我一个人的饭。像他这般翩翩儒雅的男子，竟是秦国位极人臣的大官，真真让我吃了一惊。他似乎很忙，每天都在看着官牒文件，案上的竹简堆叠如山。听下人们说，如今的王上对他很是宠信。

　　那日我记得我们相遇在院子中，是第二次相见，我们并肩走向厢房，路途中竟聊了起了政治和思想。他坚持的唯物主义，他提出的反对“前识”和“因参验而审言辞”的观点深得我意，我自小跟在父皇身后，思想自不同于寻常女子，而面前的男人，侃侃而谈，更是豪杰。
　　交流过之后，我看见他眼中的一抹惊艳，更加深了我们的往来。

　　我和他常登山游湖，坐亭观云，凭栏听浪，谈古论今，自在不已。
　　我喜欢看韩非写字，在竹简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工整的字迹。很多年以后，我也能记起韩非写字的模样。有时候我会问韩非，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江边。
　　韩非说，他独自身在异乡，经常到无人的地方抒发一下心底的不快，说给风听。
　　这时韩非会笑，漂亮的笑容融进了我的心里。
　　原来，一个女子动情如此容易，可我们，不过是止于知己的关系，罢了。

　　我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一个人到江边待上片刻，站在我掉落的地方，仰望遥不可及的万丈天空，七色光晕字层层云朵间自层层透出来，仍是璀璨耀眼。凡人口中的天人相隔，大概便是如此了。

　　直到有一天一只巨大的青鸟飞过我的头顶抖一抖身子，落下一片羽毛：“北边的潇流君托我寻找她的妻子，是位穿着碧色罗裙身着碧纱的仙女，很漂亮，你可有见过？”我笑了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白麻襦裙，吐出一个字：“没。”青鸟盘旋了一下，发出一声长鸣，继而向北飞了去。

　　那以后我便敛去身上所有的法力，整日呆在府中闭门不出，倒也相安无事，青鸟也没再来过。
　　难一对我也是甚好，我竟奇迹般的安下了心来。

　　那日我们一同吃着午饭，他突然夹菜给我吃。“泯生，多吃菜，只吃那么一点怎么够。”声音甚是关切。
　　我轻笑出声：“不少了，这里饭菜甚是美味，近来都把我养的长了几斤肥膘呢。”我有些装作嗔怒的语气。
　　“泯生……从今以后，我就叫你阿泯好吗？”他轻声问，带着浓厚的殷切。
　　“……不好。”一如那日的回答，却少了几分冷硬。我放下手中的碗筷，看向他，他的眼神有些局促，更带着几分专注刚和更多的失望，他失落的眼瞳里竟是我刚冰冷的身影，他缓缓垂下下头，叫人看了心疼。
　　“算了……你爱如何叫便如何叫吧。”

　　我甩下一句话，便匆匆逃离了这里。不知为何，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