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芒种

3、【转】

　　在乐岚知晓了之后，我变得有点肆无忌惮。压抑太久，我想我终于可以还原本来的生活，乐岚是特殊的，可我不能为了她改变自己——在事情还没有变得太糟糕的情况下。而她，也表现出了让我满意的坚忍，她开始学会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吃早饭，在我清晨回来的时候，给我一个恬淡的微笑。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她高二结束，在我以为一切已经成定局的时候。她告诉我，她没有参加那次的期末考试。
　　因为我不再需要成绩了。乐岚说，她像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孩子那样，扬言说未来已经可以自己掌握。
　　那是我第一次有想打她的念头，一个女孩子，在酒吧去做侍应，还信誓旦旦地说老板很好，不会出事。我压抑着愤怒问她，“侍应，陪酒，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真遇到什么，你的老板也保不住你，你还那么小，你真以为在那里能混一辈子？!”
　　她又像我许诺那天一样望着我，那双眼睛像是能直指人心。在我忍不住败下阵来的时候，她扑过来抱住我。
　　“至少我可以赚钱了。我可以养你的，你不要再出去了好不好？我只有你了，你也只有我好不好。”她哽咽着，像是下定决心般的，“我，我……”
　　我猝不及防地推开了她。
　　一定是有哪里出了问题。我希望自己扮演一个姐姐，一个母亲。在她尚未自立之前给她依靠，而不是惊愕地发现，过去的自己在迷恋现在的自己。
　　一定是弄错了。
　　乐岚明了的目光像隔了千万个黑夜，她绝望地笑着，然后轻轻开口，“你知不知道我在学校里被孤立，所有人在背后议论我，就算我没做错什么——在全世界与我为敌的时候，你正躺在陌生的情人怀里，寻欢作乐。你不在我身边。”
　　我看着她，没觉得内疚，而是心痛。“我应该在你身边的，我能给你更多，但你不应该事情到了这一步才告诉我。”
　　“给我更多吧。”她再次扑到我怀里，“像一个亲人那样照顾我，乐岚是你永远不会离开的女儿。”
　　她终究没有接下去自己的话。而我，也永远不会接下去。像是一段错误的乐章，在错到极致的时候被人纠正，即使接着弹下去的，是一些歪斜的曲不达意。可至少它是正确的。
　　歪斜的部分首先从我开始。我的情人脉脉地递给我他的家庭相册，即使明白自己应该拒绝其中的信号，但在当时，我还是笑着接过。然后我在里面看到了，我以为已经被上帝接走的人。
　　赐予我和我的情人，共同骨血的人。
　　继父的暴虐没有人能承受。我并不反对她离开，可不是像当初那样假装出车祸，在利落展开另外一段生命的同时，也干净地撇开了和我的一切联系。
　　我是她的女儿。她以对我永不慈爱的代价换回了那张高价保单。
　　这些本来应该被压在朽木里的往事翻开所带来的浓厚灰尘，呛得我几欲呕吐。我的情人紧张地轻拍我的后背，捧住我涕泪横流的脸，然后灵光一闪自作聪明，“你不是怀孕了吧。”
　　这个离奇背离的年代，可他与希腊神话不是并蒂而生。
　　我无法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实上我无法告诉任何人。我只能仓促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

在想【合】完毕后我该如何更新标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