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芒种

1、【起】

　　乐岚一进来办公室我就跟朋友说，她可真漂亮。然后我见着她走到朋友的桌子前，恭敬地喊了声吴老师，她是他的语文课代表。
　　那本是一次寻常意义上的探访，却成为了我不再年少轻狂时的留白的开端。我跟乐岚说，你有一双温柔又多情的眼睛，然后问她，如果你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放人，你愿不愿意现在和我一起出去？
　　事后吴老师说，也亏得你是个女的，要是个男的，乐岚早一巴掌甩你脸上了。
　　可那次我没能带走乐岚。她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探寻地打量我几秒，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转身出去了。
　　乐岚是温柔的，我热爱一切温柔漂亮的事物，可我从来没想过，温柔和尖锐是可以共存的。不管怎么样，我用了半年时间出入那所以严谨学风闻名的高中，消除了乐岚对我的戒心。在我们认识的第六个月，她升入高二，而同时，我朋友也离开了那所高中。
　　那天我们三个一起吃了饭，吴老师笑言，他终于决定去当个有文化的流氓兼浪子。然后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乐岚。我看着在身边吃饭沉默的乐岚，说，“这件事你不说，我也会做。”他大概是看穿了我毫不在意地应承，笑着摇头，也没说什么。
　　这并不是一次伤感的离别。在告别后，我开车带着乐岚去了江边。那天的乐岚很沉默，这同以往她的一贯沉默不同，我发现她在沉默中观察我，目光并不是信任的。我假装不知情，然后跟她说起我的人生，和其他很多。我说我年少轻狂犯了很多事，步步走步步错，却也是到了现在。我觉得你像我，所以，我有责任让自己的过去走得更好。
　　她并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柔和下来，像是对周遭熟悉了的小动物。
　　过后是我们最好的时光，我带着她四处耍玩。那段时间吴老师又给我打过一个电话。道乐岚在学校一直是被他庇护着的，可是关于她的家庭，他无能为力。在他走后，所有的希望被寄托于我。
　　我当时只是有意识。而这份责任，是在乐岚冒着大雨带着伤敲开我家门的时候才切实落到我身上的，谢天谢地，那天家中只有我一个人。
　　发生什么乐岚并没有说，只是像小动物一样在我怀里瑟瑟发抖，我搂着她，心疼得不知所措。后来她终于安静睡去，我看着她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浓重阴影，抱着她温热的身体，觉得自己就像是母亲抱着自己小小的孩子，或者是，我在抱着过去的自己。
　　我说过乐岚像我，起码是像过去的我，虽然这一点被周围所有人否认。我也有大雨天敲开门倚在别人怀里痛哭的时候，那天乐岚起床的反应，也跟我当时是一模一样的——
　　她就像第一次见到我那样若无其事。放松自然地吃完我精心准备的早餐，然后镇静地跟我说，她想跟我商量一些事。
　　而后我知道了她家庭。一个本来就不完整，一年前因为母亲的意外逝世变得更破碎的家庭。听完后我说，“你想逃离你的继父，你当然可以住到我这里来。”
　　她因为自己的请求被答应而两眼放光。我笑着看她纯净澈动的眸子，心想以后我得带人到外面去过夜了。
　　五年前的夜晚，我在大雨中敲开了情人的门，从此开始了依靠男人的生涯。可乐岚不一样，她敲开的是我的门，遇见了被避免开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伤感啊伤感啊伤感啊，保佑不雷，跪墙角画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