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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提 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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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几日,姬霜雪开始日日进宫探视。本来王亲家眷是不允许日日出入宫廷的,狄景岚也不在意这些规矩,可是,那些老宫人们、大臣们的悠悠之口还是得顾忌不是?所以就叫人捎给姬霜雪一个手牌,说是听闻怀清王妃精通医术,特地请来给王上调养身体。姬霜雪也就不推辞,收好手牌,日日带着司棋进宫,看管着景岚练琴,吃药。反正王府也闲来无事,小事一般都交给宣总管处理了,大事能有多少,狄怀德府上本来就人不多。
这天进宫见景岚的时候,景岚正好在暖阁里接待几个亲信。听说姬霜雪来了,就叫人将她带到开明殿去,说是今天想练练琴。姬霜雪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一个小太监带着楚应天到养怡殿去。两人打了一个照面,都是愣了一愣。姬霜雪没有停步,只是心里琢磨了一下,也没想出这人是谁。
“楚左卫,王上等着呢,您别愣神了。”带路的小太监看楚应天愣在那里盯着姬霜雪的背影看,心里对楚应天有些不懈,王上对这位王妃都好言好语的,你这是干什么呢,敢这么直勾勾的看人家。楚应天想了半天也想不起个所以然来,还以为是美女总是叫人印象深刻,也就把这事儿撂开,跟着小太监进了养怡殿的暖阁里。秋举过两日就开始,秋举一过,景岚想过离开京都些时日,所以凡事早做安排,叫来几个亲信安排安排。也不是她有意让姬霜雪回避,只是担心姬霜雪会觉得无聊。
“各位哥哥辛苦了,景岚这里谢过了。”谈完事情,景岚不免还是一番感激,若非这几年几个儿时好友扶持,自己估计过得会更为艰难。
“王上言重了。”封少伦、楚应天、吴光秀、陈隽之四人拜倒,这几年景岚一日日长大,可是带他们还是像哥哥一样倚重,这份情谊也是弥足珍贵。
送走几位,景岚才叫来秋萍,叫人准备了刚刚送进宫来新鲜杨梅,急急走到开明殿去。
前殿里只有司棋一个人呆立着,这丫头倒是安静的让人侧目。看见是王上进来,慌忙拜倒。
“王妃人呢?”
“王妃在前殿看书看累了,说是到后殿去歇一歇。奴婢这就去请。”
“不用,你们都退下吧,没有召唤,不必进来伺候。”景岚接过秋萍手里的托盘。
秋萍拉着司棋往出走,一边走一边又回头和景岚说“王上,天气渐渐冷了,,身子刚好一些,杨梅您可少吃点儿。”
“朕知道了,啰嗦丫头。”景岚今日没有着明黄色的龙袍,而是一身浅绿色的劲装,头发还是简单的高高扎起的马尾,看起来又俊美又有些俏丽。
进了内殿,看见姬霜雪躺在榻上,一身鹅黄色的宫装,用手支着头,闭着眼睛养神,那姿态不知道多撩人。
景岚不禁有些紧张,悄悄迈步过去,把手里的托盘放在一边,蹲下身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姬霜雪,越看越是爱怜。
刚要伸手去触摸那艳若桃花的脸,却见姬霜雪慢慢的睁开眼睛,眼睛里的迷蒙叫景岚看着有些痴了。
慌忙起身,“王上赎罪,臣妾昨夜有些失眠,所以精神不济,但是不忍王上久等,所以还是勉强来了。见王上公务缠身,只好等在这里,却不想睡了过去,请王上责罚。”姬霜雪盈盈下拜,却叫景岚有些傻眼。这人这演的是哪一出?
“霜儿,今天怎么了,这么生分?”景岚伸手去扶姬霜雪,却被姬霜雪轻轻巧巧的撤开了。
“王上,还是开始练琴吧。”
“好。”景岚伸手拿过那托盘里的一粒杨梅,“霜儿先尝尝这个,早上刚送进宫的,朕留了一些给你。”
“多谢王上。”姬霜雪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接过那粒杨梅却重新放回托盘去。
两人互瞪了几眼,景岚还是看不出个端倪,只得求饶“好霜儿,不管怎么样都是朕错了,你就说说看,朕哪里得罪你了,也好叫朕记住教训。”
姬霜雪这才冷哼了一声“一整晚担心某君不能成眠,赶大早来了就遇见这人忙着,还将你小心提防着,你又何必拿自己的热腾腾的心去换那份凉薄。”
景岚还是第一次见姬霜雪这般说话,带着几分娇憨,还有几分傲慢,又有几分幽怨,一时心里满满的全是爱意。
“原来是因为刚刚朕没叫霜儿留在养怡殿而不高兴?朕只是担心那些无聊的公务叫霜儿觉得厌烦,真的没有提防你的意思。”
姬霜雪半天不说话,王上倒像是个孩子犯错一半,躬身立着。过了一会儿,姬霜雪看她如此诚恳又有些可爱,脸上才有些暖意“是臣妾的不是,臣妾太无理取闹了,我们还是开始练琴吧。”
景岚看这茬儿已经过去了,虽然姬霜雪还是有些不高兴,但也不再冷着脸,于是铺开场面,认认真真的学琴,因为这一出,倒是比往日学琴更认真了许多。
姬霜雪在琴前坐定,闭目凝神片刻,然后十指抚上琴弦,音韵流泻而出,今日所教授的,正是那名曲《绿腰曲》。
景岚想起十一二岁之时,某日太傅教课,曾提起绿腰之曲,说是唐贞元年间,宫内乐工向德宗敬献一首新编乐曲。乐曲曲调清新委婉,德宗十分喜爱,但又嫌其太长,于是命乐工将乐曲进行删减,将其中最精彩、最动听的部分摘要出来,「录出要者,因以为名」,这个摘录出来的部分即是《录要》,后语讹为《绿腰》或《六么》。据说乐曲已失传的,却没想到今日叫姬霜雪弹了出来,不禁对对姬霜雪更是刮目了,再看姬霜雪闭目疾奏,似乎早已沉入乐曲中,悠游于云天之外,景岚不禁看得有些痴。轻诵李文山那首旧诗词:
“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宛如游龙举。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苕。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堕珥时流盼,修裾欲朔空。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
一曲终了,姬霜雪抬首正对上景岚痴痴的眼神,不禁又是一阵脸红心跳。
“没想到,王上小小年纪,对这乐曲到颇有几分认识感悟。”
“哪里,是太傅当年提起这曲子时,说是这曲子已经失传许久,当日颜色颇为惋惜,朕就记下了,没想到今日有幸在霜儿这里重听此曲,也算三生有幸,改日等太傅重回京都,还望霜儿再奏此曲,给太傅他老人家听听,也好了他心愿。”
“王上若是喜欢,臣妾可以把曲谱抄下来送给王上。”
景岚看着姬霜雪,然后笑笑。“朕现在是个红尘深处的俗人,不似霜儿一般轻灵顿透,弹将起来,恐是污了这曲子。若是有一日,朕能放得下这江山社稷,隐没于山林之际之时,再来向霜儿学这曲子吧?只是,到那时,你可愿意与朕一起呢?”
景岚的目光干净而热烈,面容纯真而俊秀,姬霜雪下意识的躲闪开来,这孩子竟是能笑谈放下江山,远走山林的人么?
见她不答,景岚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后却笑笑,“听霜儿弹绿腰,虽然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但是却隐隐听出一丝去国怀乡,忧思难忘的情绪来,难道霜儿真是想家了?”
姬霜雪心里一惊,面上却笑了起来“王上竟是臣妾的知音人。”
“恩,朕答应带你回项南一趟,也不失言,过几日我们就走,霜儿要提前准备准备。真还有些事要和大臣们商量,就不留霜儿了。”
姬霜雪颔首,果然全无留恋的退出开明殿。
看着姬霜雪离去的背影,景岚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今日,姬霜雪和她如此生分,叫她有些无所适从了。
难道,真的要朕看透一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