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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永 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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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却轮到姬霜雪犯难了,这王上,这么不知轻重,乔装成个小宫女过府,传将出去,成何体统,还不得被朝堂上那些个老古板念碎了脑袋。“你这……”见她一身宫女装扮,还是俏生生的好看,一时之间,姬霜雪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霜儿,岚儿真的很想你呢!”说话间整个人拱了上来,没形象的把头扎进姬霜雪怀里,抱了那纤腰,暗自得意。
姬霜雪看这毫无章法不按牌理出牌的王上,一阵无力感。“王上这几日可曾练琴。”转了话题,看她如何回答,她这样钻进自己怀里,让姬霜雪有些把持不住想要抱她。
“没练。朕这几日起先只顾着跟你生气,看见那琴生气还来不及,哪还会那么好心伺候它,后来又忙着跟自己生气,更是没心情碰它了。”
姬霜雪有些不明所以,跟她生气,她自然明白是为什么,可是,“好端端的,你为何跟自己生气。”
景岚笑笑,也不答她话,坐起身来,拉起姬霜雪依旧冰凉的手,从怀了掏出个手炉来,给她放在手心里。姬霜雪有些感动,这手炉她是见过的,在她寝宫里见过,说是先王御赐的东西。
“这不是先王御赐给王上的吗?王上一直宝贝着,臣妾不能接收。”
景岚干脆脱了鞋子,爬上榻来,拉着姬霜雪的双手,连带着手炉一起放进自己怀里,又拿了被子包好两个人。“朕也不是送给你,就是借给你用几天,你倒是自作多情。”
这话激得姬霜雪干咳两声,脸上一热,又惹来那孩子轻笑。“那臣妾也不能接收。”
“你要是不接收也行,那朕也就不回宫了,就在着榻上给你捂手捂被子,什么时候你病好了,朕再回去。”景岚急着来见姬霜雪就是为了送这个手炉。怀清王在的时候,她觉得有些不便,这不前脚人一走,后脚她就跑来了。那管她这是夺叔之妻的□□之罪,只是一心里想着这个人,放也放不下了。
姬霜雪看着这孩子无比认真的脸,老天爷,这人果然是自己的冤家。
两人无言的对坐了片刻,姬霜雪觉得有些乏了。十几日昏昏沉沉,不得轻省,不曾好眠,等见了这孩子病倒像去了大半了。
“你若乏了就睡一会儿,朕在这儿陪着你。”伸手扶她躺下,自己也跟着卧在榻上,侧着身子看她。
“王上今日不忙吗?”姬霜雪伸手理理景岚掉在额前的发。
“早朝时候朕就和大臣们说好了,朕今日在学勤殿看书,所有政务明日再议。”景岚忍不住得意的轻笑起来,这时候,这孩子又有了几分亲昵的娇憨。姬霜雪心里一动,伸手把她搂紧,慧黠的眨眨眼“那就让臣妾陪王上睡一会儿吧。”这话说得绵软,怎么听都有些暧昧。
景岚的脸微微泛红,看着姬霜雪,“如果你不生气的话,朕想亲你一下。”
这话怎么问出口的?问的人到是一脸无辜,答的人就有些麻烦。说好吧,显得有些不知羞耻,说不好吧,这怎么拒绝?也不想拒绝。见姬霜雪僵在那里不说话,景岚只得自作主张倾身在姬霜雪眼睑上亲了一下,然后在姬霜雪怀里寻一处舒服之处,躺好,闭上眼睛。
姬霜雪怔忡了半天,见怀里的人儿已经呼吸平稳的睡着了,那睡颜看起来那么心满意足,像个不经世事的小婴儿一样。用脸颊在她脸颊上蹭蹭,滑软细腻。叹口气,躺了下来,这时候倒也不觉得寒气袭人了,怀里有个大暖炉,心里也暖了起来。不觉也偎着景岚睡了过去。
这一觉甚是香甜,连午膳也错过了,直至日头偏西,殿外秋萍等不及进来,才将两人惊醒。看着两人同塌而眠的样子,秋萍也没有觉得一丝不妥。王上小时候怕雷雨天气,她也这样和王上同塌而眠过。
景岚有起床气,瞪着龙目怒视秋萍。吓得秋萍慌忙跪下,“王上,快要上灯了,再不回宫,宫门就要关了。”
景岚不应声,还是气呼呼的。
姬霜雪示意秋萍退下,然后将景岚气呼呼的脸扳了过来,对上自己的眼,软言道“你本知下人们的难处,也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何必又要吓秋萍。”
景岚撒娇的将脸埋进姬霜雪的颈处,喃呢着说“朕不想回宫去,朕想和霜儿在一起。”
姬霜雪一阵感动,伸手覆上她的头发,“又在说傻话。”
保持相拥的动作,又过了片刻,景岚像是下了决定,起身离开姬霜雪是怀抱。把手炉细心放在她怀里,犹豫了一下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姬霜雪闭着眼睛承接这一吻。上次在开明后殿里借酒装疯的吻了姬霜雪,姬霜雪的反应那么激动。想想,她再不敢尝试吻她的唇了,怕她又要生气,不理自己。
“你好好的,朕回去了。朕和王叔说好了,过几日要去项南边境上去,把你也带去,你也一定想回故土去看看,是不是?”
姬霜雪的脊背明显的僵了一下,什么话也没有应。
景岚俯身去穿靴,却怎么也穿不上来,脾气又上来了“秋萍,还不进来给朕穿靴。”声音是不容抗拒的威严。
秋萍应声进来,俯身给她穿靴,姬霜雪在身后摇摇头,还真是个孩子。
过了几日,景岚正在宫里的校场和封少伦、楚应天等几个青年臣子比试箭术。后宫总管太监乔一宝急急惶惶的跑了过来,带着哭腔,“王上,辰王妃殡天了。”
景岚一阵心惊,“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
景岚甩开弓箭,递给封少伦,“少伦你们继续。”便跟着乔一宝向后宫方向走去。
这辰王妃是何许人也?却是先王夫的如夫人,也是景岚名份上的母亲。
大威国明德十二年,女王狄延爱执掌天下一十二年,四海升平,海晏民清。她积极进取,为大威国的后世霸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任何一个男人娶了这样的女人,无论是社会地位上,还是虚荣心都没有什么失落了。但是这个女人却亲手主持为她的丈夫再娶一个妻子,并赐封辰妃。这辰王妃与一般女子不同,她被人注意的不是她和丈夫之间有什么情仇爱恨,反而是她视王上的女儿如己出的风度,叫人崇敬。她是士大夫家的千金,是娇弱的深闺少女,她一生不懂得争取什么,而是一味的顺从,在家顺从父兄,在王宫顺从宫规、王上、王夫。她的儿子景岳出生时,她和王上共同的丈夫宣斯辰刚过世。王上拖着刚刚生产的身体亲自去看她,并向她承诺会令她的儿子一生无忧。这男孩儿就是狄景岚唯一的亲弟弟,就是大名鼎鼎的大威第一美男子狄景岳。这狄景岳虽生为王亲,但自小就感到深深的孤单无助,因为他的母亲不爱他,因为他给母亲制造了一场无法道歉的灾难——难产。同时他的母亲把所有的爱和关注都放到了同父异母的姐姐身上。他的姐姐从一生下来就是注定要继承大威国的大统,而他从一出生就被教育要辅佐姐姐,守护狄家江山。于是,他从小就习惯仰望他面若敷粉,唇若涂丹,天资纵横的姐姐。
景岚赶到位于王城内最偏僻的一处宫殿——静恩宫,那里已经被白色覆盖,灵堂已经搭好,景岳跪在堂前,景岚面色肃杀的走了进来,静恩宫的宫人哭成一片,见王上进来才悄悄忍住。景岚直直的走到后堂去,那个从小一直呵护她,可她却一直防备着的女人,就静静的躺在那里,穿着她一生都不曾穿过的华丽宫装,像睡着了一样。
景岚走过去,轻轻的坐在她身边,想起小时候母亲忙着治理天下,是这个女人一直陪着她,生病、玩耍、受训,哭的时候给她擦眼泪,笑的时候默默看着她。小的时候,她一直以为这女人才是她的亲母,她也总是让她叫她娘亲。可之后怎么就渐渐疏远了她呢,景岚想不起。
景岚伸手去触摸那已经冰冷的脸颊,那上面的触感让她发抖,眼泪终于簌簌的流了下来。景岚脑袋空白的坐了片刻,要起身时,突然看见这女人紧握的手掌里露出的一节草编的蚂蚱,终于一声凄厉的哭喊从她口中发出“娘亲......”,她当然记得这草编的蚂蚱是她送给这个女人唯一的礼物,之后她送给她的只是猜忌和疏离。宫门外的群臣、宫人们都听得真真切切,是他们尊贵无比的王上发出的凄厉厉的丧母的哭喊声。瞬间,所有人都跪地,为这可怜又可敬的女人送一程。有明白王上与这辰妃之间关系的老宫人都红了眼,终究,王上还是个重情义的好王上。
景岚从后殿出来的时候,已经忍住悲色,但是她红肿的眼睛还是透露了秘密。她走到灵堂前去,拍拍她那美男弟弟景岳的肩膀,然后转身吩咐乔一宝,入殓了吧!
然后转身走出静恩宫。
静恩宫的青瓦上,秋天的天高远,景岚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佛经上讲:死即永归。无论是王侯将相,亦或是庶民百姓,都只是生死悲欢几个字,便能道尽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