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马解罢入相思》百里忘忧

14、阅 军

　　狄景岚病刚刚好了，朝野诸事繁杂，忙得人仰马翻，脸色却渐渐好看起来。秋举刚开，武举已经决出状元。景岚一时兴起，吩咐兵部说要阅兵。
　　阅兵的日期定死之后，前一天的晚上封少伦递进折子来，说兵员三万一千七百余名，已经操练检阅过一次。明天王上亲自阅兵之后，即可开赴前线进军渝北。渝北战事向好，叛逆节节败退，景岚看了奏章，十分高兴。
　　一大早起身梳洗，便冒着秋雨，带着封少伦等连同侍卫骑马三十多人直奔南关。
　　南关有上林苑，方圆百里之间，茂林修竹、丘壑塘渠。放养了不计其数的虎、豹、豺、狼、熊、獐、狍、鹿，是大威国王亲打猎练武之地。
　　深秋十月，园中红稀绿瘦，残荷凋零，更兼雨洒秋池，愁波涟漪，一片肃杀景象。
　　景岚带着侍卫们来到这里，抬眼望去，只见流台上，树起了木寨。寨中，一面被雨水淋湿的大旗在寒风中抖动，上绣“大威国第一勇士营”八个大字。将台下是一队队整齐排列的军士，穿着刚从内库领来的衣甲，一色全新鲜亮整齐。将台上和辕门两边，由营部的几十名校慰守护。一个个手按腰刀，目不斜视，精神抖擞地站立着。景岚见军容如此整肃，一时豪情满怀，不由得点头对封少伦等人称赞：“好，勇士营的精兵，在你们几个手里，真成了一直铁军了。”旁边的封少伦正要答话，却突然听到前边传来一声断喝：“什么人在此骑马？下来！”
　　几个人都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原来是一个旗牌官捧着令旗当门站着。喜宝一见到这阵势，将马一拍就要上前答话，却被封少伦一把扯住，低声道：“喜公公不可造次，瞧着葛大勇处置。”葛大勇早已翻身下马，将辔绳一扔，款步上前，对旗牌官悄悄说了几句。
　　那旗牌官板着脸点点头，上前单膝跪地，横手平胸向景岚行了个军礼，说道：“武将军有令，王上若亲临视察，可暂在辕门稍候。这会儿正行军法杀人。”
　　跟在景岚身后的郗布托，是个新进的异族侍卫，少年气盛，打马上前喝道：“你瞎了眼，这是王上！”不料旗牌官把脸一扬，冷冷地说道：“下官知道是王上。要是别人，营前骑马就犯了死罪！”
　　郗布托自当了王上驾前侍卫之后，还从来没碰过钉子呢，见这旗牌官连王上都顶撞了，不觉怒火上升，扬起鞭子，就要抽过去。不料，景岚却沉下脸来，怒斥一声：“放肆！都下马，退下。郗布托，把你御赐的腰牌撤了！”
　　郗布托吓得出了一身冷汉，连忙跪下叩头请罪，撤了腰牌，呈给封少伦。
　　景岚早已翻身下马。侍卫们见此情景，谁还敢说话。封少伦知道，这一定又是武卫仁出的点子，要学柳亚夫细柳营治军的故事。封少伦对旁边几个悄悄地说：“只要他们能练就好本领，王上不骑马也是高兴的。”
　　刚才旗牌官说得一点不错，军营中确实在执行军法杀人。这次招来兵士，当年大都是征战疆场的英雄好汉，如今又都在京都里成家立业，安享富贵，谁还愿意为了那一两饷银去卖命打仗啊？刚集合时，一个个恨天骂地，无精打采。再加上妻儿扯腿，朋友饯行，所以昨天整队操演时，竟有七百多人晚到了一个多时辰。武卫仁没有严厉处置，只是重申军令，让大家明天务必准时来队，听候检阅。不料，今天集合时，还有一百多人姗姗来迟。武卫仁传令各营，将迟到者一律押送中军，听候处置。
　　中军参将刘明见到人犯一经带到，便走上前来，向武卫仁禀报：“禀大将军，各营来迟兵士俱已带到，请大将军发落。”
　　武卫仁站在将台上，早已远远看见王上带着大臣、侍卫们在外边观看。他知道，王上虽是个小姑娘，但素来铁胆，这次来就是有意要看看他的治军本领，便大声吩咐道：“依军法处置！”
　　潇潇秋雨已打湿了他身上的军服，新赐的玉冠也在向下滴水。他两眼冷冷向下一扫，偌大校场立时肃静下来，三万军士铁铸似地一动本动。中军刘明朗声说道：“现在重新宣示安远大将军军令——违命不遵者斩！临战畏缩者斩！救援不力者斩！杀戮良民者斩！奸宿民妇者斩！临期不至者斩！”
　　几个“斩”字刚出口，下边跪着的一百余人个个面如死灰。却听刘明又道：“武卫仁大将军这几条军令昨天已经申明，今日仍有一百零七人应卯不到。本应一体处置，念在国家用兵之际，择最后三名斩首示众，余下的每人重责八十军棍！”
　　中军校尉们听到令下，炸雷般答应一声便去拖人。三名吓得魂不附体的军士被拖至将台边，验明正身又被推向辕门。可是其中还有一个撕挣着、号叫着不肯就范：“武将军开恩，我求求你，我上有老，下有小！”
　　武卫仁目光炯炯看向前方，并没有应声。
　　三声炮响，白刃飞过，行刑刽子手砍下了三个违纪兵士的脑袋，提起来回到中军交令。
　　又按武卫仁的吩咐，将三颗首级悬在辕门的高竿之上。
　　军营里，死一般地沉寂，武卫仁轻轻咳嗽一声说话了：“本将军一介书生，一向不懂得这杀人之事。但是，今日，蒙王上将军国重任寄托，就不能不整肃军纪，以报圣恩。来呀，把一百零四名误卯的军士拖下去打，有胆敢呻吟呼号者，每喊一声，加打二十军棍！”
　　将令一出，校尉们蜂拥而上。这一帮忘本的兵士，算是尝到了大威军纪的厉害。尽管大棍子上下飞落，一个个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淋，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点声响。
　　军营外边的高坡上，景岚神色庄严，身后几个文官心惊肉跳，封少伦暗自称赞，葛大勇若有所
　　思，只有喜宝见里面打得痛快，想笑又怕挨训斥，只好一个劲儿地向旁边的郗布托扮鬼脸。
　　肉刑刚毕，军营里便传出武卫仁洪钟般的声音：“将士们！此次军演完成之后，我们就将开拔前往渝北战场，此一战，敌方乃是跳梁小丑，本不足天兵一讨。但主上正致力于固本安邦之千秋大业，所以才下旨启用昔日战功显著的弟兄，你们俱是朝廷柱石，与国家休戚相关。此一战，是为国效劳，为王上分忧，也是为了你们自己的身家性命。
　　王上听了对封少伦笑道：“啊！这武将军，果然是文治武功了得，这攻心之术也是学有所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