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老妪

7、求学（四）

　　等到徐娘和四丽离开，已经是中午了，我神色憔悴地走出书房，珀儿正独自坐在院内的石椅上发呆。我走过去拍拍他的头：“石椅冷着呢，你在这做什么？”
　　他一把扫掉我搁在他头顶的手，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嘿！这倒霉孩子，就这么对美丽柔弱，温柔可人的姐姐我？怎么说我也是他的再生父母，救命恩人。我悻悻地坐在他的对面，腹诽着他。
　　“这又是谁得罪了我的好弟弟呀？”我两手托腮地询问着。
　　“你！！我问你，你遣我去陪四丽，到底存的是哪份心？”他气呼呼地瞪着我，似要在我身上瞪出几个窟窿。
　　“我安什么心？这话怎么那么怪呀，我能安什么心，我和徐娘有事要做。再说，四丽挺喜欢你的呀，你陪她玩玩就怎么啦？少块肉不成了？”我好笑地看着他，周围的仆人都好奇地探头探脑，被珀儿眼眸一扫，竟都吓得赶紧继续着手上的活儿。这下我笑得更欢了，好有气魄的小孩呀，再过两年，那可不得了了，没人治得了他喽。
　　“我就知道！你巴不得我日夜陪着那个跟跟屁虫一样的四丽，好培养感情，就不会缠着你了，是吧？”我更大声地吼着我，脸颊因被气极更显朝气。
　　我沉下脸，不悦地低声呵斥他：“这说的是什么鬼话？你哪只眼睛见到我要你怎样了，还有，什么跟屁虫？她只是喜欢跟你玩，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谁教你这不三不四的东西了。”心里气恼，这是我教的弟弟吗？何时变得这样蛮横无理了？
　　他的脸随着我的话白了半截，只剩一双眼睛通红地望着我：“没有人教我，你捡到我的时候，不就知道，我是怎么生活的吗？”
　　我的脑海闪过他那原本白皙的身体上布满着丑陋的吻痕，心里的气已被悔恨浇灭，只剩无限蔓延的愧疚，那是他最最不愿提起的痛苦，我这是……
　　“我……对不起，珀儿。”我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他的手竟比我这活死人更冰凉：“姐姐没有撮合你们的意思，过门即客，姐姐只是想你陪着客人，你别恼，没有下次了。”
　　仆人们早已没了踪迹，风呼啸，枝轻摇。透过云层的阳光如破碎的琉璃散落一地，映衬着地面上那狰狞的树影，竟有了些许悲凉的意境。珀儿不出声，只是任由我拉着他。须臾，他才缓缓抬头：“你是我的姐姐，你不会欺骗我的，对不对？”那声音含着小心翼翼与乞求，我眼眶微热，肯定地点点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尊重你，绝对不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任何事，我们……共过患难，我真把你当弟弟的，你是我许夕若唯一的亲人。”
　　他嘴角上扬，明明笑得正欢，我却仿佛从他明亮的眼眸中看见了一丝痛苦和……孤独。再细看，他又是原来那个聪颖、冷静的孩子。
　　他拉住我的手：“我饿了，吃饭去吧姐姐。”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还时不时地跟我讲些好笑的东西。我依旧撤下所有的仆人，静静地坐着，不吃不喝。他夹菜的时候有时会瞥一眼摆放在我面前的碗筷，他与我挨得近，有时会拿错我的筷子、汤勺、还会把菜掉落在我的碗里，再夹起来吃掉。
　　以往一餐下来，我的近身丫鬟慈柔总会大呼小叫：“小姐呀，你怎么吃得那么少，你看看，碗比少爷的干净多少了？”珀儿看着我，眼里会有歉意，而下次吃饭，他掉到我碗里的食物便更多。我们心照不暄，望着彼此的眼里有着理解和亲近。
　　这一次不例外，丫鬟们收拾着桌面上的残局，我只觉得内心烦躁不安。恍惚间只听“咣当”一声，是瓷器摔破的声响。原来一个丫鬟不小心碰掉了汤勺，正要去捡，却又叫锋利的边缘割破手指，血液缓缓外流。我的眼睛无法挪动地紧盯着她那染得鲜红的手指，脑袋“嗡”的一下，竟不能思考。周围似乎有人在收拾，有人退了下去，但我眼中只有那女孩的手指……上的血。一步，两步，我极为缓慢地走上前去，撞到一个人的身体却依旧不理会，喉里发出令自己都恶心的温柔的声音：“是受伤了么？来，我看看。”衣袖被人狠狠一拽，我立即甩掉，头也不会地继续向前走。只差一步！！！
　　“混帐东西！收拾东西也那么差劲，都给我放下东西滚！”熟悉却又异常暴躁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众人不敢不从，只得放下东西疾步离开。一瞬间，大堂空空如野。神志仿佛清醒了些，我机械地转过头，低头对上一双焦虑担忧的目光。
　　“谢谢你，珀儿。”我呢喃道。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迅速拉开珀儿的手，我朝着后门的方向奔去，只需几秒，我已消失在他的眼前。

　　司徒珀看着自己白皙的手，刚才姐姐扯下他的手的力度过大，已经泛起了红痕，他担忧地看那姐姐消失的方向，神情迷茫而又恐惧，姐姐刚才是要做什么？别人或许没看到，但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姐姐问那受伤的丫鬟时的表情：温柔中是嗜血的狠唳。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姐姐，如果他没有让别人都走开，她会做什么？一阵冷风拂来，他打了一个冷颤。回过头，高声呼唤下人过来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