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楼传说》双鱼尺素

3、枫蛊

　　柳柳打扫完大厅，便和往常一样打开了天外楼的大门，不知老板今天是又做什么花样，说菜价半价，每日固定来的人数都一样，何苦降价，到头来还是天外楼赔钱。
　　八玲珑伸了个懒腰走进大厅，大声喊着账房：“苏书啊，我的雪尖茶好了没啊~！”
　　柳柳白眼奉上，向老板娘表示了自己的疑惑。得到的回答是：“酒楼都应该有降价啊什么的，天外楼不降价，一点酒楼的气氛都没了。”
　　柳柳只能扶额表示老板娘的思路异于常人。
　　八玲珑忽略了柳柳一脸纠结的表情，往太师椅上一坐，开始说她的故事。

　　【枫蛊】
　　荷舞整理好药材，就拉着妹妹莲生一道回家。莲生胸口的银饰歪了，荷舞俯下身子给她整理。迎面走来正赶回家的两个大娘：“荷舞啊，和妹妹一起回家啊，怎么样，支维回来了么？”荷舞略有些尴尬地应了一声：“没……没有……”两个大娘互相望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哦哦了两声，便走开了。
　　荷舞愣在原地，隐约听到渐渐走远的两个大娘的话语“我看支维怕是不会回来了，恐怕外头娶了中原的女子，不稀罕回这小苗寨了……”
　　“阿姊，莲生要回家。”莲生摇着脑袋拽了拽荷舞的手。
　　荷舞被拉回思绪，冲着妹妹笑了笑，拉起她的手往家去。

　　村边上住着一个年迈的婆婆，没有人说得清楚她有几岁了，听说她擅用巫蛊之术，所以大家都叫她巫蛊婆婆。荷舞十岁就没了爹娘，与莲生相依为命，她喜欢巫蛊婆婆，常常到她那儿去玩耍，虽然村里大多数人是很畏惧巫蛊婆婆的，认为得罪了她会被报复。

　　荷舞觉得心里很难过，她安顿好莲生后便来到村边。
　　“婆婆，支维还没有回来，他说他会回来娶我的，他是不是不要我了……”荷舞倚着巫蛊婆婆低声的问着。婆婆粗糙的手拂过她的脸庞，却没有说话。一滴眼泪划过荷舞的脸庞，她轻轻合上了眼睛。

　　边疆。帐篷中。
　　一个男子正轻轻抚着手中的一个香囊，香囊上绣着一朵荷花，显得分外好看。
　　“呦，女人家的玩意儿，支维，可是情人儿给的啊？”一旁的男人一把抢过，嬉笑着问道。
　　“嘿嘿，是我家娘子给的，也不算是娘子，等打完这仗，我就回去娶她，嘿嘿。”
　　“哦哦，对了，你既然家里有人等着，怎么也没见你给封信回去啊？”
　　“兵荒马乱送封信不容易，我出来的时候怕她担心，骗她说我是出来云游的，去见见世面就回来，不然以她的性子，定是整日整夜的担心想着，我吧，话也不怎么会说，反正，反正过几个月就回去了。”支维挠了挠头，笑着说道。
　　“支维！支维！将军那里在商讨战事，你快去斟茶送水！”一个士兵拉开帐门，对着支维说。
　　支维抢回香囊便往将军帐中去了。
　　将军和副将们对着地图看了又看，却都没说话。
　　许久，将军叹了口气，说：“敌方主将骁勇善战，一能顶百，先下他们采用护将战术，将将领重重保护，擒贼先擒王，要想赢就必须得杀了主将，可弓箭又不着力，这可如何是好。”
　　一个副将也附和道：“派去的奸细都被杀了，刺杀是肯定成功不了的……”
　　另一个副将突然看到了支维，便说：“欸，那个你叫什么来着，你是苗家人吧，听说苗家多奇门异术，有什么好招么？”
　　支维被问着，悻悻的端住了茶壶，满脸通红的说：“我，我是支维，异术的话……”
　　见他支支吾吾，将军不耐烦的摆手让他停住说话。
　　许久，支维突然开口：“将军，那个……其实我有一个方法的，我从我们那的巫蛊婆婆那儿学过一个隐术，可以隐身让人看不见……”
　　将军听闻大喜，走到支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心地说：“太好了！支闻啊，你可是立了大功了，如此就请你跑一趟，用隐术潜进去刺杀了主将吧！哈哈哈哈哈！”
　　支维皱了皱眉，说：“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支闻，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保家卫国天经地义，现在你能出一份力，就不应该犹豫，早些结束这场战役，士兵们可以早回家，何乐而不为？！”
　　支维叹了声气，点了点头，他低声说：“我叫支维，不是支闻……”
　　“哦哦，支闻啊，果敢一些，我相信你会成功的！”将军叉腰大笑着走出了帐门。
　　可是……隐术只能维持半盏茶的时间。

　　这注定是有去无回的任务，也注定了有些人要做出牺牲。
　　“啊！！！”“什么人？！有刺客？！在那！抓住他！！！”
　　喧嚣过后的沉静。支维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什么人在他身上又砍了一刀也看不太清，倒地的时候，手颤巍巍想掏出胸口的香囊，可是世界已经黑暗，什么也做不了了。

　　“啊……”荷舞手中的药篓“哐”的掉在地上，一旁的妹妹连忙赶过来。
　　“阿姊，你怎么了？”
　　“没事，突然胸口一疼，怕是累着了吧。”
　　“那阿姊，我们早些回去吧……”

　　月色最撩人。在空旷的地方看月亮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荷舞觉得自己要沉迷了，她转头看向婆婆，淡淡的说：“婆婆，我早就知道了，支维不会回来的，他定是娶了别的女子，不愿回到这穷山坳里了……”
　　巫蛊婆婆依然没有答话，她只是抚着荷舞的手说：“这世间，第一逃不掉的就是命，命该的必会有，命不该，做什么都是作孽。”
　　荷舞听到这话，表情突然凛冽起来，她看着婆婆，低低的问：“婆婆，我知道你有神力，请你告诉我，他是不是不会回来了？是不是？！”
　　婆婆看着荷舞的眼睛，点了点头。
　　荷舞眼泪一下就划过了脸庞，她没有眨眼睛，没有拂去泪痕，只是冷冷的笑着，她仿佛发狂一般拽着婆婆的手，说着：“他果真背叛了我！果真！我要他死，要他死，婆婆你告诉我，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他死？！”
　　巫蛊婆婆依然很淡然，她看着荷舞：“该来的还是要来，孩子，我有法子可以让你千里之外就杀死他，有一种蛊术，要你收集齐九十九片无色枫的叶子，我下蛊那人就会死，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无色枫常生长在深山中不好取，而且，这蛊术若不成功便会反噬，死的就是你了啊……”
　　“我会去做的，找齐无色枫的叶子。”

　　荷舞把莲生带在身边，每天往深山里跑，无色枫见过几棵，可此树极高，不易采摘，只能捡地上的落叶，于是荷舞便在一摞一摞的树叶里找着无色枫。妹妹在一边看着她辛苦的样子，低着头不说话。
　　荷舞每日都往巫蛊婆婆那儿跑，看到婆婆无奈而揪心的表情，她总是淡淡的笑。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里，总算有九十九片叶子了。
　　她站在婆婆面前，把叶子递给她。
　　婆婆叹着气，看向她的眼睛，问着：“荷舞啊，如果这蛊术失败了，你死的甘愿么？”
　　“婆婆，我不会后悔的。如果真的失败，请帮我照顾好莲生……”
　　“孩子，你只是在给自己找出路罢了，婆婆心里明白，其实你可以早收集齐叶子的，可你拖到现在，心中其实也是有犹豫的吧……”
　　“婆婆……”
　　“别说了，我早知一切是命，便成全你，成全命运。”

　　莲生在一旁看着姐姐和婆婆，不知在做什么。
　　只是突然，姐姐吐了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仿佛是一朵红艳艳的莲花。

　　“嗯？又没啦？”那不怕死的小伙子又来了，得瑟的问了一句。
　　“没了，支维死了，那让他死的蛊术自然是不成功的……”八玲珑嘬了口茶，抚了抚鬓发。
　　招手唤来柳柳，低声说道：“给二楼雅间身着苗服的小女孩免帐，再送一壶漓水酿。”
　　柳柳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