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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池中物 ...

  •   “柳柳,开张吧,把昨儿预定过的客人都对号请进来吧。”八玲珑伸了个懒腰,缓步走进大厅。名唤柳柳的打杂丫头把扫帚立在了墙边,应了声好嘞就开了店门。
      客人鱼贯而入,八玲珑悠哉悠哉地坐在太师椅上,用着镇子里特产的紫砂壶泡了壶雪尖茶,浅浅的嘬了一口。酒楼一下就嘈杂起来,向八玲珑问好的声音不断,她便浅笑点头回应着。
      “今儿啊,给大家说一个关于鱼的故事。”八玲珑说道,四下立马安静了下来。

      【池中物】
      翠笛提着衣角缓步跟在前面华衣女人身后,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走着,她觉得自己练呼吸都是重的。四周的景色随着脚步在换,翠笛感到这个富丽堂皇的地方给她一种没来由的压迫感,也许是因为自己从没有这么近的理解什么叫富贵吧。
      “这儿呢,就是前厅,有客人来时就在这里见,你们三个是姬妾,这地方不可踏足,明白?”华衣女人严肃的说着。“明白。”翠笛和另两个女孩都应着。
      “好了,现在带你们去住的地方吧。”
      翠笛家开了家布料店,可惜最近生意不好,爹爹又突然犯病了。翠笛有几分姿色,便选去给镇上的富商做小妾,聘礼给爹爹治病。
      这个富商,说来奇怪,没几个人见过他,家里的生意都是富商的大夫人在打理,这大夫人雷厉风行,精通商道,实质上当家的是这家夫人。这富商仿佛一直在生病着,人参雪莲不断的往府里送,可就是不见好,小妾有十几房却都是冲喜去的,进了这府等于守活寡。有人传言说,都不知道这家男主人是死是活。
      这家富商处处透着古怪,小厮管家就固定的那几个,行事神神秘秘的,出来采购物件也不多与人交谈。所以镇上的人也不愿与之有所牵连。
      转过前厅,走在长长的回廊上,翠笛思绪有些恍惚,这走廊太长太长了,两侧都是绿色的灌木,让人觉得单调到窒息。
      “啪啪,哗啦哗啦……”一阵阵清脆的水声突然遥遥的响起,拉回了翠笛的思绪。另外两个同样是选来当小妾的女孩子也好奇的四处张望。
      转过一个拐角,水声明朗起来,走廊的一侧显现出一片宽大的水池,三个女孩子愣愣的看着
      水池,长大了嘴巴说不出话。
      水池里,种着许多水莲,开着粉色的花。令人咋舌的是,齐腰的水池里有着十几个身穿素衣的男子。有的正嬉戏打闹,有的坐在水里只露出肩膀和脑袋,有的正俯下身子抚摸着莲花,有的在水里游来游去。这些男子个个眉目清秀,衣服浸了水透出皮肤的颜色,三个女孩子看得微红了脸。更多的,是诧异,这些男子仿佛对水里的环境特别熟悉,或坐或站,自然而优雅。
      带路的大夫人随手从丫头手里取来一个包子,往水里丢去,那些男子便开始哄抢小小的包子。还有几个走到池边仰头看着大夫人,手向上伸着仿佛在讨食,他们冲着大夫人灿烂的笑着,大夫人却无动于衷。
      三个女孩子都看傻了眼,愣住了。
      “别人家池子里养鱼,我喜欢养些人逗着玩。”大夫人淡淡的说,仿佛一切都很应该,仿佛这很平常。
      “走吧。”大夫人发话。
      三人回过神来,紧紧的跟上。翠笛走在最靠近池子的一边,不时的瞥着。又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她突然尖叫一声。那是什么,看到在走廊下挡住了光线的漆黑水域,一双睁得很大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细细的看得出一个人形。死尸么……
      翠笛吓得连退两步,人也褪了力气,瘫软地一下趴在栏杆上。“扑通”戴在她发髻上的翠玉簪子在慌乱中落入了池中。
      水中的眼睛眨了眨,从黑暗中浮出一个人影,一个绝色的男子身着金朱色的织锦缎显现在光明中,他半蹲在水里,黑色的头发一段漂浮在水中,这是一个如水一般的男子。
      “这是我最喜欢的,叫锦。”大夫人语气透着柔说道。
      那男子微微侧着头,看了一眼翠笛,竟然浅浅的笑了。翠笛被吓得不轻,惊魂未定的退了两步,小声的说:“大太太,我们继续走吧。”
      大夫人颔首,带路往前走了。
      走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大夫人指了三间相邻的屋子说:“就在这里,你们住下了要守规矩,不要随意乱走,懂了吗?”“是。”

      这夜,空气沉闷,外头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不知是换了地方还是雨声太嘈杂,翠笛一直睡不了觉,到子时才微微合眼浅眠一会儿,轰隆隆一声振雷又吵醒了她,面朝里睡的翠笛翻了个身。一道闪电照亮整间屋子,光影中,她看到了一个人影,吓得她连叫都来不及腾地坐起来,刚想叫,那人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冰凉刺骨的手掌触着她的嘴唇,她浑身开始发抖起来,那人浑身湿透,怕是淋了雨,翠笛被环着,拼命得挣扎。突然,那人另一只手举起了一个物件放在她眼前,翠笛停住了挣扎。
      是她的簪子,那根家传的翠玉簪子。
      她颤抖的接过那根簪子,愣愣的转头看向来者。金朱色的衣服在闪电的白光下显得有些诡异,她记起来他的名字。
      “锦……?”翠笛的声音有些发颤。
      锦点了点头,指了指簪子,然后起身离开了翠笛的床,他半蹲在床边,脸上露出孩童般好奇的表情看着翠笛。
      “你是,来还我簪子的?”翠笛平复了下心情,问道。
      锦点了点头,微微的笑了笑。这笑容是那样的魅惑,翠笛有些出神。
      “谢谢……”簪子是奶奶留下的,很是珍贵,她突然觉得一句谢谢有些单薄,于是起身翻着摆在圆桌上的食屉,想着今日那些人哄抢食物的样子,准备给他点吃的做回报。
      翻出了一个冷掉的馒头,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锦却丝毫不在乎,一把抢过馒头自顾自吃了起来。
      “你慢点……”翠笛看着他吃,好心的递过一杯水,锦却一动不动,反而厌恶的看了杯子一
      眼。
      是了,整天和水相伴的人,怕是最讨厌水的吧。
      雨势渐渐的小了,锦吃完了馒头,看了一眼雨,露出有些担忧的表情,然后不打声招呼的冲出门去,消失在雨幕中。
      翠笛悻悻地坐回床上,脚尖触到锦留在床上的水渍,一阵冰冰凉。睡意竟没来由地袭上来,她歪了身子倒在床上,睡去了。
      第二日,雨还是下个不停,但淅淅沥沥的很小,翠笛便敲了隔壁屋子的门,正巧两个女孩聚在一起聊天,和翠笛同样命运的两个人一个叫兰儿,一个叫阿霜,她们比翠笛知道的多,这个府的小妾很多,却没有人和男主人拜过堂,大夫人推说老爷身子弱,等身子好些了再说。而她又不准小妾们乱走,吃饭都在自己房间。
      一聊竟聊了一天,黄昏时分,翠笛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雨还在下着,她关了门却没锁,坐在桌子前一笔一划的写着戴叔伦的《兰溪棹歌》
      “凉月如眉挂柳湾,越中山色镜中看。兰溪三月桃花雨,半夜鲤鱼来上滩。”

      她一遍一遍的写着,内心不知是怎么了,存着些许的期待。
      入夜了,雨又大了起来,翠笛练着字,思绪却不安宁。
      “吱呀”门推开的声音。
      翠笛转头看向来者,仿佛已经知道又仿佛是在等着一般,她微微笑着说:“锦,又来讨吃的了么?”
      一身湿漉漉的锦也冲她笑着,却不说话,眼睛里满是期待。
      仿佛准备好了一般,她从食屉里拿出来一个包子递了过去。锦接过开心的吃了起来,吃完了却不急着走。翠笛无奈的摊手说:“我这儿没有了……”
      锦却没听她说话,绕过她来到书桌前,愣愣的看她写的字。
      “这是一首诗……”翠笛解释道,却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愚蠢,和他解释这个做什么,他定是不知道的。
      锦却仿佛懂了一般淡淡的点了点头。见他有兴趣,翠笛坐在书桌前,又写了一遍,一边写还一遍念着。
      “叭”烛台爆了个花。锦却像如临大敌一般吓了一跳,猛的退了一步跌倒在地。翠笛忙起身,伸出手拉他,锦拉着翠笛又退了一步,满眼害怕。翠笛只好安慰着,又吹灭了蜡烛,房间里暗了下来,锦也不害怕了。
      只是他们忽略了,手一直拉着没有松开。

      这场雨来势汹汹,接连下了四天四夜。锦每一夜都来,翠笛的心也一夜一夜向他靠近。
      她发觉自己每日都在想着这个男子,却又不能去池子里看看他,她害怕那个池子,害怕囚禁他把他当玩物的人。她什么也做不了

      雨总是停了,明媚的阳光照射下来,仿佛蒸干了一切雨水带来的湿意。
      自雨停了,锦便再也没有来过,一日又一日,翠笛一遍遍的写着那首《兰溪棹歌》,可却没有等到那个人。她想去看看的时候,却发现住的院子外有小厮看着不让出去,说是出嫁前不好随意走动。
      她觉得自己和他是一样的,被关在院子里,每日除了思念不知该干些什么。
      半个月,她终于思虑过重病倒了,这一病囚的她只能呆在床上,她每日望着床帘子,更觉得心中闷。她唯有默默的念着他的名字:“锦……锦……”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又下起雨了,那夜她依旧呼唤着他的名字,却获得了回应。指尖触到了冰凉,那触觉包围了她整个手,翠笛转过头,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泪水就不自觉落下了。锦抬手拭去了她的眼泪,对她浅浅笑着。
      翠笛挣扎着坐了起来,叹气说道:“可惜,没有给你吃的了。”
      锦却摇摇头,指了指翠笛,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翠笛贴近他,靠着他湿漉漉的胸膛,说:“你是来看我的对么,你心里也有我是不是,我们走好不好,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
      “门都没锁,笛儿,大夫人刚找的大夫给你开了方子,你……”兰儿突然闯了进来,看到屋里的两个人,尖声叫了起来,药碗也摔在了地上,屋外渐渐嘈杂。
      大夫人很及时的赶到了,她皱着眉头,指了指锦,怒喝道:“把这个孽畜拖出去乱棍打死!”
      翠笛哭喊着滚下床,爬到大夫人的脚边哀求着,她听到外头棍棒和柴火的声音,觉得心疼到裂,她的哀求渐渐弱了下去,耳边棍棒声还在响着,她视线渐渐模糊,终于晕了过去。

      “醒了醒了,快叫人去喊大夫人”耳边聒噪着女人的声音。
      翠笛渐渐睁开了眼睛。是阿霜。
      “锦呢……?”她轻声问道,突然想到昏迷前的事情,她不禁眼泪落下了。
      “你别哭啊,谁是锦啊?”阿霜见她落泪,不禁问道。
      “就是大夫人养在莲花池子里的那个人啊!他是不是死了?!是不是?!”翠笛大声哭喊着。
      “你在胡乱说什么,谁会把人养在池子里啊?你是不是梦靥了?”阿霜眼中透着迷茫。
      大夫人急冲冲的冲进来,看着翠笛说道:“可算醒了啊,苦命的孩子。”
      翠笛却挣扎着问大夫人:“锦呢?锦呢?是不是你让人打死了?是不是”
      大夫人看着翠笛,轻声说:“谁是锦?你是不是做梦了?你到这府上第一天听到老爷病重的消息就昏倒了,一直到今天才醒啊……”
      梦?
      是梦?
      翠笛突然有些恍惚,是梦么?她脑子一片空白,锦只是一个梦?她转头看了一眼书桌,上面还积着一打写过的纸,有一张飘到地上,她清楚的看着上头写的《兰溪棹歌》。

      她愣愣的不说话,瘫倒在床上。
      多次的求证,翠笛知道这里根本没有人再池子里养人,更没有锦这个人。
      那日,阿霜一边吹着药碗,一边淡淡的对翠笛说:“老爷去世了,我们都可以回家了,可怜啊,病拖了那么久终究是拖不过去的,昨日大夫人命人把老爷的东西都烧了,连老爷平日里经常穿的那件金朱锦衣也是……”

      八玲珑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她喝了口茶没再说话。酒楼里的客人都听的专注,一个小伙子催促着说:“然后呢?然后呢,玲珑老板您倒是说啊。”
      “我说故事,从没有然后的。”八玲珑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道。
      坐在那小伙子旁边的一个书生对他说:“你是第一次来吧,八姑娘说没有了,故事就是没有了,这并不是她藏着掖着,只是真真正正的没有罢了。”那小伙子听书生有啊没有的绕了半天,摇摇头表示不理解。
      八玲珑起身离开了太师椅,一脸笑容的对宾客说:“大家吃好喝好,八玲珑不陪着了……”
      她唤来柳柳,对她低声说:“去和二楼雅间那位身着翠绿衣服的女子说,她的账免了,再送她一壶漓水酿。”柳柳点头答应。
      不久,就见着一声绿衣的女子抱着一壶酒从二楼下来,她向八玲珑欠了欠身便向外走去,隐约看着她另一只手里捧着一只木碗,里面是一条花锦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池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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