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引》klire

13、琉璃心（一）

　　我的病，源自于二年前的那场暗杀。
　　当时，我和筠儿仍四处漂泊，居无定所。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场暗杀的幕后主使是谁。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些人确实是想置我于死地，这点从他们招招致命的阴狠武功路数中可以窥探一二。我本有机会借着轻功逃脱，可是，见筠儿犹自浴血奋战，我又怎可自私到只顾自己安生？
　　直到有个杀手逮着机会，剑气直逼筠儿的要害处。他无路可退，一剑下去必死无疑。我看着心急如焚，想也没想，便冲过去用身体替筠儿挡了一剑。
　　等我醒来的时候，筠儿已经哭成了泪人一个。我想伸手为他拭泪，手臂抬起牵动伤处，顿时一股钻心的疼痛。后来我才知道，这剑上有毒。此毒名曰“香飘七日”，中毒之人周身散发奇香，毒发时浑身犹如万般虫蚁啃噬，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直至七日后，香气散尽，人也力竭而亡。这是一种非常残忍而难解的毒。
　　筠儿历尽艰辛请到了药王来医治我的病，只是，当时已经是我中毒的第六日了。虽然毒素最后被全部清除，但是，我的身体也因为毒素在我体内积存过久而垮了。
　　药王说：“我已经尽力保住了你的轻功。可是，你的心，肺，脾，脏，具已受损。想要彻底根治，说实话，很难！我开的方子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具体的调理，还要靠你自己。”
　　记得当时我问他：“我还能活多久？”
　　他递给我一张写得很详尽的药方：“我开的方子有续命的功效，如果每天按时服用，多则十年也不是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
　　“如果你的情绪控制不当，难保不会有呕心沥血的症状。只怕到时药石无灵，至多三月可活。”他摸摸胡须，继续说：“一到阴雨天气，你便会感到全身酸疼，到时，只需泡在热水里，即可略微减轻痛楚。记住万万不可再受寒让病情恶化下去。”
　　我点头，双眸含笑，身负家仇万千，只有手刃仇人，我才能安心离去。在此之前，我一定会尽力保住自己的命。
　　筠儿含泪说道：“公子这几日，身体始终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了。筠儿每次看着公子难受，心里就像被针扎一般疼。如果能替公子分担痛苦，便是要筠儿的命……”
　　“筠儿……咳咳……咳……”我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咳咳……不许你……那么说……”
　　“公子，您咳成这样先别说话了。是筠儿不该说这番话惹公子激动的。”筠儿扶着我，眼泪流得更凶。
　　突然，他打横抱起犹在咳嗽的我，把我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咳咳……筠儿你……”
　　话未完，便被他点了睡穴，昏沉地睡过去。
　　“倾心，对不起，我实在不能忍受你在我面前痛苦的样子，那样我会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男人，没有保护好你。唯有让你睡去，我才会好过一点，不然，我会自责地疯掉的！”

　　待我醒来，已是傍晚时分。
　　筠儿趴在我的床边睡着了，我忍不住伸手摸摸他困倦而俊美的睡颜。我一直认为他是个孩子，可是到今天我才发现，这个孩子已经长成一个可以让我依靠的男人了。是我拖累了他，让他跟着我受苦。
　　忽然，他醒来了，揉揉发红的眼睛看着我。我忙收回停留在他脸上的手。
　　“你……”有些尴尬，一时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笑着用手碰了碰我的额头：“烧退了，也不咳嗽了。果然让你睡一觉是对的。”
　　我依旧愣愣地看着他，直到他搂住我瘦弱的身躯，在我耳边低语：“倾心，我再不会让别人伤害你了。”
　　“对不起，我……”我推开他，是因为我的心里还住着另一个人。
　　看着纪筠一脸受伤的表情，我又觉得不忍。刚想解释，却听见有人破门而来。
　　“倾心……”
　　冷霜白站在门口，吃惊地望着床上面色苍白的我。
　　“几天不见，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听着他的声音，我忽然觉得好想哭。
　　霜……你是在关心我么……
　　“冷霜白，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纪筠率先走到门口。
　　冷霜白深深地望了我一眼，也跟着出去了。那一眼饱含了太多复杂的感情。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冷霜白独自走了进来。
　　他径自走到我床边，把他那件御寒的貂皮白氅裹在我的身上。
　　然后打横抱起我：“无论你怎么说，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带回家！”

　　“放开！”
　　我在他怀里挣扎，“我才不要跟你回去！”
　　“由不得你！”
　　他一脚踹开门，抱着我走出门外。
　　“筠儿！筠儿！咳咳……”
　　纪筠站在不远处的拐角，静静地看着我被霜抱走，却没有上来阻止，他只是别过眼，嘴里吐出一句让我心碎的话。
　　“你跟他走，不要再回来了！”
　　我一时间怔在那里。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筠儿……你也要离我而去吗……
　　我任命地闭上眼，却发现眼角湿湿的，有种液体正要宣泄着奔涌而出。
　　“等等！”筠儿突然快步追上来，毫不畏惧地直视着霜，眼睛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霜挑挑眉：“还有事吗？”
　　筠儿紧握着拳，一字一句说得煞是清楚：“你答应我的事，绝对要做到！不然，你等着我送你下十八层地狱！”
　　伴随着筠儿如同恶魔般的宣告，霜转身抱着我下楼，淡淡地道：“你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木质楼梯被踩得咯咯作响，一级一级仿佛看不到尽头。我失神地望着筠儿离我越来越远的清秀身影，万般言语憋在心头，却无从说起。
　　最后落入眼帘的……是筠儿带着泪水的脸庞……
　　我又让你伤心了……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