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丶大白

4、第 4 章

　　“啊！！”我大叫一声，双手抱肩没入水中。
　　他似乎刚反应过来我在干嘛，立刻转过身去。好在天已经黑了，彼此看不清楚。
　　“哎，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呀？”我好没气地说，“呐，别转过来啊，我要上岸穿衣服了。”
　　他不做声，静静站着。但是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回头的。我从水里站出来，带起水波涟涟。身上是洗干净了，可衣服还是脏的。
　　“北堂枫。”我披了他的外衣在身上，轻轻喊他。
　　他并未转过来，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表示听见了。
　　“我想洗衣服。”我有些不好意思。在这样的环境里，是没有资格去讲究干净的。
　　他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背着我，将捡来的柴燃了起来。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这算是默默的反对么？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衣服穿上，却听他道，“洗完把衣服到我旁边的石头上，我帮你烤干。”
　　我心里一喜，“好。”
　　我觉得，这副情景要是被别人看到，肯定无比诡异。一个不着寸缕的年轻女子在河边浣衣，一个样貌俊俏的男子在一旁燃火。清凉的夜，彼此静默无言。
　　我先洗了北堂枫的外袍，递给他烘干。然后又洗了我的T恤和休闲裤。虽然内衣内裤比较好干，但是，我再怎么开放，也不好意思一个男人帮我烘干这玩意。
　　晚饭北堂枫逮了两只兔子。他回来那会，我只顾着尴尬自己洗澡洗衣服的事情了，完全没在意，等我尴尬完了，发现那兔子已经支在火上了。
　　北堂枫的手艺非常不错，兔子烤的，那叫一个外焦里嫩，香酥可口。
　　走了一天的路，吃完饭，我就撑不住去见周公了。

　　第二天，照例是赶路。只是今天北堂枫的气色更好了。走过荒草时，他在前面开路，将草平平的踩在脚下，我走起来一点都不费劲，也不担心草丛里会有蛇冷不丁的出现。于是，心情突然就放松下来了，有些游山玩水的感觉，这其实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山明水秀，鸟语花香。
　　“北堂枫，我们来聊天吧。”我提议道。
　　“说。”他看起来心情也不错，居然搭腔了。
　　“呐，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
　　“哦，娶媳妇了么？”我问，“嗯，就是问你可曾娶妻？”
　　“还没。”
　　“那你交女朋友了么？”我又问。“就是可曾定亲？”
　　似乎是闲我的话太没营养，他索性就不开口了。任凭我再问些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啊，你有没有什么坏毛病啊之类的小八卦，他都不再开口。
　　唉，我是闲下来，就想说话，没人跟我说话，那我就只好唱歌了。“石榴子开花开花么叶叶子黄呀，姨娘啊教子啊女贤良，嘿嘿一呀一得喂，姨娘啊教子啊女贤良……”我兀自开口唱着。这陕北民歌的调调甚合我意，拐来拐去的很是嗨皮儿。
　　我一边唱一边扭。一个没注意，“咚”得一下撞上了人墙。
　　“哎哟，”我连忙去揉我的脑门，“北堂枫，你做啥子哟？”我一口的四川调调。
　　他像是在隐忍什么，紧紧握了拳，却不说话。
　　“切~闲我唱歌难听哦？”我笑嘻嘻道，“你呀，要懂得欣赏，这是一首多么欢乐的民歌啊，恰如其分的表达出我内心的欢喜之情。”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目光有些冷，看得我有些脊背发凉。
　　“呐，既然你不喜欢的话，那我就换一首好了。”我堆了个笑脸给他，“你站这里歇歇，我给你跳一曲甩葱舞。”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个人来疯，人家稍微给我一点小目光，小期待，我那疯狂的血液就沸腾起来了。想当年，我跟罗萌萌两个人，凭借一曲甩葱舞风靡整个女生楼，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
　　北堂枫双臂交叉抱于胸，微微歪了头，看着我。我镇定的放开外衣的袖子，又将剪下来当面巾的袖口拿在手里，双手拢在右侧，欠身行了个标准的淑女礼。然后……
　　“阿拉擦擦呀哔哔拉哔哔，拉吧哩邦比偶邦连嗯邦波，哇吧哩吧吧吧哩吧哩，吧哩哔哩哔哩哔哩苏点点邦波……”我一边唱，一边甩开手里的布条，边唱边跳，载歌载舞，全情投入。当然，在这期间，我也忙中偷闲，瞧瞧看了北堂枫一眼。只见他嘴角一抽，颇有些接受不了。
　　我正跳得起兴，北堂枫却抬脚就走了。
　　“哎，哎，哎，你等等我呀！”我一看，连忙收了舞，疾步跟上去。
　　“怎么样，我们那里的舞蹈，好看吧！”我特兴奋地凑到他脸前，一副等待表扬的小孩子面孔。
　　他看了看我，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口道：“骇世惊俗。”
　　“切~”我摇了摇头。
　　“哎，我跟你说哦，我们那里呀，有好多神曲呢，唱出来比这个骇世惊俗多了。”
　　他轻笑了一声，“果真神曲。”
　　“是呀，是呀，歌词什么的，一个字都听不懂的。”
　　“刚才那个。”他问“是神曲么？”
　　“是呀，是呀，那个呀，叫甩葱舞。是唱给大葱听的，据说啊，对着大葱唱这首歌，长出来的葱不仅好吃，产量也会增加的。”我一本正经地跟他瞎掰。
　　“是么？”他轻轻皱了眉。
　　“是的呀，是的呀，我们那里呀，还有一首神曲，叫忐忑。是唱给母鸡听的。”我继续瞎掰。
　　“哦？”
　　“这首歌呢，意在表现母鸡下蛋前那种焦虑不安的心情。”
　　“母鸡下蛋会不安么？”
　　“会的呀，会的呀，好歹是当母亲了呀！哪一个母亲在生产的时候，不忐忑呢？”
　　“也是。”
　　“呐，想听么？”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哈哈，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啊哦，啊哦诶，啊嘶嘚啊嘶嘚……”我才开唱两句，北堂枫就疾步离我而去。留我在后面一边啊咦哦，一边追他。
　　我猜，他大概再也不想听我唱歌了。
　　“你这个人呀，真不懂得欣赏！”我语重心长道，“你呀，要透过现象去挖掘它的本质，呐，它本来就是唱歌母鸡听的啊，当然要模仿鸡的语言啊。”
　　北堂枫只管赶路，并不理我。只留我一个人跟在身后喋喋不休。
　　末了，终于来一句。“你们那里真奇怪。”
　　“哎，可不是么！”我赶紧接上话。
　　“你的时光机好了么？”他问。
　　“什么时光……”哦，你问的是手机啊。“没呢，还歇着呢，估计得歇好久呢。”
　　“等好了，我送你回去。”
　　唉，回去。我何年何月才能回家啊。想到回家，心情似乎重了些。他们应该早就发现我不见了吧！肯定在到处找我。尤其是罗萌萌那个家伙，少了我，就没人陪她跳甩葱舞，也没人陪她唱忐忑了。父母应该也知道了吧，这会应该在担心我吧，妈妈那么心疼我，现在一定很难过。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爸妈，我也好想你们呀，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常常一个月都不曾往家里打一个电话，现在只是三天而已，却觉得像过了好久好久一样。想念妈妈做得蜜汁鸭腿，想念冰箱里冰着的绿豆汤，想念我的小屋我的软床……
　　唉，我轻轻叹了口气。
　　似乎是感应到了我的心情低落。北堂枫也放慢了脚步。此时夕阳西下，河上妆成一抹胭脂的薄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