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丶大白

3、第 3 章

　　半夜的时候，被蚊子咬醒了。我“啪”的一巴掌拍在手臂上，只有湿漉漉的触感。
　　“怎么了？”对面的北堂枫开口问道。
　　“有蚊子。”我很郁闷地回答。我就是招蚊子的体质。夏天只要我在寝室住，她们三个从来不撑蚊帐。蚊子只咬我一个啊，只咬我一个。我把被子扯到脖子上，只露张脸，蚊子都能在我嘴唇上啃一下。花露水什么的，完全都不管用。熏了蚊香才能睡觉。
　　我摸索着坐起来，火已经熄了。借着点点星光，勉强看得见周围的状况。我拉过自己的包，扒拉了半天，希望能找到清凉油啊风油精之类止痒的东西，摸了半天也没摸到。蚊子还在耳边嗡嗡叫，真让人讨厌！
　　我索性坐着等蚊子，此时蚊子已经吃得大饱了，随便捏一下，就能捏到一堆血。我“啪”一只，“啪”一只，打得颇有成就感又颇无奈。唉，这可都是我的血啊。
　　“你在做什么？”北堂枫突然出声。
　　我吓了一跳。“打蚊子啊，咬死我了。”
　　我看见他盘腿坐在我的对面，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
　　“你在干嘛啊？”我问，“打坐疗伤啊。”
　　他似是点了点头。我盯着他，突然想到古人穿衣外衣之下必着中衣。
　　“北堂枫，”我可怜兮兮地说道，“把你外衣接我穿穿吧。”
　　他没动，我看他大概是不愿意借给我，又不好出声拒绝。我仰面躺倒地上，以手为枕，眯了眼。好困呀。
　　朦胧中觉得有人靠近我，刚想起身，感觉一件衣服盖在了我身上。他坐到我旁边，用衣服把我围了个严实。我睁开眼睛，黑暗里，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我突然觉得，此时的他，很温柔。
　　腿上穿的是长裤子，不怕被蚊子叮。我便将他的衣服往上拉了拉，包住头和胳膊，只露两只眼睛和一个鼻子出来。“谢谢你”，我说，然后往旁边一歪，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是天光大亮。依旧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夏木阴阴，满目绿意。
　　我坐起来，扯掉脑袋上的衣服。北堂枫也已经醒了，他背对着我，站在一棵树旁。晨风吹起他的头发，他却站得笔直，像一个苍劲挺拔的树。
　　我站起来，将他的衣服穿上。这衣服对我来说有些太大了。为了走路方便，我便将袖口和下摆分别打上结，待我摆动好，发现自己像是被装在了麻袋里，可笑极了。我抬起头，刚好迎上北堂枫的目光。他冷冷的眸子里，似乎有意思戏谑。
　　“我们沿着河边走。”他说道。
　　我拎了小包走在他后面。他的伤似乎好些了，但走起路来，依旧不大稳当。我怕他摔了，便走上去扶他。
　　谁知他并不领情，竟然将胳膊从我手里抽了出来。还说道：“男女授受不亲。”
　　“授你妹呀！”我打断他，“扶一下又不会怀孕。”
　　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我再去扶他的时候，他也没躲。
　　“放心啦，不会让你负责的。”我笑嘻嘻道，“你的那个大宅门，我还不稀罕呢！”
　　他所说的河，不过是条宽不足2米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四周怪石嶙峋。我先扶他到溪边的石头上坐下，又帮他做了简单的清洗。才径自收拾起自己来。昨天一天的折腾，我这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唉，真想洗个澡啊。我洗了脸，漱了口，又将头发沾了水梳开盘成髻。
　　他看着我，轻轻笑了一下。只是轻轻的嘴角上扬，就让我看得有些呆了，他是真的好看。
　　溪边的树上结着些不知名的野果。青青的，小小的。北堂枫示意我去把它们摘下来。我尝了一个，刚吃的时候有些酸涩，嚼完后，嘴巴里却有一种清新的甜味。我拆开背包里的威化饼，配着溪水和野果，当早餐和北堂枫分吃了。将矿泉水瓶装满水，又装了一些果子，我们就上路了。
　　沿着溪边的，并不都是石头，有时候是长长的野草。每次过野草匆的时候，我都格外的胆战心惊。因为北堂枫跟我说，野草里最容易有蛇。
　　走了约莫有一个小时的时候，他就有些撑不住了。我便将他架在我的肩膀上，一手扶着他的腰。他很是不好意思，耳根都红了。偶尔贴得很近的时候，我都能感受到他脸上的热度。
　　到中午的时候，我也没力气了。于是就找了个树荫茂盛的地方休息。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精神也不好。
　　“喂，你没事吧？”
　　“并无大碍。”他答道，“过一会就好了。”看我还在担心，他又补充道。
　　我放他在一旁的石头上歇息。自己到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背包里的食物有限，根本不够我们两个人吃。树上有些野果，我踮脚摘了；树林里有些蘑菇，我想了想，怕有毒没敢采；溪里倒是有鱼，但我从没抓过鱼，有些踟蹰。算了，不管怎样，总得试试吧。
　　我脱了打结的外衣，又脱了鞋袜，挽了裤腿，跳到溪水里。水凉凉的，冲在脚上，甚是舒服。那鱼儿狡猾极了，明明看得见，却怎么都摸不着，好不容易摸着了，又光溜溜的从手里溜走了。惹得我一阵懊丧。
　　北堂枫坐在岸边，看我滑稽地捉鱼。终于忍不住嘴角上扬。
　　“笑个屁啊，”我不服气道，“我不过是没经验罢了。”
　　“你去找根木棍来。”他淡淡道。
　　我听话撇了根大的树枝给他。他从靴子边上掏出一把小小的匕首，将树枝的一头削尖了，又将多余的枝杈砍掉，不平的地方磨了磨，才递给我。
　　“去吧，看能扎到鱼不。”他道。
　　我接了棍子，又跳到河里。这棍子果然比手好用些，再试了几次后，我终于扎到了一只。我用了好大的劲，那木刺竟直接在鱼肚子上打了个孔插到那边去了。我那个自豪哟。我满心欢喜地跑过来给他看，他轻轻一笑，似是赞扬。
　　他又指导我如何拨鱼。那鱼并没有死透，在我手里使劲翻腾，我根本拿捏不住。把它按在地上，那鱼尾也不停的摆动。我急了，拿着小刀便把鱼头戳了下来。看着鱼儿那死不瞑目的样子，我心甚忧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鱼收拾干净了。本来鱼就不大，等我收拾完，能吃的部分也不多了。
　　我去捡了柴，又让他见识了闻所未闻的火柴。燃了火，烤起鱼来。他坐在一边无事，过来烤鱼，我便又下溪扎了两条鱼，然后如法炮制。
　　在水足饭饱后，我只想说，不加盐的鱼，真难吃！
　　吃过饭后，北堂枫的精神明显好多了。不用我扶他，也可以走得稳当了。趁他精神好，我们整个下午都在赶路。
　　日头偏西的时候，我已经累得喘不过起来，他依旧面色如常。所以觅食的工作就交给他了。
　　我趁他离开的时候，偷偷剪了他外衣的一节袖口。这样不仅使衣服变得合适了些，我也有了个擦脸的面巾。我想他大概一时半不会回来，便挽了头发，偷偷脱了衣服，跳到溪水里冲洗。晒了一天的溪水依旧冰凉，撩在身上很是舒服。一天的劳顿和日晒让我出了一身臭汗，现在能擦去一身疲惫，在这湖光山色中享受片刻宁静，甚为舒适。我本来打算随便冲一下就好了，可自己洗着洗着就忘了时间。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天色暗淡，暮色四合。我回过身，一个人影倏然站在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