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梦（息白）》牧箫

3、第三章

　　<二>
　　谢子侯拿着箫管侍立在边上好一会儿了，白毅却没有动静，不接过，也没让他拿下去放着。手中的卷宗更是一页便看了半个时辰。
　　将军素来不会是随意这么莫名的走神的人，怎么今天……？
　　“将军……将军？”
　　白毅回过神，看着一旁手握箫管的谢子侯，方才想起是自己刚刚让他帮着取过来的。便伸手接下。
　　“你抄录的东西我都看过了，都还不错。”白毅起身没有看谢子侯，指了指案前“都放那了，你取走回去看吧”
　　“是，将军”
　　帐子被撩起，白衣银甲的将军伴着马声而过，谢子侯叹了口气。自家的这将军智谋无双，行事也实在难以捉摸，本来诸侯合围实属不易，将军却仍是一人独行，将士们的信任能支撑这人到几时？
　　拿着卷宗走出军帐的谢子侯无奈的摇摇头，入夜的殇阳关，悬月于天，空旷毫无生机，远远看去只有城楼上星点的火把在提醒着离军还在这里。
　　当然，还有隐隐的箫声。
　　谢子侯皱了眉，没听错吧。这……是马蹄声
　　有人正在往殇阳关方向去？
　　息衍快马而驰这才到达一处离殇阳关下不远的地方，悠闲的跳下马，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
　　不算远的地方白衣在月光下格外显眼，微微眯起眼，听箫。
　　息衍显然比站在城楼上听得那两人要轻松很多，品得也就更细致得多，月拂箫声，几回愁肠都被这人清冷的性子给掩的深深的，在这地方奏出来显得寒光凌凌，犹生悲意。
　　白毅又怎不知这个早就跟来看好戏的人，眉头微微一皱。瞥到了城楼上谈笑的人。心中无奈道，这戏看来定是得给这人看去了。
　　息衍闭上眼，听着一来一去看似有礼却字字藏刀的对话。清冷的声音情绪不变下战帖都是一副孤高冷傲的样子，俊朗的眉目无奈的扯了扯嘴角，侧脸看向驰马朝自己过来的人。
　　白衣的人潇洒的下马，双臂环胸，手中握着箫管，背对着月光，站在息衍面前，冷冷的这个躺在地上微笑的人。
　　息衍突然想起似乎是很多年前，还是在繁华的帝都，眼前的人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就是这么背对着月光，站在躲在屋顶上喝酒的自己面前。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简单无需多话的目光。
　　这是很多年后，物不是，人也非了的时候。少年变成了男人，无论哪一个嘴角微微动动便能让天下改个模样。两人还是这么简单的看着对方。
　　息衍直起身，坐在地上笑出声。
　　白毅坐在了旁边，肩靠着肩。半晌。
　　“你不想嬴无翳死”
　　“是”
　　“来这里你其实心里便有把握我杀不了他”
　　“呵呵”
　　“你还想让我也别杀他，或者说”白毅转过头，眸中肃然“你觉得我根本不想杀他”
　　“很明显我错了是吗？”息衍看着面前的眉目
　　“是的，留下嬴无翳，后患无穷”白毅毫不犹豫
　　“杀了嬴无翳后患也不少”敲了敲烟管“天驱想要的是一个和平的时代，杀了他能换回来么？”
　　冰冷的眸却突然带上怒意
　　“我不是天驱，天驱的信仰，不是我的信仰”
　　“你不也想要守这片天下么！”息衍加重了口气，眸色不变声音却冷了下来
　　“这两者能一样么”白毅瞪了过来，脸色终于是有了情绪
　　息衍半晌沉默，瞧着旁边这人熟悉的怒容。心中一暖。
　　仿佛是习惯一般，息衍的手就直接拦上了白衣人的肩，脸上是自己都觉得陌生又熟悉的笑，笑得颇有几分‘市井’。
　　“唉，咱们还是别说这个话题了”把酒壶往白毅人身上一扔“喝酒”
　　被搂着的白大将军愣怔着，这才想起，以前每次自己一生气肩上就会多只手臂，那个笑得看似大大咧咧的人，总能把争执不定的话题扯得老远……
　　白毅拿着酒壶，看得出神。
　　息衍侧脸看看这人，分开的这些年，把这个原本情绪就不善表达的人变得更加的淡漠，一举一动，面无表情的洞悉尘世。就在看到那分愤怒时，也生生看得自己心里有些难受。
　　伸手把人抱进了怀里。
　　“你……！”
　　两人身形差不多，抱着的时候也就是自己的下巴抵着对方的肩。白毅感觉到对方只是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没有多话。
　　这是两人的默契，即便是这么多年后，不必多言。
　　感情，在和平的时代是最平常的东西，也是为人所重视的东西。而在乱世，于平天下的壮志面前，感情虽单薄的可怜，却又是刻骨铭心得多。
　　少年壮志未酬，心中哪装得了那么多事，那么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