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梦（息白）》牧箫

2、故人心

　　殇阳关楚卫国军帐

　　这是楚卫与其他诸侯国刚刚回合时，此时嬴无翳目中无人的气焰令几个带兵来到殇阳关的将军只生得一肚子闷气。帐中，白衣银甲的将军却还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只是静静翻着手中的卷宗。
　　谢子侯进来似乎通报了什么…息衍来了？这使白毅突然回神。而这时那个人的带着笑意声音已近在耳边。
　　“青青建河水，皎皎故人心”
　　时光是转瞬而逝，但当对于两个太熟悉的人而言，不管时间留下多少痕迹，在对方心中，仍会是那个最初的样子。
　　“别来无恙啊”依旧是墨黑宽袍，素白的腰带，嘴边挂着笑容，岁月消磨了脸上的稚气，留下的是这个笑容依旧的御殿羽将军，息衍。
　　“老了，头发都白了”白毅笑了，没由来的这么感叹一句，自己和他也都不过30出头，十年未见，却真觉得自己老了。
　　楚卫的军帐中，黑衣的将军静静的站着，白衣的将军坐在案前。
　　曾经天启稷宫籍籍无名的两个金吾卫，已经是如今名震东陆的两大名将，素月白毅，墨羽息衍。
　　健谈的息衍此刻却不知道该和这个故人说什么，只能关心起战事。
　　喜帝九年，离国国主嬴无翳率领三万五千步骑便攻下了帝都天启，可这个乱世之狮，也就这么被勤王的诸侯军队困在了帝都。如今，离国内乱，嬴无翳率领兵马从帝都离开，直下殇阳关这座东陆第二雄关。
　　而六国联军也正想让嬴无翳葬身于此。
　　只是嬴无翳的雷骑军团丝毫没把这些联军放在眼里，仗着殇阳关的险要。直接无视了淳国的风虎铁骑，踏营而去，若不是路遇正往殇阳关进发的息衍所带领的下唐军队，这头狮子怕是早已风风火火的回了自己的国家了。
　　说起这些白毅不觉有些疲惫，如今军心难以振作，而这些诸侯军队大多也是面和心不合，面上是一句敬你为天下第一名将，什么在你带领之下愿全力抗敌，可说起来，谁愿意真正在这里折损大部兵力？
　　胤是要亡了，白氏帝朝总是会到头了。哪个诸侯现在不是养兵力以应付不知何时会到来的诸侯大战。
　　依然俊朗的眉目听着白毅的话笑了两声道
　　“殇阳关是座雄关，不过若是你主持，嬴无翳还是有半成机会葬身于此的”
　　白毅皱眉。
　　“你真的希望嬴无翳死？”
　　嬴无翳是个矛盾的存在，一方面，诸侯们和皇室都痛恨着这个把蔷薇皇帝以来的帝朝威严踩在脚下的人，另一方面，嬴无翳也是个平衡点，嬴无翳若死在这里，诸侯会不会直接挥兵进入帝都，当第二个嬴无翳，或者当第一个推翻胤朝的人都很难说。
　　息衍微微停顿，随即却起身，熟悉的眉目看着白毅。
　　“比起来，我还是希望你活得更长一些。”
　　余音未落，黑衣的将军已离开了军帐。
　　白毅愣了愣，微微阖上了眼。
　　过去，似乎也听过类似的话。多久没听过了？
　　应该从十年前两人决裂离开帝都时就没听过了吧。两人一个去了下唐国，一个投向了楚卫国的白氏分族。
　　就算后来两人成了东陆名将，一个御殿羽将军，一个御殿月将军，两人却再没有见过面。
　　也就只有这个人才会对自己说这种话吧。白毅作为东陆第一名将，谁会想到这样的人会死？
　　只是白毅不知道，这样的话，不久后还会听到，也是来自于这个人的口中。
　　当然他也不知道，随后将剑插入自己胸口的人，也会是这个惦记着他要他好好活着的人。

　　联军会盟的会议是散了，白毅则骑着自己的那匹白秋练恍然间就不见了踪影，息衍才落座在了下唐的军营，就听到军帐外熟悉的马蹄而过的声音，不经意的笑意又浮上嘴角。
　　“息辕，你去看看姬野”说着抽出别在腰间的烟斗，微微吸了一口。“来人，把我的马牵来”
　　息衍倒也悠闲，骑着墨雪悠然的漫步到了一处开阔的平地上，周围多是一下枯黄的树，而在不远处，白衣将军正坐在马上，眺望着远处宏大却荒芜的殇阳关。微风拂动白袍，一如十年前的那人在帝都时，总陷入莫名的沉思。
　　“白大将军好雅兴啊”骑着墨雪，并肩与白毅站到了同一处。微微摸摸马鬃“啧，还是这马有灵性，知道是故人来了，啊不，是故马来了，这就把我牵来这儿了”
　　清冷的眉目扫了眼旁边的人，不怒不笑“说雅兴哪比得上你，骑着马四处漫步才找到这”
　　“咳，”息衍嘴角抽了抽“以前次次想要调侃一下你，总落得个自己被调侃的份上，十年过去了，这点倒是谁都没变”
　　“呵，你从前就没个正经性格，调侃起来抓不到要点那是当然”眼底浓重的情绪被笑意驱散，白衣将军侧头看着身边的人。
　　“得，想来跟你叙叙旧，这可好，叙旧都叙到我身上来了”息衍摇摇头，纵身下马。抬头轻笑道“下来吧白大将军，你就别摆你那架子了。平地上呆着踏实多了。”
　　白毅下了马，站在了息衍的旁边，两人从前身高就是不想上下。一黑一白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的和谐。
　　两人没说多话，白毅直接拿过息衍手上的酒壶，喝了口。目光又投向远处的殇阳关。
　　“这么多年过得应该不错吧？”拿着烟斗吸了一口，息衍道“又是封侯又是封名。不错啊”
　　“楚卫那地方，说不上富饶，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又饮下一口酒“下唐呢，十里霜红，紫琳秋。”
　　“哈哈，是啊，下唐那地方到了花期时挺好看的”烟杆敲了敲旁边的石块，脸上浮出一丝怀念的神色“我倒是有个小庭院，里面也种了不少花。在下唐这么些年，也算个半职花匠了”
　　“前些年我回天启时去了那个小屋子，花也都没了，杂草丛生”白毅语气波澜不惊，放下酒壶，轻描淡写道“花了点功夫才找到那屋子的老板，就以前老追着要房租的那个。我盘下了那个屋子”
　　息衍闻言停顿了片刻，坐了下来。
　　“白大将军预备平定天下后继续做花店这个副业？”叹了口气，像是沉思了一会儿“那屋子确实是再没去看过了。有空得去看看啊……顺便一定得去看望一下那个整日追着我们要房租的老头”
　　“七老八十了，你就别去为难他了”白毅笑出声“我去那的时候都把那老人家吓得不轻，你要是再去拜访，那老人家怕是没几天好活了”
　　“那是你太吓人，板着个脸能不吓到他么”伸烟斗翻了翻地上的落叶。笑道“放心。帝都如今不太平，我这身份要去还得呈拜表。真要去天启也得再等个十几年吧。哈哈，说不定那时天下也已经易主了”
　　白毅没了下文，轻轻皱了眉。
　　叙旧在此也打住了。人在回忆时总是会不经意触碰到现在，或者未来。两个轻狂的少年变作如今影响着天下的英雄般的人物，实现的是最初的理想，失去的是最初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