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年不遇》时光沧海

1、第 1 章 九月天气凉

　　九月天气凉下来的时候，我结束了这个闹腾的暑假，带着未尽的玩意和初秋的凉气去了四中报道。
　　进入高中新班级的那一刻，扫了一眼坐着的人，最先注意到的是角落里张扬的男孩子，阳光在脸上投下一片鼻梁的阴影，咧开嘴笑着，和旁边的男生低着头说话。一个人的名字在脑海里跳了出来。
　　我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我和这个少年变成了同学。
　　自我介绍的时候，眼光还是忍不住向那边瞟，“我叫季生明，生生不息的生，明亮的明。”角落的少年在懒懒的看着窗外，记忆里熟悉的侧脸如梦似幻。
　　我深刻的觉得，老天在玩我。

　　彼时，我还是个套着宽松的校服的初二男生。得以记得他是因为我做了校报的编辑。那时候我作文写的不错，得了几次奖，就被学校看中，招去了文学社，和几个人一起办起了校报。
　　初识时他还只是个与我同级的身形挺拔的男生。那时候他风风火火的冲进了文学社集会的教室，把几页稿纸拍在我眼前，干脆利落的说，“我要投稿。”我拿起稿子翻了一遍，抬起头对上男生的眼神，疑惑的问他，“怎么没写作者名字和班级。”他报了个女生的姓名和班级。
　　我问，“她怎么不亲自来？”
　　男生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我媳妇她不好意思，这还是我偷偷拿来的。”
　　“你几班的，叫什么，回头告诉你结果。”
　　“袁易桐，跟她一个班。”
　　说完就走了，鞋子在走廊里踏出的声音好像与我发生了共振。
　　袁易桐的班就在我隔壁，第二天我就拿着稿子去找他。我见到了她女朋友，不是很张扬，但是笑容开朗，性子乖巧。
　　袁易桐靠在墙壁上，握着他女朋友的手。我铆足劲，对他们说，“以这篇文章的内容与文字上校报有点困难，如果你愿意改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帮你，不愿意的话，你可以试着写写其他的文，你的功底还是不错的。”我一口气说完，手心里淌出了细密的汗，在袁易桐悠然的眼神下心里有点发虚。
　　她接过稿子想了一下，说，“还是算了，以后有机会再来找你吧。”
　　我觉得有点儿遗憾，虽然如果是我，我也不会愿意别人改我的东西。
　　我点头，无奈的说好吧，然后转身走过走廊回教室。进门前余光瞥到他俩在打闹，女生笑着骂，“都怪你，害我丢了一次人，选上就算了，这下可好。”但毕竟是知道袁易桐这么做是希望她能光彩一把，还是拉起了他的手，走进了教室，留给我一个袁易桐微笑的侧脸。
　　我以为交集到此为止。
　　此后还是能经常见到袁易桐，在走廊的转角看到他与几个哥们打闹或者拉着女友的手，从楼梯上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跑道的尽头看到他飞速冲过来，在球场边看到他挥洒汗水，手臂在日光下是完美的线条，让人心动。
　　我很早就知道我喜欢男人了，是从网上不经意间接触到了这个群体，不过很快就释然了。因为在我看来，喜欢一个人，性别没什么大关系，你爱的是他这个人，是身体躯壳下的真实的灵魂。
　　从那时候起我就经常会想起这个叫袁易桐的少年。想起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的侧脸。然而我也只是想想，有时在学校里碰到他，不可抑制的盯着他看，他感觉到我注视的视线，转过头来寻找源头，我就赶紧偏过身子，和同行的人说些什么，掩饰过去。
　　我明白，这是一场暗恋的哑剧。我喜欢上了他，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
　　到了初三我的个子开始往上窜，身形拔了节，留了一段时间的长头发去同学推荐的一家店剪出个干净清爽的样子。一个叫江煜的哥们见了我，直说季生明你终于长开了，这要不是跟你混的太熟都快不认识你了。
　　我跟镜子里的自己比划着，现在估计到了袁易桐的哪里？下巴还是耳朵？走在一起会不会不那么突兀了？有一天会不会和他成为好朋友？
　　然而运动会后的颁奖礼上，看着台上他熟悉的轮廓，随兴的捧着奖牌，我又丧气的想，他是这样遥远的，只有目光能及，我只能这样看着，守着，然后找一个时间，悄悄放手。
　　初三的日子很忙。一起的一个关系很好的女性朋友，叫林瑶，和袁易桐身边的兄弟经历了很长时间的磕磕绊绊与纠缠，终于言定分手，各奔东西。有时与她闲聊，她说着她与旧日相好的事，总能提到点与袁易桐有关的事情来。我免不了多问，却也不敢太刻意，反复折磨之下往往毁了一夜的睡眠。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想，季生明你完了。
　　中考不像老师或父母说的那样可怕。我不出意料的拿到四中这所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我有点惆怅的想，袁易桐，这下会不会与你做不成同学了？多希望还能每日见到你，任想念迷了我眼。
　　我揉乱头发，把录取通知书扔到了一旁，不再去乱七八糟的想这些事了。想得久了，说不定哪天就释然了。
　　没想到再见到他的日子却来的出奇的快。某个燥热的下午，林瑶打电话来，口齿不清的说她喝醉了，让我去接她。我赶到那家酒吧，进包厢的时候，环视寻找林瑶，却对上袁易桐的眼神，有点不屑的意思。他瞥了我一眼就转过身去与身边的兄弟开玩笑。林瑶吐的七荤八素的，我扶她回了家，她在她家厕所继续对着马桶天翻地覆，我坐在客厅里百无聊赖，想起袁易桐来，无法言止的失落。
　　她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脸色好了很多。我问她，“感觉好一点了没？”
　　她点点头，走路还是有些不稳。
　　我问她，“你怎么又跟他们喝酒呢，有什么事么，喝的这样厉害。”林瑶低头，眼泪融进眼眶里打转，“他要去外地上学了，我今天去送他。”
　　我惊讶的想，袁易桐不会也要去外地吧？不能在本地上好的高中，送到外地确实是大部分父母都会考虑的做法，也可以让孩子收收心，好好受管束。
　　时间不早，我责备林瑶不好好照顾自己，闲聊一会，看她躺下休息，就从她家退了出来。
　　回家的路上，街灯明亮，眼前不断浮现那张脸来，灯火在眼前模糊成两团巨大的光斑与抖动的光影。我认真的告诉自己，忘了吧忘了吧，忘了就好了。
　　可是就在我日渐平静的现在，他又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不可否认，我是开心的，带着如梦境般的不真实感。
　　我想逃，却又想每天能见到他，就这样，一直一直的呼吸同一片空气，看同样日出月明的景色。就让我在这微小的快乐里，堕入永远沉醉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