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替身杀手 ...
-
武当山紫霄点殿矗立于武当十二峰上,一向都是供奉道家三圣的殿堂,无日不是紫烟缭绕、仙气环伺。殿前一棵百年老槐树,枝干茂盛、直冲云霄,密密匝匝的树叶层层叠叠像一顶巨大的华盖,为紫霄殿遮风挡雨。今日,一向远离世俗的紫霄殿上却是人声鼎沸,喧哗四起,偌大的殿堂被来自各门各派的前辈少侠充满,只听门边小道童高喊一声:“掌门出观!”
原本喧嚣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装向紫霄殿的大门,年代久远的红木门发着咔咔声缓慢开启,一道正午的阳光瞬时照进略暗的大殿内,当中的红地毯上踩上一只灶色的棉靴,拂尘一抖,身着紫色七星道袍,发束紫金冠的白须老人微笑着向众人示意。殿内众人无不谦恭行礼,齐齐贺道:“祝流云掌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此人正是武当一派的宗师——流云道长。
流云此时已是年逾花甲,却依然精神奕奕,笑道:“众位皆是客,无需多礼。”声音浑厚内敛,凡通晓武功的人无不暗暗赞叹他内力之醇厚,看来这一次闭关他的功力又精进了。放眼当今武林中除了昔日西昆仑掌门杨云非无人可以与之匹敌,只是那人也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了。流云稳步走向殿前,亲自向三圣上香,闭目祈祝,半晌回身道:“贫道虚度经年,尚未有何建树,如今又劳动各位拔山涉水而来,实在内心有愧。”
“流云掌门昔日曾经领导中原武林,驱除蒙古蛮子,还我汉家河山,怎可以说无功?”殿外有人朗声道,只听那人声音敞亮,气息不纯,殿内众人无不惊异是哪家小辈子弟在殿外喧哗,有些门派弟子脸呈疑色,纷纷交头接耳起来。流运微微一笑示意门口道童开启中门,笑问道:“燕王前来,为何不着人通报,贫道也好出门远迎。”朱棣见着中门大开,带着朱允文大步走进大殿,环伺四周,回首一拱手道:“本王今日奉了皇命来,不能行大礼。其实,道长也算得上是本王的叔辈。”
流云伸手拦他道:“贫道非世俗人,免世俗礼,燕王无须多虑。”朱棣见他这样说只回了平辈的礼节,伸手接过黄锦缎的圣旨,道:“皇上有旨意。”殿内众人连带流云无不跪下听他宣读:“圣上有旨,特封道教为国教,流云为护国大法师,望无党派带领武林豪杰剿除邪派,护卫大明天下。”流云自地而起,双手接过圣旨,朱棣却意外地紧紧抓住不肯放松,凑近问道:“不知掌门可知我皇的旨意?”流云笑道:“贫道驽钝,请王爷明示。” 朱棣微微一笑,松手道:“无妨,掌门不明,可以请青石道长告知。”说着瞥向随他入殿的青石身上青石垂手而立,对远处的眼光竟浑然不觉。
忽然发觉衣角被拉扯,流云才发现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生得粉雕玉啄,身裹着绫罗绸缎,睁着双乌黑的大眼睛问道:“道长,有救我父王的药么?”流云上下打量朱棣道:“王爷身体康健,何需用药?”朱棣摸着允文的头说:“不是我,他是太子朱标的长子允文。”“哦,”流云习惯性地捻胡须,沉思片刻道:“太子的病,贫道也知道一二是长年心虑所积,恐不是药石可以解的,唯有令病者放宽心,慢慢养着才有痊愈的希望。”
流云这样说,朱允文瞬时凉了半截,天下神医有三,济南保安堂许亦仙,药毒俱佳,犹善开膛剖腹,可惜于二十年前死于韩童妻子剑下;女药王薛神医,以针灸闻名于世,银针一出,无病不解,享有薛银针的美名,十八年前胡惟庸一案中受到牵连神秘失踪;最后一位就是流云了,他虽然是以武功著称,但医术与前两位想比也是不分轩轾的,善丹丸以惊魂一丸惊艳于世,成就了莲花庄庄主赵剑痕和西昆仑掌门杨云非之间的一段缘分,这是前话。只这唯一的神医都如此说了,太子的病实在是无望之极。
朱允文是孩子心性,哪里肯放手,紧紧抓住道:“道长的丹丸救活过死人的,我知道一定能够救我父亲的!”流云叹气道:“多食丹丸对人有害,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朱棣见允文双眼红肿起来,拦住流云道:“道长见允文一片孝心的份上,不论多寡给些滋养身体的药也好。”流云见朱棣直朝自己打眼色,道:“好吧,我这里有些鹿茸养生丸,只是药性猛烈,一日只可食半丸,多了便伤身体。你拿去吧,望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允文听到流云松口肯给自己救命的药丸,喜出望外忙跟着小童去后殿取药。向殿内众人寒暄过,宴席连开十六桌,无处不是觥筹交错,一众武林豪杰无不快意豪饮,武当自酿的云涧春一上桌,就在瞬息间席卷而尽,中也有喝饱的酒意上头的人去外头解酒的。流云不饮酒,只陪着喝茶,朱棣见主人不饮,自己又不习惯和武林中人打交道,只勉强吃了两三盏,虚应应场合而已。流云见他稍有拘束,笑道:“紫霄殿外的老槐树最好,不知道王爷有没有兴趣与贫道一起去看看?”
得到正中下怀的意见,朱棣也不推辞,二人离席出殿,站在槐树下,流云捋着胡子含笑看书,正说笑着,听见廊下有打斗的声音。二人急急赶过去一瞧,正遇上嵩山掌门邢松涛拖着一个黄瘦的小和尚往大殿上去,流云上前拦住问道:“邢掌门不知是因为何事与这位小师父有争执?”邢松涛是个声音洪亮的莽汉子,正在气头上,大声叫着:“这小秃驴趁着老子撒尿偷我的银子!”殿里吃酒的人,有些听着了,纷纷出来看热闹,把流云四个人团团围在圈里。
小和尚也不服气,猛地推开邢松涛,抹掉鼻血道:“我刚来武当的时候,他就在山门上欺负我和杨释然,刚才他看见我身上的……”一想到自己刚刚从院子里溜出来,被小解的邢松涛看见自己没有藏好的白玉狮子镇纸,惠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如果说自己身上的是玉镇纸,那种贵重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抬眼见青石站在人群里,投射过来让人背上涔涔冒汗的阴冷的气息,惠泽硬是把嘴里的话吞下肚子。
“你说,你说!说不出了吧,还敢狡辩?”邢松涛见他忽然间吞吞吐吐,正有利于自己,又听围观的人纷纷道:“还说是什么出家人,手脚这样不干净,有辱佛门,啊呸!”得意扬扬地伸手要打惠泽,众人只见他双目圆睁、面上抽搐,一口黑血喷出,这样一个铁塔般的男人就这样笔直地倒在地上,人群中有人受到惊吓,不自觉地向后倒退两步。流云仍旧镇定地站着,走上前伸手摸向邢松涛的脖子,站起道:“邢掌门谢世了。”嵩山派登时炸开了锅,几个弟子接连挤进圆内,手执长剑就要取惠泽的性命。惠泽虽然失手打伤过人,但那到底是意外,这次是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在自己面前这样死去,死样奇惨,惊得张口结舌一时魂不附体。
嵩山派一名绿衣黄腰带的弟子提剑而来,兴师问罪道:“小秃驴。没想到你偷钱不成,杀人灭口。”惠泽心中恐惧,本该理直气壮的,如今说出口却是结结巴巴,“我,我没有……不是我……”黄衣带男子见他这样,逼近一步道:“理亏了是么?你打推了我们掌门一掌,不是下毒手是什么?”一直站在圈边缘的蓝腰带弟子忍不住上前说道:“师兄,这小兄弟看看就没有内力怎么能够一掌拍死掌门?”
流云上前挡在惠泽身前,避开剑锋道:“这位少侠说的有道。”蓝腰带少侠见流云称赞自己脸上稍稍泛红,说:“其实我师兄任长生也是太过着急所以才会误会,在下嵩山二弟子任平生。”“呵呵,”流云见朱棣仍旧反手而立,知他不想插足江湖事,正色道:“贫道刚才已经看过邢掌门的伤,他不是死于被内力震断经脉,而是死于——中毒。”中毒?才刚静默下来的人群再一次沸腾,任长生上前一步喝道:“是了,小秃驴跟掌门接了梁子,就暗地里下毒!真是下三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