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连遥唱》闻人不知

20、第十章 （上） “是不是我

　　齐天行寝室小厅内。

　　“连护法近日过得可好？听说你吃了闻护法的鞭子，看起来无甚大碍嘛。”齐天行挤出满脸笑纹，两粒英雄胆在大掌里太极。

　　再笑也笑不出个和蔼可亲来。

　　“托教主的洪福，属下自是好得不得了，伤愈神速。”唯唯诺诺地恭敬回答。

　　齐天行敛笑略带责备“你也太胡闹了，为了一个男人将闻护法打致重伤。”

　　“属下也吃了她不轻的两鞭子啊。属下真的很无能也无甚大志，只想安稳地保住性命享享鱼水之乐，若得此毕生足矣。”很没大志地乐呵呵。齐天行跟着放声大笑，那笑声依旧寒透骨。

　　“呃”窥视着他神色“教主可想过收回成命？”

　　“你认为我说出去的话能收回吗？如此反复岂不贻笑天下？”

　　“教主并没有当众宣布，自然不能算是失信于人，何来贻笑天下？属下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过。就是教主不把我当人看我也不介意的啊。”很没志气又笑得讨好。

　　眸光阴鹜悠转，“我看你是怕坐上去就下不来了吧？以你的个性肯定想拿到解药后马上解散天教的。退下其他三人不会放过你，不退就必须要与朝廷合作。怎么办呢？我最喜欢看人进退两难了，自然也不会如你的愿。”

　　而后肆无忌惮仰天哈哈大笑。

　　死老狐狸，喝光你的血撕你皮拆你骨头鞭你尸。她的忍耐到了家，再怎么样都不会表现出来，依旧可以笑得奉承。

　　收起张狂，半睨着她“抢来的那个男人对你还好吗？”

　　转为笑嘻嘻“有点倔，不过深得我心。床第乐嘛，自然要有征服与被征服的角力才有趣。”

　　“要是你对天教也有这份心我就不用烦恼了。”

　　“要是我真的对天教有这份心教主恐怕就不会相中我来玩这个游戏了。”偶尔她也不介意耍点小聪明。

　　齐天行又是一阵铿锵大笑。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这样的恶人定能长命百岁。

　　左手于背后握着拳头，脸上傻呵呵地赔笑。

　　“回去好生温存几日吧，再过些日子就没有这么逍遥了。”

　　“属下告退。”转出前厅的时候深吸一口凉气。

　　岳慢三勾唇蛊惑一笑“连护法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啊，是不是伤势未愈？”

　　对上那张妖言惑众的脸，每次都有撕下他脸皮的冲动。连遥唱挺直身子，拉出笑脸“小小皮肉伤而已，岳护法最近好像都在断壁崖啊。”

　　岳慢三轻笑出声，灿烂若花，“历史的时刻就要来临了，不亲自见证实在遗憾。”

　　连遥唱僵硬扯动一边嘴角，越身而过。在还未真正撕破脸之前还是敛着点。

　　连遥唱正闭目养神，黑影站立在一旁。

　　忽一下属来报。黑影向他挥手，那属下抬头朝托腮闭目的主子看了眼，识他意思，退下。黑影跟了出去。

　　连遥唱缓缓半睁开眼，又闭上。

　　那下属附在黑影耳边耳语一会，黑影眼里深潭不见起伏。

　　“是不是我又干了什么坏事？”喜嫁祸的人现在绝对不是她。

　　“被掳男子的家人与武林正派集结，正往天教来，快到山脚了，浩浩荡荡不下千人。”

　　嘴角向两边划开，轻哼一声“这么多人是来灭我还会死来灭天教？”

　　“两者皆要灭吧。”黑影直率得没有丝毫感情，连安慰都不曾想过。

　　“你道我能逃过这一劫么？”淡淡对上幽深黑潭。

　　“不用担心，那些人的到来都在七爷的预料之内，这带头的就是秋色庄。”

　　她若有所思地将手指覆在胸前，指尖之下隔着衣服的是一个翠玉弥勒佛，是仲孙容的定情信物。“这样啊，七爷这次真是不计后果了，但那区区千人有何用？怕是未达半山便全部毒发身亡了。”

　　断壁崖为天教总坛，地势险要，仅有一通道可以上山，通道口弥漫着毒药，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一会她缓缓开口“诶，他的好意我不能领了，你带人去将他们挡在山脚下，不要伤人。估计最近被算在我头上案子的苦主也快要来了。”

　　黑影欲言又止，那些人要上来也容易，断壁崖入口有毒早非秘密，他们能来就说明早有准备。她这样说定时抱有其他打算。

　　看上黑影的无波黑潭“连壁不日定赶到，应该也能挡上一档。还有，不要太声张，教主知道了可能会叫我去杀了他们的。到时候要我活还是要他们活？真是难以选择啊。”

　　“你真的打算接受教主之位？”黑影眸深依旧不见底。

　　“不接受也得接受，这不是我能够选择的。没有人知道那老狐狸真有病还是假有病，也许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局，是专门为我设计的局。我猜不出猜的真正目的，只能见步行步。我想他是吃定我了，不会叫我如愿的。”为这些烦扰事略感头痛，以手撑着头支在桌上。

　　“这事暂不要告诉七爷，唉，让他白等了几年，真觉得对不住他啊。我若有不测你代我看着他吧。”

　　“谁都不会有事，不要说傻话。”向来无波的黑眼有一丝波动。

　　“就算死也无所谓，会有很多人陪葬的，我也不寂寞了。”

　　手握成拳，黑影怒喝道，“叫你不要说傻话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动怒。

　　她当做没听见“你有看上的姑娘么？即使死去了我也想你有个归宿的，别总待人太冷漠，明明就一张俊美的脸，不去迷惑众生太可惜了。”

　　黑影气不过，甩手走开。

　　“唉。”又叹一声，若真的叹一叹老十年，她估计要成为老妖精了。“佛祖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但我这地狱为谁入？”真不值得。

　　倚在门边的男子侧脸对她温熙笑了笑。连遥唱也跟着扯了个笑容“我就爱看七爷这温熙不沾尘事的样儿。”

　　她自凳子上站起来，缓步过去自侧环上他的腰，将头倚在他肩胛间“七爷可想好了我们今后要到哪定居？”

　　抱得那样紧是怕他消失了么？仲孙容心思动了动，抬手环住她的肩膀，另外一只握住她交握在他腰上的手，柔声问“你喜欢哪里？”

　　“我想回幽冥谷，不知道连壁还欢不欢迎我。”喜用檀香的人不少，却只有他身上这味道最好闻，要闻多点。

　　“他自然是欢迎的。”

　　流泪了啊，松手吧，否则他会发现了。但他的搂得那样紧，她也舍不得放手。

　　“七爷饿了么？我去让人准备膳食。”

　　“不饿。”

　　“可是我饿了。”欲抽出手，他先一步松开了。

　　连遥唱急忙放开环住他腰身的手，侧身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我去去就回。”

　　一只手却被拉住了。

　　男儿的眼眶热了热，低哑而带磁性的嗓音说“来不及了，我已经看见了。”原本已经收住的眼泪因为他的这句话涌得更猛了些，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恨极了自己此刻的多愁善感。生死而已，不能改变何不潇洒一点？

　　仲孙容移到她跟前，抬手捧起她的小脸，使那双惹人怜爱的泪眼与他相视。手指抹走泪。

　　微微弯身倾前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眼泪掉线再也忍不住了。

　　大手移到她的后脖子，热唇轻轻点在她的脸颊，吸走脸上咸湿晶莹，连带脸上的脂粉也吸走了些。

　　她不能控制自己的动作，短暂地失去了行动能力，只有眼泪不受限制地汹涌。

　　短暂的抽离时他如是说“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尊重你。”他的气息始终如兰。

　　轻轻咬了一下浅红的娇唇“但不许将我排除在外，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你孤军奋战了。”像是故意迷惑，他又再欺压上她微启的红唇。

　　绵绵久久，绵绵缠缠。

　　不求共生，但求同死。

　　该死的始终都是我连遥唱，你又何苦？

　　但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她贪图此刻的欢愉啊。这第三次吻是不是隔得太久了点？记得第一次还是她先主动的呢。

　　还真能忍，他们两个都堪称天下第一忍者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不知明日事，只管今日欢好了。

　　黑影带着上百人马浩浩荡荡地下山。余光掠过巨石边鬼鬼祟祟的四条人影，并未作理会。

　　断壁崖的唯一通道外，黑白阵营各据一边，好一个泾渭分明。

　　正道人自视清高，衣着多以浅色白色为主。而魔教也不忌讳自己的黑暗身份，向来以深色昭告天下，墨黑与暗红都是上上之选。

　　“教主有令，天教近日将产生新教主，各位不便此时来扰。请回。”半边鬼面黑影右掌搭在左拳上冷然道。

　　“贵教教务我们不多掺和，但你教的连护法作恶太甚引人公愤，我们来只为讨一个公道。顺道带回我七弟仲孙容以及其他被掳来的男子。”为首的仲孙阳昂首挺胸正气凛然。

　　“既然来了岂有空手回去的道理？”一人起哄。

　　“就是，不能空手回去。”众人附和。

　　“他们都是自愿留下的，诸位还是不要多生事端的好。”

　　“哼，好一个自愿留下。邪教就是邪教，颠倒是非黑白。”高个三角脸的瘦男人面露轻蔑。

　　浅色衣这边握剑戒备，黑衣那边也紧入状态纷纷握住剑柄，此势如弦上箭，只消一个命令即一触即发。

　　“教主说了，选新教主是天教的大事，不想在此时开杀戒，各位如果硬闯的话就有违你们所谓正道道法，属于先行挑衅。难道诸位不怕为天下人耻笑吗？”

　　“跟你们讲正义道法岂不贻笑天下人？”正道中一小派掌门嗤笑说。

　　黑影上勾薄唇形成讥诮“原来所谓正道都是对自家人说的。我今日算是领悟了。”

　　这时浅色衣这边一个少女前行几步，一身浅绿便装，长发编几根小辫子同散发一起以三色彩带束于后，腰挎一口宝剑。即使是这样简单的装束也没能掩去她的灵动细致的五官。

　　盈盈目光锁定黑影鬼面“你就是黑影？

　　黑影淡淡瞥向她“正是。”

　　“那你当知我们此行目的，为何不放我们上去？”另一年龄稍大，没有丝毫江湖气的女子也前跨几步，与仲孙霭并肩而站，意有所指地说。

　　黑影转向说话的仲孙暮，眼睛深眯。

　　“现在不能放。”

　　“也就是说过了这个时间就能放行？”

　　黑影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转向所有人“如果你们不肯走，我们现在也放不得你们上去。这样吧，你们如果愿意暂时在山脚安营扎寨，等去禀报教主，或许过几日教中诸事顺利了你们就可以上去了。为了表示我教的诚意，如果诸位发现这些弟子当中有一个是你门中人大可将他们领认回去。”

　　“大家不要被他的话迷惑了，他是故意拖延时间。”

　　黑影转向教徒“你们看到那边有你们亲人的现在就可以过去。”黑衣教徒没有一个有动静。

　　有人煽动说“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他是连护法的人自然是维护她才将我们拦住的，我们直接杀上去，看他能拦不能拦。”双方又兵悬一着。

　　仲孙暮伸手挡了仲孙阳正要说的话。再道，此次是面向自己人“大家稍安勿躁。既然黑影肯让我们等，我们就等上一等。”转向黑影“能保证过几日我们一定能上去吗？”

　　黑影敛眼不语。

　　她可以等，其他人不能等，扬言要冲杀上去不当缩头乌龟。

　　“新教主上任天教内必有内斗，我们何不等他们内斗自残之后再去坐收渔人之利呢？现在冲上去只会作更多无谓的牺牲，我们是来救人并不是来呈匹夫之勇的，能减少碰撞的机会就尽量减少。如果到时候天教教主肯跟我们和平商谈是最好的。”她在心里向这些江湖前辈道歉。

　　仲孙霭脑筋转得快，很快就明白了姐姐的意思，等上面开杀之后他们再去救援。到时候师傅也得到了解药，打完就走人。

　　众人皆讶看着仲孙暮。

　　“对啊，对啊，坐收渔人之利。仲孙小姐这方法好。我们来救人反而伤了更多的人那救人的意义何在？”

　　“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在我们松懈的时候袭击我们？”

　　“我黑影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从来不会说一套做一套。”

　　两派人保持着安全距离，避免相互影响情绪，眼红厮杀。

　　天色渐黑，两边点起了篝火。

　　仲孙暮与仲孙霭借故离开一会。

　　她们蹲在地上交头接耳“我觉得情势生变。”仲孙暮凑近仲孙霭低声说。

　　“有什么变？”不是等着坐收渔人之利吗？

　　“我从黑影的话和他的神色中察出小唱并不想让我们上山，黑影说放我们上去应该是他私自的决定。”

　　“师傅为什么不让我们上去？我们是来救她的啊。”仲孙霭不解地问。

　　“这正是我不解的地方。”

　　“等我去问一问那黑影。”

　　“你太鲁莽容易打草惊蛇的。”

　　“事关重大我懂得分轻重的，我会小心的。你回去就跟爹爹说我贪玩到附近镇上玩去了。如果我久不会来就说明我跟黑影上山去了。”说完不等仲孙暮反应她的后一句话便一溜烟溜走了。

　　望着空无人的小山丘，仲孙暮无奈摇头。

　　“嘘，嘘~”仲孙霭隐于小灌木后学老鼠叫。

　　黑影五觉俱好，凝目朝向那小灌木后鬼祟的一双比星河更璀璨的明眸。

　　转对属下叮嘱“你们好生守着，我去去就回。”

　　跨步过去，才转入灌木就被一双细骨柔荑拖到一边。

　　黑影蹙眉，才第二次见面用不着装熟。伸手扯开仲孙霭的手，施展轻功远离守卫，仲孙霭跟了上去。

　　“你的轻功？”

　　乌黑中一双星眸褶褶“自然是你认识的那个人的教的轻功。”

　　“你是仲孙三小姐？”他曾见过仲孙暮却没有见过仲孙霭。

　　眨眨眼，好笑道“我脸上有刻着我是三小姐吗？”

　　“你长相跟二小姐有几分神似，自然不难猜到。”

　　讶道“你见过我二姐？”

　　黑影不回答而问“你找我来想要问什么？”

　　“嗯，为什么你总是带着面具？难道你那半边脸不能见人吗？”很久以前就想问这个问题了。苦于那次之后再也没见过。

　　不料她有此一问，黑影略略愣住了。

　　皓眸星闪闪，等待着。

　　不料黑影转身欲走，她急忙拽住他的衣尾，觉得可能拉不住干脆整个人贴上去圈住他的腰。被拖了几步。

　　“我师父为什么不让我们上去？七叔引我们来不就是为了救她吗？”

　　黑影停了下来，掰开她纠缠的手。潭深不见底啊。

　　“她大概是怕教主的位置一坐上去便下不来，必要时得干一些不得不为的事情。”

　　“这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黑潭泻出寒气。跟愚蠢的人说话真费劲。

　　见黑影又要走，她只得又急扑上去。“说话说得清楚一定能嘛。我脑子又没有我姐姐的好使，不会猜哑谜的啊。”

　　又欲掰开她的手，这次仲孙霭收手收得极快，跳站起来。

　　“你说有什么方法可以不去做不想做的事情？”

　　“什么方法？”她茫然地盯着他那跟周遭一样黑的后背。

　　黑银忍耐地吸一口气，一会才松开口“同归于尽。”

　　仲孙霭震惊地长大嘴巴，大得几乎能吃下一个拳头，眼珠子也需要地上找一找。

　　“七叔不会让她那样做的。”这是她当时唯一想到的一句话。

　　“什么结果都有可能，先做好最坏的打算也不算坏事。教主虽然开出了只要接任新教主职位便会赐解药的条件，但谁知道那只老狐狸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许他那番话对每个护法都说过。”冷声冷语，不带丝毫感情，仲孙霭怀疑他刚刚从冰窖里面出来。听说过黑影的冷，但没想到是冷成这个样子。

　　狗娘养的，又这么糟蹋人的吗。那教主肯定是个变态老伯伯。心里骂一阵后她领悟出来了。

　　“你是说师傅可能得不到解药？那她这些年来所作所为不都白费了吗？跟七叔白白浪费了将近四年。”她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将那整人的教主齿啃了，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人。

　　一会她又回复笑脸“不过没关系，以师父的武功，再加上那上千的武林同好，就算抢也能抢到解药的。

　　“他们能不能上得了断壁崖还是个问题呢。”

　　“为什么？断壁崖是龙潭还是虎穴？有那么可怕吗？你们教主长四条腿不成？”就算是千手观音也寡不敌众啊。

　　见黑影又要走，仲孙霭再三扑上去拖住。“黑影大哥带我上山去见师傅好不好？”

　　带个麻烦上去岂不是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我学的是师傅的武功，虽然功夫还没到家，但自保绰绰有余。我知道事情轻重，绝对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肯定以及确定地保证。

　　装乖巧懂事，这一招至今没有失手过。

　　黑影消无声息地离开，仲孙霭迟钝反应后正待骂，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件黑色衣服， “换上。”冷冷二字。

　　仲孙霭在草丛中窸窸窣窣一阵，边系腰带边走出来“换好啦。”

　　“咕噜，你给我吃了什么？”

　　“解药。”

　　仲孙霭不解地眨着一双美眸“我已经吃过解药啦。”

　　“换了。”

　　“黑影大哥你说话真是简短有力，幸好我聪明，否则真是鸡同鸭讲了。糟了，换了毒药我爹和其他人岂不是不能上断壁崖了？”

　　咻一抹冷擦过，仲孙阳身后靠着的树上多了一把飞刀，飞刀之下插着一张阔叶。

　　仲孙阳拔下飞刀，取下绿叶，上面是刀划得字体。

　　仲孙暮凑过来“爹上面写着什么？”

　　“入口毒已换，切勿误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