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二]落花》秋水并刀

30、生死（下） 所谓伊人，

　　不二和忍足心中倒都有几分认定所进之门就是死门，可是小心翼翼走了一段，却一点也没有遇到阻碍，门内的通道狭窄，最多只容两人并肩，和其余几条也并无明显区别。两边的山壁阴暗潮湿，倒像是原本就有这么一条路，只不过被暗器山庄加以利用而已。
　　两人相望一眼，心下都有疑惑，脚步更是谨慎，担心有更厉害的后招等在前面。
　　夜明珠的光芒笼罩着二人，除了衣服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从前后左右传来的滴滴答答的水声。忍足高举着夜明珠想要看清前面，却总是一片雾蒙蒙般的黑暗笼罩。
　　他甚少行走江湖，即使是出门游玩，也从不把自己置身于危险情境。他看人看事有一份通透疏离，虽说不上冷眼旁观，倒也从不轻易沾惹麻烦，很少像今日这般，不知为何而来，将要向何而去。这恐怕也和忍足一向不认为自己是个江湖人有关。
　　此时，这种前途茫茫脚踏生死的感觉，却让他觉得有些兴奋。他有自信不会死在这里，至于为何会如此自信，对于只是轻功不错的他来说，几乎是没有什么理由。
　　只是不知为何，听着这如音乐的水声，和只有夜明珠发出的朦胧光亮，心中竟有些轻松愉悦。他看着帖肩而走的不二，衣服上也犹如沾染上了水雾一般，让忍足不禁想起：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忍足拉住不二的手，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这么做了。
　　不二皱皱眉，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甩开。
　　忍足虽不是害怕的需要牵手的模样，但是若被从后方悄无声息的掩杀而自己却浑然不觉，那就不妙了。
　　虽然忍足渐渐放松，但不二却知道越是这样越危险，暗器山庄的致命机关不知何时何地会乘着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袭击过来。

　　水滴声越来越大，似乎是天上奏响的仙乐，忍足正自有些陶陶然，忽然不二拦住忍足，低声道：“有杀气！”
　　说完便滚地一翻，剑已出鞘，一声声冷肃的破风声传来！
　　忍足心中一惊，一摸额头，已经全是雾水，几乎要滴了下来。
　　他觉得头痛，心脏也要跳出来一般，不禁捂着胸口踉跄几步，勉强扶墙站定，看见朦胧光亮出，不二似乎与人激战在一起，不时传来清脆的兵刃相接之声。
　　忍足咬紧嘴唇，疼痛让他清醒几分，才知道刚才竟不知不觉已经被水滴声所迷幻。
　　他靠在石壁上不禁一笑：同样的招数，竟然中了两次。
　　不知从何处，竟似有道道冷风吹来。身上已经被雾水沾湿，此时被风一吹越发寒冷，渐渐地，竟似要结冰一般。
　　忍足原以为这寒冷仍是自己的幻觉，可是伸手一看，手上的雾水竟真的结成薄冰，衣服已经一片僵硬。
　　忍足努力离开墙壁，勉强向前走几步，想要用手中的夜明珠替不二照亮对手。
　　他们一路行来，遇到的都是机关暗器，此时却遭到人为的攻击，心中不禁惊讶，而这人武功似乎极为高强！

　　不二出剑时，只觉得对方剑法奇快，一道白光晃眼而来，等他举剑格挡，却突然身侧一凉，那剑竟不知何时转了个弯朝他腰侧刺来！变招如此之诡异莫测！
　　剑刃交加，那人却不纠缠，撤回剑，而下一剑却又刺向他的背后！
　　难道竟不止一人吗？
　　饶是不二，也是胆战心惊。他自认为剑法尚算有些修为，再加上天性颖悟，数年行走江湖，更是背上天才之名，即使是和手冢对战，也没有此时的心慌意乱举步维艰。这是谁？谁有这么快的剑法？
　　比他还快！非但快，而且诡异！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衣衫越来越硬，但不二的额头却渗出汗水！

　　他听到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喘息，眼中只剩对方白花花神秘莫测的剑法，头一次觉得，这世上还有他即便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能预测、不能应付的剑，头一次觉得，他或许并不是像别人认为的、他自己也这么觉得的天才。
　　他的剑越来越慢，对方的剑也越来越慢。一慢，杀机更难现，即使提高了全身警惕，也不知那缓慢的一剑会从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致命而来！

　　“不二，是冰镜！”忽然，只听忍足高声喊到，接着夜明珠被高高抛起，不二看到他身边不规则的散落着好几块冰镜，而那些镜子被机关操纵，竟然在缓慢移动！
　　原来，那比他还快的剑手，只是自己眼中的“自己”的幻影！
　　不二旋即明白机关所在，这些镜子在微弱的光芒下欺骗了他的眼睛，而有人，却躲在镜子后面，试图在他混乱的时候给予致命的一击！
　　若不是忍足提醒，以他现在的情形，恐怕一时半会也走不出这迷局。

　　夜明珠跌落在他的脚下。

　　不二收剑站定，闭上眼睛，微微一笑。
　　看似浑身都是空门，却浑身都在感受。
　　不二的周身，被夜明珠照亮的镜子中，不二也同样站定。
　　镜中的影子是没有生命的。
　　而如此，便能辨别那杀气所在！
　　忽然，不二出剑，和一个白影激战在一起！
　　那人很快，不二亦很快！兵器甚至只有短暂的交接，一触即分，两个人竟都是，不能制敌之招便舍弃，下一招便要取敌性命！

　　缠斗数合，那白衣人见不能立刻制服不二，不再恋战，虚幻一招忽然向后飘去，而数面冰墙已阻在不二面前！

　　只听遥遥的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后会有期！”

　　不二平稳了呼吸。除却镜中虚幻带来的影响，这人虽没有那时的鬼神莫测，但也是平生少见的对手。
　　总有一天，会再遇到他的。
　　收剑回鞘，捡起地上的夜明珠，走回忍足发声的位置，见他虽然冲自己微笑，但面色惨白，唇上含霜，显然是经不起如此的寒冷。
　　不二暗暗叹息一声，刚才若不是忍足出声提醒，他恐怕不能走出心魔。伸手握住忍足的手，见他手指已经冻僵，冰冷一片。
　　“你不能运功抵御吗？”忍足轻功不错，内力不至于如此不济。
　　忍足惨淡一笑：“我嫌剑炉太热，抵御不住才修的这门内功，想让自己凉快凉快，这时候哪能用？”
　　原来如此。
　　“我的内力虽然不是至刚至阳，但好歹暖和些。”
　　不二正待输送些内力过去，却被忍足挡住：“别，不知后面还有什么在等着，我们还是先走这里再说。”
　　不二点了点头，一手拿着夜明珠，一手仍握着忍足向前走去。
　　忍足觉得浑身渐渐的暖和起来。
　　看着那总觉得有些单薄的身影，忍足也不禁握紧了手。
　　暖洋洋的气息，如春风送暖，花满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