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二]落花》秋水并刀

24、众人 忍足一言不

　　不二在迷宫般的走廊内快速走着。他的剑提在手上，脚步很快，时不时的抬头看月亮。他的眼里好像只有前进的方向，有时候也会停下来，然后快速的越过机关。他回头看忍足，只见忍足跟着他的脚步，但低着头，方位却一个也没有踏错。
　　不二暗暗皱眉，又快步向前走去。

　　忍足一言不发的跟在身后，看着不二的身影。黑色的侍卫服穿在不二身上，有些稚嫩，又很挺拔，年轻生动而不冷冽，又有一份沉静。
　　忍足盯着那背影，竟有些恍惚，等回过神时已经撞在不二身上。他摸着鼻尖，耳边听到尖锐而呼啸的声音，下一瞬间，剑光闪过，那些从机关中射出的羽箭已经纷纷掉在了地上。
　　不二出剑即快又准，等忍足注意时剑已回鞘。
　　不知为何，忍足觉得他一点也不珍惜手中的剑。
　　若耶溪水剑被黑色的狭窄的剑鞘包裹着，忍足能看见的只是握剑的手。
　　手指纤修合度，骨节分明有力。如果握上去说不定会感觉到被手心和虎口那被剑磨出的老茧。那是剑客的手。
　　忍足看过很多剑客的手，那些手有的让他觉得温厚，有的让他觉得苍凉，有的让他觉得沉重的拿不起一把剑，有的，让他觉得冷漠彻骨。
　　而不二的手让他觉得无情。

　　这是一双无情的手，拥有这双手的主人是个无情的剑客。
　　为何会这样觉得？明明眼前之人为救他奋不顾身，他们甚至不是知交好友，不二看他还有些不顺眼。

　　忍足说不清楚。
　　或许这只是他的错觉，因为他并不了解不二。
　　他们才接触了短短几日，但忍足已觉得不二身上有很多矛盾的地方。
　　他越加想不明白，也解释不清。

　　正当忍足奋力思索，不二却回过头来，他见忍足不知是盯着自己的手还是手中之剑，因为低着头黑色的发丝全都垂在肩前，看不清眼神，嘴角微微抿着，似乎在思索什么。
　　被这样盯着，不二心中微怒，足见点地，飞身越过了那段有飞箭射来之地。却没想到刚落地，身后忍足便双袖一展，也跟着落在他的身后。

　　不二更加皱紧眉头，想起那“不会武功”的话，心中火烧的更盛，但他却没有质问，或者说连问也不想问，转身便继续向前走去。
　　忍足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叹息一声。他想解释，可是也知道现在的不二是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的。
　　他跟在不二身后，虽只有几步之遥，却让忍足觉得这是怎么也赶不上的距离。

　　穿过大半个黑色庭院，终于来到一个大堂前。
　　走进里面才发现这里是祠堂，摆着一排排的祖宗牌位，但牌位上满是灰尘，有的横七竖八的倒着。
　　祠堂里却有人。
　　见不二进来，那些人纷纷站起来或走到门边道：“不二少侠，你可回来了。”
　　忍足扫了一眼，见有九个人，其中有两人正是他在那房门外所见的二人。那二人垂头丧气，显然没有别人精神。
　　不二看了一眼，道：“还有三个人呢？”
　　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摇头道：“他们不听劝告，走了。”此人膀大腰圆，手里握着一把弯刀，外形威猛，身后跟着四个男子，他们似乎是一伙。
　　还有两人，其中一人是个白发老头，手里捏着烟感，此时冷笑道：“人家想死，你还拦得住？”
　　另一人却是个冷漠少年，抱剑靠在柱子上，不二进来时连眉都不抬，一句话也不说。

　　“人命总是可贵的。”不二轻叹一声，望着天上的明月：“我去找他们。”还未动身便听一声声响，那老人磕了一下烟管，道：“借客堂的少侠哟，你这是真心的想找回他们，还是把老朽等人困在此处，自己却去寻找那物？”说罢目光如刀从不二脸上划过。
　　此话一出，祠堂内的所有人都看向不二，有的甚至沉不住气的抽出了武器。
　　“大先生此言差矣。”不二道：“在下若贪图那物，此时便不会留在这里。”
　　那老人盯着不二，嘿嘿笑了笑：“果然不愧是清涟先生高足。只是这世上的人心，哪个说的准？”
　　不二拧眉道：“若依大先生之意，该当如何？”
　　那老人站了起来，背着手，佝偻着背，但不知何时却已站到不二面前。
　　在不二背后的忍足深深一惊，但不二却一点也不意外的摸样看着那老人。
　　老人从下往上看着他，眯着眼睛，似乎回忆起往事：“你小子，倒有点你师父年轻时的模样。”
　　“多谢大先生夸奖，晚辈与师父是天差地别，不可同日而语。”
　　“呵呵•••”大先生摇了摇头：“清涟老儿•••还是那样的脾气，让徒弟这般怕他•••”
　　“晚辈并不是•••晚辈是敬重师父。”
　　那老人却似是一副看透不二的笑容：“你也不必急着否认，我还不知道他的？自以为举世无双目下无尘，在老朽眼里，他不过是个自高自大假清高的牛鼻子臭道士而已。”老人用烟杆点了点不二的胸口：“你敢说这么多年你没恨过他？”
　　不二皱着眉，不说话。
　　是因为不屑和他斗嘴，还是这老人的话恰巧点中了他的心头？
　　静了一会，祠堂里没有一点点声音。
　　“大先生若再辱及家师，休怪晚辈无礼。”不二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起伏，但是任谁都听得出他话中的认真。

　　那老人倒并没有纠缠下去，道：“你不是问老朽的看法吗？你以为，”他手划了个圈，把众人都包括在内：“这些人真的会乖乖的在这个破祠堂里呆到天亮？你以为这些人真的只是在等你？”
　　见不二皱眉不说话，那老者继续道：“他们等你，并不是因为他们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便要听你的话，而是，他们在等你回来，看你拿没拿到那个东西，要是拿到了，就杀了你把东西抢过来，要是没拿到，就跟着你把东西找到，到时候再杀再抢，谁得到了那东西算谁的本事。”他深吸了一口烟，看着不二：“这样的一群人，你真的关得住他们？即使这次关住，那下一个十五，下下一个十五呢？只要他们还活着，他们就还会再踏进这里。”老者跺了跺脚下的土地：“他们不死在这里哪会甘心？你，到底能阻止多少次？”

　　不二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
　　那五十多岁的大汉道：“不二少侠，虽然很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但是，我要不找到那个东西，就不能救我们振威镖局上下老小！如果没有那东西，但凭我们，绝对赢不了那个武功高深莫测的监斩官！我们的兄弟、爷娘妻子，就都要因为栽赃嫁祸的罪名断送在刑场！”
　　“是呀是呀！”他说的越来越悲愤，身后的四个兄弟也跟着叫了起来。

　　不二的目光滑到那两人身上。其中一人避开了不二如寒冰一样的目光，另一人却道：“我们兄弟也背负这血海深仇！原本我们艾山四虎情深意切亲如兄弟，但是老三•••”那人声音开始哽咽，举起衣袖挡着眼睛：“老三竟被奸人所害！我们剩下的三兄弟冒死进这个鬼庄寻找那物，却没想到连老四也•••呜呜呜••••老三、老四，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呀！”

　　不二看向那冷漠的少年。那少年却仍旧眉头也不抬。

　　“大先生，那你呢？你在这里又有什么理由？”
　　大先生吸了口烟，抬头看着那些排位：“老朽和神家争山头争了半辈子，当初神家的老当家就答应过我，要是我赢了，他就把那东西给我看。现在，那老东西死了，我还活着，岂不就是我赢了？我自然要去看看那东西，要不然，死都不能瞑目哦•••”

　　“我知道了。”不二道。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的明月。月正当空。
　　“既然如此，我们就去找那个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