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二]落花》秋水并刀

19、线索 若真是如此

　　虽已阳春三月，但仍裹着厚厚的狐裘。
　　手，分外的白，连青色的血管都已看的清楚。
　　从宽大的锦袍袖口露出的手，端起了搁在檀木茶几上的茶杯。白瓷茶杯上淡笔画着一株青色兰花。
　　轻轻荡了荡杯盖，氤氲的茶气升腾，似迷蒙了雅也的眼。
　　浅啜一口，他的手握紧了茶杯。热度从手心传来，让他稍微感觉到了什么叫温暖。

　　“公子，二公子已到楼下。”站在他旁边的眼睛蒙着白纱的女子耳朵动了动，道。
　　雅也微微点了点头。
　　那女子对另一人道：“按计划行事。”
　　一个黑影单膝跪地：“是。”下一瞬便消失在房间内。

　　“公子，”女子问：“需不需要再多派人手去保护二公子？”
　　雅也摇了摇头。
　　“您，就那么信任那位叫不二的青年吗？”
　　雅也道：“雪衣，这世上有的人，一生下来便天生高贵，他们忠诚，勇敢，一旦认定，就不会背叛。”
　　“不二就是这样的人？”
　　“•••小时候的他，我不敢肯定。”
　　“但是现在？”
　　“至少从现在看来，他遇到了很好的师父，度过了平静幸福的岁月，所以，他的人，也变的温暖宽厚，跟小时候不同了。”
　　“所以公子那时才没有收留他吗？”
　　雅也轻轻一笑。
　　“豢养的宠物终归是宠物，一个不好还会噬主，我怎会给侑士留下这么危险的东西呢？”
　　他揭开杯盖，喝了一口。茶味似乎更好了。
　　“咳•••”雅也突然咳嗽起来，茶杯在手中晃荡，原本就已很消瘦的身体因咳嗽而弯曲，等终于平静了，便看见拳上的点点血腥。
　　“公子！”雪衣接过茶杯，担心的轻抚着雅也的背。
　　“•••老天，要是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他望向窗外。天空越发的湛蓝，白云悠闲的飘浮着，鸟雀忽高忽低，从一片片灰瓦上飞过去。

　　忍足站在江边。江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衫，也差不多快吹完他手中的桃花。
　　他看着滚滚江水怔了半晌，长叹一声，背好包裹和剑，手中却仍握着那两枝桃花。因为怕不二回来看不见船只，他留了口信给迹部船坞的人便又向蘅塘镇上走去。

　　忍足走的很快，急急赶到驿站，却收到一张不二留下来的字条：
　　“忍足君台鉴：吾在此处有要事处理，烦请转告迹部少主，他日若有所需，随即奉召。不二周助留。”
　　“要事？”忍足皱眉，问那驿站小吏道：“这位公子可说有什么要事要处理？”
　　驿吏道：“这我可不知道，那位公子也是收了一封信，然后就留下这字条走了。”
　　“他那时，脸色如何？”
　　“脸色•••也没什么特别吧，好像也不是什么急事，不过他好像有点意外。”
　　忍足抓住驿吏的衣服：“你真的不知道那信上写的是什么吗？”
　　驿吏笑着连忙摇手：“这位公子说笑，我们怎么敢私自拆人信件呢？何况那还是借客堂的信函。”
　　“借客堂？”
　　忍足松了手，似有所觉。
　　“这位小哥，这镇上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稀奇古怪、或危险的事？”
　　那小吏托着下巴想了想：“古怪的事•••也没什么吧，鸡毛蒜皮的事到有，不过•••哦，最近快要到庙会了。”那小吏眼神一亮，道：“难道是那件事吗？”
　　忍足站在那儿，静静地听他说道。
　　“积福寺的庙会很是盛大，一到庙会，十里八乡的人都会来。有的从水路，有的从山路，但是啊，从好几年前开始，走山路的人，会莫名其妙的消失掉好几个。”那驿吏一旦开讲便滔滔不绝：“有人说是山上有劫道土匪，但是县老爷拍派兵剿了好几次也没见到什么人影；还有人说是被狼吃了，这附近倒是真有很多狼呢，不过，还有一个说法•••”
　　那小吏顿了顿，望着忍足，忍足只是眯了眯眼睛。
　　“•••传闻，是有冤死的鬼要找替死鬼呢•••”
　　“什么鬼？”
　　眼前这位公子意外的冷静。白衣宽袍被风拂动袖角，虽然手上握着树枝不知要干啥，但只站在那，便有一股世家公子的雍容风范，他眉峰微微一蹙，这驿吏便咽了咽吐沫，不敢再说废话，继续道：“这蘅塘镇东北方的深山深处，以前有个大宅子，听说曾经热闹一时，但是十年前竟奇怪的被满门抄斩了，至于为什么也没人知道，那宅子很大，有些乞丐听说这事便想过去过夜，但是奇怪的是，从来都没有人找到那里，还经常有拿刀拿剑的江湖人去找，也是没找到，倒是尸体被发现在一片竹林边上。倒是最近，连竹林边上也看不见尸体了，人就凭空消失，一点迹象也没有•••”
　　忍足道：“那户人家姓什么？”
　　“这个•••”驿吏点着脑袋，似是在努力回想：“这些年提得人少了，出事的时候我才十岁，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很少见的姓氏•••泥菩萨过江•••哦我想起来！”驿吏一锤拳，十分兴奋的道：“叫神！那家人姓神！”
　　忍足只是眉头微微一皱，心中猜测被证实，点点头：“多谢小哥------那位公子可曾这么向你打听过？”
　　驿吏摇了摇头：“他们借客堂自有自己的路子，知道的可比我们多的多。”
　　忍足拿过银两：“小哥，可否跟我说说那个山庄怎么走？”
　　驿吏道：“你要去那个鬼庄？”
　　忍足神色不动，只是点了点头。
　　驿吏见他如此，知道是主意已定断不会更改，叹息一声拿过银两道：“这位公子，虽然你一定要去，但我还是劝你小心点，千万别走进那片竹林啊，若是没找到你的朋友便早点回来吧，免得枉送性命•••”

　　出了驿站，忍足抬眼看了看天，日头稍偏，不过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
　　不二是去了那个鬼庄吗？并没有确切的证据。
　　可是，还是去了那里的可能性更大吧。
　　他低头想了想：“我只去周围看看，若没有不二的踪迹便回来。”
　　只是心头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自觉的握紧拳头，才意识到了手里的桃花枝。
　　最后一片桃花随风飘散，飘到了驿站外的柳树边，落下了。
　　忍足叹息一声，扔下手中的花枝。
　　他整了整肩头的包裹，举步。
　　不能不去。因为那个鬼庄，那个姓氏，正和传说中的一庄一姓相符合。
　　若真是如此，不二便有危险。
　　那十年前被毁灭的绝世山庄--------正是和铸剑山庄齐名的暗器山庄啊。

　　对面的客栈，雅也收回了视线。
　　侑士，我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让你好好的活着。
　　若我已不能保护你，便一定替你找到那能保护你一生之人。
　　所以，不二周助，千万，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他望着虚空，眼中利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