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二]落花》秋水并刀

1、药僧

　　这个春天意外的炎热。时序已经进入三月，山中的树木早已一片青翠，山桃花盛开，不时便遇到粉红的一树，点缀着山间。
　　狭窄的山道上，一个穿着木兰色僧袍的年轻僧人小心翼翼的向下走着。他背后背着一个竹篓，竹篓上面装着一层草药，草药下一层有个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极简易的换洗衣物和一个古旧的青灰色僧钵。年轻的僧人面容周正，眉宇间一股正直敦厚，一手握着竹篓，一手拿着一根木杖探路，虽然山道很险，他走的也十分小心，但步履倒也算从容。“擅泳者溺于水”，虽然他早就习惯了行走山间，但师父的话总是回响在耳边，脚下就不免谨慎的多。

　　终于走到了山谷，出了山，僧人抬头望了望太阳，用衣袖擦干额头的汗。虽然已经是下午，但太阳却仍旧威力不减。这个春天太热了，热的有些不正常。

　　山下一条小路，应该是樵夫走出来的，顺着这条路走，应该能遇上村庄。僧人正了正背篓继续上路，半个时辰之后终于看到不远处有一片屋瓦起伏。这个村庄应该能借宿，说不定还会逗留一段时间。这样想着，僧人心情很好，不自觉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却见村口处站着一队士兵，每个人都系着一块布挡着口鼻，这个夹在山谷处的村子出口处竖起了高高的栅栏，离栅栏不远处歪歪斜斜的站着一群背着包袱的村民，饿狼似得盯着栅栏。
　　若不是有士兵拿长枪对着栅栏的缝隙处，而那栅栏又太过高大坚固，他们早就冲了出来。
　　僧人连忙走了过去，还未近前就被一个士兵拦住，那士兵扫了他一眼，十分凶恶的道：“站住！干什么的！”还未等那僧人回答便挥手道：“速速退开！否则即使你是和尚也格杀勿论！”
　　那僧人见这阵势早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问道：“阿弥陀佛，这位官长，这个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士兵又扫了他一眼，道：“瘟疫！知道了还不快快离开！”
　　果然是瘟疫。
　　那僧人眉头一皱，道：“不知各位官长要怎么处理这个村子？”
　　那士兵十分不耐烦，大概在这守了十多天，这期间所见简直是比地狱还惨烈的景象，饶是他上过战场也觉得太过恐怖不寒而栗，此时听着僧人语气中的责问，道：“还能怎样？若是三天之内仍找不出解瘟疫的法子，便放火烧村！”他看着这僧人的面容，又补充了句：“难道要把他们放出来，让瘟疫横行吗？”
　　僧人眉头皱的更深，一副不忍的神情，此时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大石，略通医理，可否请官长容情，让贫僧进入这村子，治理这疫病？”
　　“你？”那士兵冷笑，指着离栅栏不远处的村民道：“这些人都想逃出来但是逃不出，你却要进去？和尚，你这不是送死么？”
　　僧人大石道：“我是出家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那士兵看了看他的背篓，又看了看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僧人，放低了声音，道：“和尚，实话告诉你吧，里面的人是救不了了，或者等不到三天，今天晚上就要烧村，我劝你还是当没有看见，早早离开吧。”
　　说完也是心中恻然，挥挥手转过身去。
　　大石却道：“我既然已经看见了又怎能当做没有看见？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我的修行虽然不够，但是也不能见死不救，我师父所传的僧钵还在我的背篓里，我更不能让这些人自生自灭。这位官长，你是个热心的人，就让我进去试试，若三日后我仍没能找出解救疫病的办法，到时候，再请你烧村，我与这些村民死在一起，死前诵经念佛，也算给他们超度一场。”
　　那士兵道：“你这和尚！”
　　他看大石神色认真，半晌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这几天我看过拼命想活命的，没想到还能看见拼命想送死的。你就进去吧，但是什么时候烧村，却不是我说了算。”
　　大石道：“那谁说了算？”
　　那士兵眼睛一眯：“说了算的人并不在这里，总之你先进去，真要烧村了你是想跑也跑不掉。”
　　大石看了看，觉得这个和自己说话的兵应该是此地的最高长官，他既然已经这么说了看样子也是别无他法，只能先进去看看病情再说。
　　那士兵把他领到栅栏前，见有人来离栅栏不远的村民动了动，都紧紧的盯着大石。饶是出家念佛多年的大石也被这样的眼光盯的头皮一麻。那士兵看他这样笑道：“你还要进去吗？”
　　大石点了点头。
　　那兵到：“我们是不能打开栅栏的，你就从这栅栏爬进去吧。”
　　他原本想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僧人见到这么高的栅栏，再看到那样的村民，说不定会打退堂鼓。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愉快感，仿佛当面拆穿一个人的谎言一般，而且那人还是一名口口声声慈悲为怀的僧人。
　　却没想到大石撕下一块衣摆掩住口鼻，双手攀住栅栏，十分利索的爬上去翻身落下，宽大的木兰色僧袍随着落地的动作鼓起，竟有一种震慑的气质。
　　那些村民也被大石的动作镇住一瞬，但下一瞬间便向秃鹫见到腐肉一般扑了过来。
　　“后退后退！”那兵厉声吼到，一排排士兵雪白的枪尖立刻对准了栅栏的缝隙，若是有人靠近便会毫不犹豫的戳死。
　　大石见到这样的情形不是不害怕的。他勉强站稳身形，正想对眼里泛着绿光的村民说些什么却被人大力往前一推：“快往里面走！不要停留在这！”正是那放他进来的士兵。
　　大石回头看他一眼，那兵逆着夕阳而站，整个身形都被染成了血红，却看不清他的眼睛。
　　大石被推的一跌，便有些跌跌撞撞的往前走。那些村民看他进来直至走到他们跟前，都像看疯子一样，转而便失去了兴趣又继续盯着被拦住的出口。
　　他们都是没有被感染的人。此时若是这群人中出现一个咳嗽的，便会被身边的人“清理”出去。
　　大石一边走一边看，有的发病的村民卧倒在路边，不住的咳嗽，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空气中飘着奇怪的药味和尸体开始腐烂的味道。血红色的夕阳斜照进来，整个村子便像沐浴在血光中，宛如一幅地狱图。

作者有话说

　　忍不二是心中无法放弃的理想，所以，坚决更一篇完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