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月》米一一

3、2 艾蜜莉雅所

　　艾蜜莉雅所在的位置是吉尔尼斯城外的暮色港，曾经繁华一时的港口此刻已经空无一人，昏黄的路灯所能照亮之处尽是破败之相，地上零零散散着人们慌忙逃命时所遗留下的各种东西，她拾起脚边制作简陋的洋娃娃，一只眼睛已经没了，黑黑的眼洞下是大片的血迹，显得无比狰狞。身后是城区的方向，那一片天空如同被烧红的炭火一般透亮，只是火炮声已平静，让她忍不住去猜想到底战事是何结果。
　　伸出手，满是黑棕色毛发的手，以及那尖利的指甲，都让她感到无比憎恶。她不敢去看自己的模样，她怕见到噩梦中的野兽出现在镜中时会让自己全盘崩溃，她没办法想象看到自己那副模样会不会心生退意，现在的她不能放弃，至少在这场战事结束之前不能，她的灭族之仇还没有报。
　　将大大的斗篷扣在头上，趁着夜色潜入僻静的小道，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治疗的草药。还记得南部有一大片水域，那是一片湿地，常年被雾气环绕，人烟稀少，不知道会不会有卡瑞南说的月夜草？只能抱着试试的心态往南部赶去。
　　夜晚的旷野较于城区来说，又是另一番景象，白日里的残破与凄凉之态已经被黑夜所笼盖，只能借着时隐时现的月光勉强看得近处的一些景色轮廓，曾经在白日看来巍峨雄壮的山脉此刻已经化为了深色的背景，平日夜里的虫鸣鸟叫也不复存在，黑夜仿佛吞噬掉了一切，徒留那些顽强的、苟延残喘的生命，但很快地，终也将归于寂静。
　　艾蜜莉雅发现自从变为野兽以后，自己能不借用任何灯火便能看清黑暗中的东西，那些掩藏在草堆土洞中的小生物，安静地守在黑暗的角落，只是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特别容易辨认，它们呆立不动观望着危险是否降临，那些细微的草丛沙沙声，虫子振翅声也尽收于她的耳中。
　　连这些小东西都如此神经紧绷，何况她？艾蜜莉雅召唤出水精灵——这是法师所专有的守护者，这种由水物质所构成的元素生物没有情感，不会说话，只是一种没有灵魂的生命存在，他们只听命于自己的主人，所以不需要眼睛去看自己的魔法打在哪里，也不需要嘴巴来评判任何事情。即便明知道自己的身边是这样一个与木偶无异的东西，却仍然让艾蜜莉雅安心了不少，无论她现在经历了多少恐怖的事件，她依然只是个平凡的女人，她依然会怕孤单。
　　吉尔尼斯南部的地形与其他地方不同，这里到处都是青草满地的小山丘，平时都是牧民放羊的好去处，翻过一个小山丘，艾蜜莉雅便听见微弱的尖叫声传来，在黑夜中显得尤为凄厉无助，她霎时便竖起了寒毛，身子也跟着抖了起来。
　　“救命！！！”
　　那是女人的声音，混着因奔跑而急促的喘息声，从矮木丛那一头传来，艾蜜莉雅最终还是朝着那个方向去了。
　　一位人类女子跌跌撞撞从矮木丛中蹿出，没命似地朝这边狂奔而来。艾蜜莉雅定睛一看，原来不止那女人，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只穷凶极恶的狼人，那狼人喉咙中发出低低地呜咽声，让艾蜜莉雅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咙，心中堵得慌。
　　人类女子似乎也发现了艾蜜莉雅，那水精灵的存在如同给她打了一记定心剂，在人类中法师一直是备受崇敬的对象，所以当她看到面前带着法师守护者的人时，几乎是激动地要流下眼泪来。
　　“救我！法师救我！”
　　艾蜜莉雅见到那女人躲到自己的身后，这才回过神来，面对迎面扑来的野兽，她迅速甩出手中的寒冰箭，那狼人被击中后速度放慢了不少。
　　显然那位人类女已经惊呆了，刚刚被野兽所追赶，现在遇到有人搭救才松懈地停下来。不过这种关头不应该是继续逃命吗？艾蜜莉雅眼见要扑上来的狼人，只得向着身后的女人大吼，拉回她的神志。
　　“赶快走啊！别发愣！”
　　那女人这才清醒过来，看向面前的恩人，满脸感激之色，声音还在颤抖不已，那句“谢谢”没说完，眼睛却瞥见艾蜜莉雅露在衣袖之外的手背，那黑色的浓密硬毛让女人顿时僵住了。
　　狼人突然停了下来，它弓着身子，一双猩红的眼睛直直地瞪着艾蜜莉雅。艾蜜莉雅没想到它会停下来，却也不敢松懈，这时才发现身后的女人已经呆掉了。
　　“还不走！”
　　见她毫无反应，便转过头来查看，谁知斗篷在一瞬间滑下，露出了她的一张野兽面孔，在月光下显得越发阴森。
　　“怪物！！”女人惊叫着从地上爬起来，她瞪大的双眼仿佛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见艾蜜莉雅没有扑上来的意思，才转身跑了。
　　那一声“怪物”重重地敲击在艾蜜莉雅的心上，就在此时，狼人已经扑向了她，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回过神来，举起自己的法杖朝它狠狠挥去，仿佛使尽了自己的所有力气，将自己的怒意全都发泄在此，那一记重锤竟让那个高大的野兽飞出了两米之远。
　　怪物。这就是世人眼中的她了。
　　“怪物！”她的声音夹杂着哽咽，手中燃烧的火球正在越积越大，炽热的火光照亮了她的面容，眼角浮现若有似无的晶亮，“让我帮你解脱吧！”
　　地上的狼人刚刚爬起身，咆哮着再次冲过来，艾蜜莉雅将自己手中的巨型火球砸了过去，积蓄的力量瞬间爆发，将狼人的腹部烧出巨大的窟窿，几乎是一招便毙命了。
　　用尽了所有力气，艾蜜莉雅无力地瘫坐在地，愣了好半天，似乎这时候她才感到了恐惧，没人知道这段日子以来她是如何硬撑着熬过来的，别说杀狼人了，以前亲眼目睹厨子杀鸡后她都怕得好长一段日子不敢吃肉食。迎面扑来一阵令人作呕的尸体烧焦味，她感到自己的胃里有什么翻搅着，就要干呕了出来。
　　周围又恢复了安静，一轮圆月高高地挂在夜空，她仰着头，看着它渐渐被云遮了半脸，那朦胧的光亮在云中若隐若现。她不会忘记自己便是在这样的月圆之夜变成了这副怪物模样。
　　艾蜜莉雅望了一眼地上的狼人尸体，曾经看到狼人尸体总是特别的解恨，可是现在却总有种躺在那里的尸体便是自己的错觉，或许某一天，她也会得到这样的下场吧。
　　身后燃起一阵火光，渐渐近了的嘈杂人声无不在提醒着她该启程了，想必那女人已经找到了救兵，现在多半是来追杀自己了，艾蜜莉雅沉声叹了口气，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拿上自己的包袱，奔向更深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