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月》米一一

2、 1 这是哪里？

　　这是哪里？
　　天空清澈得连一丝浮絮都没有，像被过滤了一切杂色，瑰丽地熠熠发光。地上铺满娇艳的花蕾，这些在吉尔尼斯最常见的小花却没人叫得出名字，白色的柔嫩花瓣中央捧着一簇鹅黄色的花蕊，仿佛一张张笑颜在风中绽放。混着花香和湿湿泥土味的微风扑面而来，沁人心扉。
　　银铃般的笑声从风中传来，小小的红色身影在花间穿梭，那是我的弟弟，艾诺，他一如往常般追着蝴蝶跑，虽然我告诫过他多次不要去伤害那些小生物，可活泼的弟弟却乐此不疲。前段日子刚满8岁的他和我一样继承了母亲漂亮的红发，父亲说每次看到我们，就会让他想起去世的母亲——艾诺出生的那一天，也是母亲永远离开我们的日子，我想我们永远都不会忘了那一年我们是如何艰难度过的。
　　还有谁在说话？
　　啊，在那里，高大葱郁的橡树下，我的妹妹贝拉手舞着利剑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浓密的黑发利落地绑成辫子长及腰间，每一个转身长辫子便在空中飞舞，如同她的每一个动作，她的发丝的弧度也异常优美。她的眼神中带着坚毅，特立独行的气质总是让人们忽略了那张标致的小脸蛋有多么动人。她是我们一族的骄傲，父亲说再过不久贝拉就可以接受圣骑士团队洗礼，成为一名让全族人引以为傲的圣骑士。
　　在她旁边站着的是我最敬爱的父亲大人，他是别人口中的昆顿•奥斯汀领主，拥有吉尔尼斯以东的这片土地，也拥有我们所有人的爱戴。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沧桑，魁梧的身材，威严的气势，让他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可在这里，他只是一位父亲，眼中永远写满慈爱，此刻他正专注地看着贝拉舞剑，不时还亲身示范，黄铜色巨剑在他手中挥舞自如，力道如风。
　　这样和谐的画面谁会愿意去破坏呢？
　　什么声音这么吵？！
　　人们的惨叫声，还有野兽的怒嚎，一时间从不远处的奥斯汀庄园传来，鬼魅般的黑影随着黑夜侵袭了我们的家园，明亮的月光下，这些体型巨大浑身长毛的野兽猩红的双眼泛着邪恶的光芒，咧着嘴露出白森的利牙，他们的速度异常地快，人们来不及逃跑便被狼人扑倒在地。
　　四处燃起熊熊大火，血一般的颜色染透了整片天空，连月亮都如同鲜血一般…贝拉扛着艾诺朝我奔来，我却被一幕幕的尸块横飞场面吓得无法动弹。父亲大人拔出腰间利剑，和众人一同冲向了狂奔的狼人。他们奋勇斩敌，却杀也杀不尽，不计其数的狼人扑向他，那是父亲的血液四处飞溅…
　　贝拉！
　　赛斯，管家的儿子，在呼喊着妹妹。愤怒的贝拉想冲过去营救父亲，赛斯拦住她，奋力为她杀出一条血路。嚎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我呆在原地，双脚如同绑了巨石，无法移动，只能愣愣地望着眼前的惨剧。
　　姐姐，姐姐！呜呜呜…小艾诺拉着我的裙角，瑟瑟地颤抖。
　　狼人发现了我们的踪影，转头便往我们这边狂奔而来，我抓起艾诺没命似地逃，闯进了阴森恐怖的黑森林里。狼人的速度非常快，身后是越来越近的吼叫声，我只能把弟弟藏匿在附近农舍的草垛里，然后自己将狼人引开，最终却到了路的尽头，脚下是悬崖已经无路可退，狼人已经跳落在我的正前方，露出尖锐的獠牙，漆黑肮脏的毛发上浸染着未干的血迹，而在它身上竟然还缠着衣服碎片。
　　已经顾不得害怕，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将火焰的力量聚集，一发又一发地将火焰球向着扑来的狼人投去，可他们却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是我自己的手抖得再也凝聚不起一点法力，这些野兽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仿佛饥饿的野狗遇到了食物，躬身欲向我扑来。然而比他们更快的，是一道白色的影子…
　　***
　　艾蜜莉雅从噩梦中瞬间惊醒，方才的恐怖画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石头地板，以及看起来同样冰冷的老旧石墙，这个看起来与牢房无异的地方昏暗不清，斑驳的墙上长满青苔，潮湿的空气钻入肺中，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随着她动作响起的是铁锁链敲击在地的清亮声响，艾蜜莉雅这才感觉到手腕处传来的疼痛感，她皱起眉头看向自己的手，这才发现自己被锁链紧拷着，身上也被绑得结结实实，她一挣扎，整个锁链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在清冷的石室中异常刺耳…等等，这满覆深色毛发的手和脚…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可置信地将自己的手凑近眼前，上面覆满的浓密黑硬长毛让她倒吸口气，长而尖利的指甲让她禁不住哆嗦…她颤抖着手触摸自己的脸，仍是那令人憎恶的浓密毛发，以及野兽特有的突出前腭…这是否是另一场噩梦？
　　她用那尖长的指甲滑了一下手掌，指甲划过之处冒出一串血珠，由她的掌中滑落。这尖利的指甲带来的真实疼痛感顿时让她脑袋一片空白。
　　“这不是梦？！”她整个人都呆掉了，仿佛被恶魔点名一般的绝望感顷刻占领她的心头。
　　这五天，几乎人人都是神经紧绷的，深怕下一个变成恶魔的人就是自己，所以大家显得异常拼命也尤为小心。她已经非常地注意不让狼人靠近自己了啊！难道是那次混战中的伤口？艾蜜莉雅下意识地想去触摸右肩的旧伤，却被锁链限制了行动，当时她以为那道小口子只是擦伤…她太大意了…
　　那她现在又在哪里？
　　由于被锁链紧锁，艾蜜莉雅无法有太大的动作，只能勉强站起身子。她打量着这间石头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上面开了不大的两格窗子，从窗户外透进黄色的火把光亮，她却看不到更多的东西了。
　　“有人吗？”她试着吼了声。没有人回应，她正准备再吼第二声，却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且越走越远，她正在猜测之之余，那脚步声又折返回来，而她肯定这次不止一个人在往这边靠近。艾蜜莉雅绷紧了神经，等待着门外的人下一步动作。
　　“艾蜜莉雅小姐？”
　　这熟悉的声音，好像是皇家首席药剂师卡瑞南，艾蜜莉雅激动地应了声：“卡瑞南大师？是你吗？”
　　“艾蜜莉雅小姐，你已经清醒了吗？太好了！”明显门外的人为她的清醒感到异常地兴奋，木门在同一时间被打开，一位身着橄榄绿宽大长袍的花发老人站在门口，他的脸上爬满长长短短的皱纹，松弛的眼皮搭在眼角处，和蔼可亲的模样似乎连眼尾的皱纹看起来都像是在笑着。在他的身旁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他们看她的眼神却不像卡瑞南一般的友善。
　　“卡瑞南大师，是你救了我吗？”
　　“是国王陛下将你带回来加入我正在进行的实验，我们认为即使只有一半的几率也要让你恢复心智，现在我们成功了！艾蜜莉雅小姐，这真是奇迹啊!”卡瑞南显得异常地兴奋。
　　这个狼人实验这还得从两年前说起，当时吉恩国王突然召集自己的亲信，并说出了自己的设想——狼人是可以被治愈的。大多说人都认为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外界也认为病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国王一痊愈便有了疯狂举动——尝试治愈狼人，人们似乎对这些野兽彻底地绝望了，这些年来，吉尔尼斯每月组织精锐力量剿杀躲在暗处的狼人，然而吉恩却劝说道，或许斩除不断诅咒之根的根本原因是他们用错了方法。尽管有很多人反对，吉恩国王一向的专断独行却仍让狼人实验在大家的质疑中开始了。
　　然而卡瑞南的实验一再失败，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更加畏惧，这些野兽体内的强大力量是卡瑞南所无法驾驭的，大多数狼人在实验中死去了，而剩下的少数却变得更加暴躁，人们在这次的实验中反而更加畏惧这些野兽了，大部分大臣与贵族开始反对这项实验了，他们认为这项实验充满不确定性，谁也无法保证这种强大的诅咒是彻底根除还是暂时压制，而他们更无法预见的是狼人之祸将会发展成今日这般惨烈的局面，于是全部人的反对声中，狼人实验不了了之了。
　　卡瑞南告诉她，一个月前狼人开始频繁突袭周围村庄之时，国王秘密召见了卡瑞南，让他继续当年的实验，而且这一次，吉恩引荐了暗夜精灵使者，这些长生的谦逊的种族是大自然的守护者，也是传达者，向来与世无争的他们这次主动来找国王，说要帮助吉尔尼斯人渡过难关。在他们的帮助下卡瑞南成功调配了新的药剂，照艾蜜莉雅现在的状况来看，新配方是非常成功的！
　　“大师，我还有救吗？我还能恢复原样吗？”艾蜜莉雅埋头注视着自己满是长毛的双手，心中像堵了棉花，压抑且呼吸苦难。
　　“艾蜜莉雅小姐请少安毋躁，我相信解除诅咒需要一步一步地来，你现在的情况十分稳定，相信在持续的治疗后，你能彻底从野兽的心性中解放出来，我也会慢慢找到让你恢复人类容貌的方法。这次在你身上使用了非常大的剂量，你现在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或是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卡瑞南一边询问她的情况，一边做着记录。虽然仍保持着野兽的外表，可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邪恶之光，药剂应该是成功地抑制了兽性，但能维持多久还有待观察。
　　“没什么特别的。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她的情绪异常低落，这样的模样还不如死掉，她怎么有勇气接受自己成为一个有自己思维的怪物？别人会怎么看她？他会怎么看她？
　　“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
　　艾蜜莉雅努力搜寻着记忆，一些零星的片段在脑中浮现：“我记得昨晚我和克罗雷领主在南门抵御狼人的进攻，被逼退到了教堂中…之后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之后的记忆一片空白。
　　“看来变身之后的事情你都没有记忆了，这也好。”否则她一定会被那些血腥的画面吓到的。
　　“大师，你真的能彻底治愈我身上的诅咒吗？”她轻轻一咬牙，锋利的犬齿便喀喀作响，心底明明知道答案却仍是忍不住期望着。她望着捆绑在自己身上的锁链，别说别人畏惧她，她自己也对这样的模样害怕极了。
　　“据我所知，诅咒的效果无法完全移除，但是恢复人类容貌并不是不可能的，暗夜精灵大使说过在这之前必须保持你心性的稳定，只有继续疗程，才能帮你逆转诅咒。”
　　“真的可以？”她终于又有了希望。这一次战争让她失去了一切，也让她改变了很多，她想要重新开始一段不让自己失望的生活，确实是经不起更多的打击了。
　　卡瑞南命人解开她的锁链。
　　“艾蜜莉雅小姐，与其在这里自恋自艾，不如去做点什么？为你熬制血清的草药快不够了，你可以到有水的地方去采集一些回来。因为现在大战在即，士兵们都集合去了，此刻没有多余的人手做这件事，只有你亲自去办了。”
　　卡瑞南要放她出去？真的？“你不怕我的诅咒再犯吗？”
　　“短时间内是没有问题的，如果你感觉有任何不对，就将这个解药喝下去。”卡瑞南将一瓶紫色的药水递给她，并叮嘱道：“艾蜜莉雅小姐，我相信你是个坚强的姑娘，不要轻易放弃自己。我会等你回来，到时再汇报国王你的情况。”
　　艾蜜莉雅有些感动地望着眼前这个花白头发面相慈和的老人，她是个实验品，而他竟然愿意冒风险只为为她找到活着的希望，她还有什么脸去寻死？
　　“卡瑞南大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卡瑞南递给她事先准备好的衣物，以及她的法杖，轻叹了口气,“天未亮时一定要注意躲避，现在大家对狼人的仇恨很深，即使你已经有自己的意识，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谅解的。”
　　艾蜜莉雅点头，接过他手中一小片暗紫色的叶子，这就是能逆转她命运的东西？
　　“这就是月夜草，去黑森林周边找找吧，这种植物只生长在水源边，圣光会保佑你的。”
　　艾蜜莉雅谢过他，收拾好东西便出发了。卡瑞南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感叹。他对着身后漆黑的角落说道：“大使，能麻烦你指引一下她吗？”
　　卡瑞南面向的地方突然亮起两盏光亮，熠熠发光的不是灯火，而是一双泛着金色柔光的眼珠，由于角落太黑，让人看不清角落处的人是何模样。
　　“倘若你的药剂失败，是否要除掉她？”那个黑影开口说话了，声音低沉好听，仿如夏夜里的凉风，让人很好奇是怎样的人拥有这样好听的声音。
　　“不，请务必安全地将她带回，拜托了。”卡瑞南请求道。
　　卡瑞南的话音刚落，角落处的黑影突然窜了出来，那是一头健美的黑豹，卡瑞南惊吓地退了一步，显然他也没见过声音主人的真身。见黑豹快速地寻出地下室，他这才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重新编排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