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入梦》叶璃璎

7、三（2）

　　被公寓主人抛弃在家的顾煜熙极度郁闷地看着手机屏幕发呆。本来是想趁她走了之后也随之离开的，可是……苏墨瞳竟然把门反锁了！！！
　　最糟糕的是家里只有一把钥匙，让苏墨瞳带走了，而且还没有备用钥匙，所以顾煜熙只好无奈地被锁在这里了。
　　反正待着这是无聊，顾煜熙索性参观起这间古怪的公寓。

　　缓缓走近她的房间，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欧式的床铺，床铺上的被子整整齐齐地叠起来，枕头也有条不紊地摆放好。床铺的旁边有一张木制抽屉柜子，柜子上摆放的心形台灯是白色的，而且还是那种苍白得吓人的白色，心形上有一条不是很明显的裂缝，裂缝的最下方有一滴红得艳丽的鲜血图案。台灯的旁边是一个棕色的木制相框，照片里的人……

　　顾煜熙的瞳孔逐渐放大，琥珀色的眸子中满是惊讶……
　　怎么会……怎么会是她……

　　…………
　　“滚。”被苏亦搂着的年轻美貌的顾玥蕊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对母女，唇角边带着冷酷的笑容，吝啬地挤出一个字。
　　“这个家的女主人以后就是我了，你们两个——”顾玥蕊冷眼相对，“赶紧离开这里！！”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小男孩，用同样蔑视的眼前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对母女。

　　那个母亲哭得很伤心，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断地往下掉。她的哭声中带着绝望，透着凄凉，亮晶晶的泪花挂在她的眼角边。
　　那个小女孩却又仇视的眼光瞪着他们，眉梢里带着愤怒。

　　“干嘛这样瞪着我？”待到母亲顾玥蕊走后，他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死命瞪人、火起冲突的女孩子，淡笑着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的家庭也就不会破碎了！！！”明明很想哭，她却还拼命忍着眼眶里亮晶晶的泪花。
　　“破坏你家庭的人又不是我，你也用不着这么恨我吧？你这副模样是要把我给吃了吗？”他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耀眼得她都没有办法看清他的面容。

　　她的火气渐渐消了，微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纯洁美好得如同天使一般的男孩。
　　应该恨他的吧，应该吧，这是他这副模样，让她恨不起来。

　　午后的阳光下，小小的他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臂，递给她一张雪白的面纸：“如果想哭的话，那就大声地哭出来吧，不要憋着，会很难受的。”
　　他的语调是平淡的，却让她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温暖，还有依赖。

　　她用她那漆黑的瞳孔警惕地看着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年幼的他认真地说，不过下一秒又变得不正经了，“而且……你还是个小美人！”
　　说完，他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那年，她只有八岁，而他，也不过九岁罢了。

　　…………

　　他修长的手指僵硬在相框上，指尖微微掠过那张有些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模样相似的母女。
　　少女有着一双漆黑的双眸，双目冷冷地盯着镜头，笑容亦是冰冷、轻蔑；一旁的妇人模样艳丽，有一双和她同样美丽的大眼睛，同样也是漆黑的双眸，不过她的笑容很温暖，只可惜眼角边细细的鱼尾纹，显然年纪不小了。

　　顾煜熙怔怔地望着照片上的少女，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双幽黑得发亮的眸子，清亮，淡然，冷漠，孤寂，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王。
　　这一刻，他只想离开，只想迅速地逃离这里。
　　无论多久，总有一天她都会回想起来，回想起如同噩梦一般的幼年时代，如果她还记得当年幼小的他的话，那么不知道她该有多么恨他。

　　而他，永远都会是她的噩梦。
　　纠缠不清的恶魔。

　　******

　　“妈，情况怎么样了？阿萱她怎么了？”安夜凝焦急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夏瑾萱。
　　“医生说……”夏瑾萱断断续续地哭着，难过地抽噎着，“因为车祸严重伤损了脑部，后脑勺严重出血……现在还在进行手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清香。手术室的门上有三个刺眼的红字，深深刺痛着他的心。阿萱……她应该不会有事的！她不可以有事的！

　　“叮！”
　　手术室的门打开，出来的是一位穿着白大褂，面容俊秀的医生：“还好抢救得很及时，病人现在因车祸导致了严重的脑震荡。还有一点……请你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一边走一边迟疑地说：“病人由于脑部受损，有可能……会出现选择性的失忆……”

　　******

　　她很讨厌安初萱是没错。但是……她更不喜欢安初萱这样脸色苍白，病怏怏地躺在床上昏迷的模样。
　　快点起来！快点起来啊……！！就算是吵架也没有关系了！我也无所谓的！只要你醒来！

　　安夜凝微怔，若有所思地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安初萱，陷入了沉思。

　　…………

　　“哥，你喜欢她们中间的哪一个？”
　　安初萱的脸庞红扑扑的，清亮的双眸细细凝望着正在认真看书的安夜凝。安初萱的神情看来起来有些紧张。
　　“一个都不喜欢。”皎洁的月光淡淡地照射进来，洒在安夜凝的身上，“还有，你不要管这么无聊地事情。好好去复习。”

　　安初萱不甘心地咬咬唇，面容有些羞涩：“哥，如果说……我喜欢你呢？”
　　月光下，少女的脸庞显得很俏丽，坐在她身边的少年正在静静地看书，手指却忍不住有些僵硬起来。

　　他微怔。
　　修长的手指僵在书页上，心脏仿佛漏了一拍。

　　安夜凝终于从书中抬起头，幽黑发亮的双眸对上她清亮的眸子：“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她疯了。她只有疯了才会这样说。

　　安初萱也认真地点点头，笑容很苦涩：“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哥……不，你不可以是我的哥哥……”
　　淡淡的月光下，她的笑容显得愈发愈苍白而无力。

　　“你要清楚，我是你的哥哥。”他清晰地吐字，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安初萱怔怔地看着薄薄的双唇一张一合。

　　只能做哥哥吗？永远都只是哥哥吗？
　　安初萱紧要双唇，眸中含着亮晶晶的泪光：“真的不可以吗？”
　　不，不可以轻易放弃！不到最后，就不可以服输！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抬头哀伤地看着他。

　　安夜凝不语，缓缓起身，拿着书本，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偌大的天台。
　　“就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哥哥，而我是你的妹妹吗……？”安初萱神情恍惚，有些微微失神，“凭什么……我和你又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难道我们永远都只能在兄妹这条线上徘徊吗？！”
　　安初萱冲上去，一把拉住安夜凝白皙修长的手臂，眼中含着泪光，看起来楚楚可怜。

　　安夜凝叹了一口气，静静地冷声说道：
　　“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安夜凝狠心地挣脱掉她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台，只留下安初萱一个人愣愣地坐在秋千里，默默地哭泣。

　　…………

　　快点醒来，阿萱，我们有太多的事情应该要谈清楚。
　　无论我是否喜欢你，你都应该醒来，醒来听我的解释。

　　“嘀、嘀、嘀……”

　　苏墨瞳叹了一口气：“现在她的情况怎么样了？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吗？”
　　安夜凝点点头，神情有些凝重：“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医生说只要她醒来，就应该不会有大碍了。只是……”
　　只是有可能会丧失一部分的记忆……

　　也对，她忘了我也好。
　　或许这对我们来说都会是最好的结局。

　　“对了，你原本叫我去你家，是有什么事情吗？”如果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一下飞机，连休息都不休息一下就赶来了呢？
　　苏墨瞳睁着漆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他。

　　安夜凝恍惚地点点头，笑容迷离至极：
　　“我喜欢你。苏墨瞳。”

　　苏墨瞳错愕的抬起头！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安夜凝的脸。
　　一瞬间，明明是很熟悉的脸庞，这一刻却变得那么模糊……
　　就好像……

　　就好像……
　　墙壁上挂着的海报。

　　明明这个人是近在咫尺的，此刻看起来却分外遥远，扑朔迷离。

　　“本来，”他的神情中竟然多了几分平时不会有的羞涩，“叫你来是想向你告白，向你求婚的。可是现在……阿萱的病情让我没有办法分心去做这些事情。”

　　求婚……
　　安初萱浓密修长的睫毛颤了颤。

　　苏墨瞳原本嫣红的双唇褪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发紫：“对不起，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安初萱的病情会比较重要一点。”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安夜凝笑着，笑容惨白无力，声音淡淡的，“所以，如果那些话会给你带来负担的话……那么就全部忘掉好了。”

　　全部忘掉吧。
　　我是疯了才会跟你告白的。
　　对不起……
　　我后悔的不是喜欢你，而是告诉你。

　　“谢谢。”苏墨瞳昂起头，笑容真挚纯洁，双眸含着层层水波，仿佛层层涟漪，“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好道歉的，”安夜凝笑了起来，眼睛里布满淡淡的血丝，“如果不介意的话，继续把我当成一个朋友吧。一个无话不说的朋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好。”

　　******

　　安夜凝……
　　你不知道我会有多喜欢你的……
　　默默地喜欢你十五年啊……

　　为什么……
　　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为什么最后你还喜欢苏墨瞳……
　　你不可以只是我的哥哥，为什么我们至始至终都不可以逾越兄妹这条线？！

　　你知道吗……
　　我的心在淌血……
　　我的心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安夜凝，我对你至始至终都是一心一意的……

　　******

　　深夜。
　　苏墨瞳回到家，却发现客厅的灯是开着的，偏头一看，顾煜熙躺在沙发上熟睡了。
　　心里一惊，这才想起来自己把顾煜熙放在家里出去赴约了。

　　“怎么这样子睡，会着凉的。”
　　苏墨瞳呢喃地说着，从房间里发出一条厚厚的毛毯给顾煜熙盖上。

　　他睡觉的模样看起来更美艳了。
　　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白皙如凝脂一般的面容没有一点瑕疵，嫣红的双唇很想让人俯下身子深深地吻下去。

　　看样子他今晚是不打算回去了，就让他在这里休息一个晚上吧，苏墨瞳起身，回到房间里拿了浴袍进了卫生间。

　　一阵阵水声从卫生间里传出来，顾煜熙的眼睛半睁半闭，感到眼皮有千斤重似的。
　　她回来了？这么晚才回来？走的时候连关心都没有关心过自己，就这样走去约会了？果然是重色轻友的女人……自己饿着肚子等了她一个晚上，她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估计是约会愉快到都把他忘记了吧？

　　良久，浴室的门被打开。
　　“为什么这么晚回来？”顾煜熙的声音听起来很嘶哑。
　　苏墨瞳吓了一跳：“啊，因为安初萱出了车祸，我刚才去医院看她了……把你忘在家里，真是不好意思啊……”
　　“……”真是假惺惺的女人=-=
　　“对不起啦，下次我请你吃饭将功补过吧。”苏墨瞳大大的眼睛笑成一条弯弯的月牙，明亮而有神。
　　“……晚安。”顾煜熙抬头看了一眼穿着浴袍的苏墨瞳，又马上别过脸来，突然感觉她穿成这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显得很暧昧，空气间仿佛流动着尴尬。
　　“……晚安。”苏墨瞳也迟钝地反应过来，她的脸蛋红扑扑的。

　　******

　　“名模安初萱车祸导致脑震荡，昨夜脱离危险期！”
　　早上新鲜出炉的报纸上刊登了一则图文并茂的文章。

　　“哇，媒体们好敬业，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Fany拿着报纸，目瞪口呆地对苏墨瞳说道。
　　“嗯。确实。”苏墨瞳淡淡地说道。
　　“Candice，下午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Fany提议道。
　　苏墨瞳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淡淡地回答。

　　奇怪了，她们两个平时不是最爱吵架了吗？怎么如今安初萱出了车祸，苏墨瞳也会这么关心她了，虽然总是表现得很淡漠。Fany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

　　午后。
　　医院里。

　　Fany和苏墨瞳走在长长的走廊上，经过一间间带有消毒水气味的病房，走到了安初萱所住的病房里。
　　灿烂的金色阳光挥洒在被擦得亮晶晶的窗台上，窗台上放着一盆有着生命力的绿色植物，看起来生机勃勃的，很有活力的一副样子。

　　“你们来了啊……”护士小姐见到两个人，向她们点头致意，温和地笑着，“我刚给安小姐换了点滴，这瓶点滴滴完按铃叫我过来换吧。”
　　“好。”苏墨瞳淡淡地用眼角瞥了瞥半坐半躺在病床上看书的安初萱。

　　“你醒了啊？”Fany惊喜地看着躺在病床上安静看书的安初萱，“现在头还会痛吗？”
　　安初萱恍惚地摇摇头，她安静得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苏墨瞳拿起一束粉红色的康乃馨，把含苞欲放的花朵插到花瓶里。
　　“要快点好起来啊，我们还有太多架没有吵过呢。”
　　苏墨瞳垂下眼帘，笑容淡淡的。这是她第一次对安初萱这么和善。

　　安初萱竟然一脸疑惑地看向她：
　　“你们是谁？我认识你们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