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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断红尘 第一章 红尘泪 七九花开, ...

  •   七九花开,□□雁来,九九耕牛遍地走”

      然而,到过关外的人都明白,这句民谚其实并不适合这里的天气。四月初的哈尔滨,绿树尚未抽条,春草也都还在酝酿着自己的新绿,松花江上仍然有着厚厚的冰盖。只不过是,凛冽的北风少了几许威力,只是不时的吹着。

      这座城市仍然延续着自己的生活节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富人的酒杯永远不会断了香醇的美酒,而穷人则日日都有在街头暴毙的危险降临。整个大清国的风雨飘摇仿佛到了这里,全部都被遗忘。哈尔滨依旧是哈尔滨。

      庞府的丧事,似乎已经彻底消失了痕迹。朱红色的大门,依然是关的时候多,开的时候少。而且自从庞耀庭当了这个家里的大当家,能够进出庞府的人更少了。往往都要先从门房那里递上了拜帖,许久,才会从角门中出来一个仆人,引领着访客,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这座威严的门中。

      大概已经是四月初一,清晨。庞府上下随着鸡鸣,再次开始了一天的生活。仆人忙着采买新鲜蔬菜,肉食。几个青衣布袍的小厮,忙着洒扫庭院。几许袅袅炊烟从后院的厨房里飘起。

      自从庞家老老爷去世后,庞忠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原本还算挺直的脊背,如今已经慢慢驼了下去,发辫上已经是白多黑少。此时,他带着几个仆人,匆匆穿过庞府的二门,前面就是庞耀庭居住的正房。眼看到了房门口,庞忠挥挥手,吩咐仆人停下。他则慢慢的到了朱红色的门前,轻轻敲打房门。

      “老爷,请用早饭吧”他的语气很轻,似乎是唯恐惊动了庞耀庭一般。

      正房的门开了,昨晚点燃的熏香,还有残留的余味,几股香烟在晨光的照耀下,若有若无的飘着。庞耀庭披了件貂皮大氅,走到了门口,看着谦恭的庞忠。他似乎比去年年末的光景,更胖了一些,两撇黑色的胡须也变得浓密。他的眼梢永远是微微向下翘,乍看着似乎一团和气,然而若是和他在一起久了,却不知为何,总会感到一丝的不安,或者说是压迫感。

      庞耀庭看看这阵势,轻轻一摆手,后面的仆人将早已准备好的饭送进了屋里,随后告退。庞忠也转身要走,却被庞耀庭拦住

      “忠叔”,毕竟庞忠是老老爷的管家,现在在庞家,也属他资历最老,所以庞耀庭叫他的时候,也是一副谦恭的姿态。“您进来,我有话吩咐。”

      早饭是冰糖燕窝粥,外加几样小菜。庞耀庭慢慢的吃着,又吩咐庞忠到下面坐下。自己慢慢道:“忠叔,麻烦您今天拿我的拜帖,去衙门,请何老爷来府相见。我已吩咐备下酒宴,今日款待何老爷。”

      庞忠脸色却是一变,站了起来道:“老爷,这事情您要三思后行。毕竟那是人家赵家传下来的祖业,也是人家全家老小吃饭的根本啊。”

      庞耀庭闻听,把粥碗往桌子上一磕,似乎有些生气。“我让你去你就去,三思后行什么,这庞家的事情岂是你都能做得了主的?我不过尊敬你乃是庞家的老人而已,可莫要让我翻脸!”言语中似是已经有不满之感。

      庞忠听了,微微的叹了口气:“既然是老爷吩咐,奴才自当照办。奴才,奴才这就去请何老爷。”说罢转过身去,慢慢踱着出了客厅。

      哈尔滨郊外,约莫有三十里的距离。一座半高的小山头兀立着,临近线道的地方,一块半新的牌子斜挂着,原本的白色,已经被煤灰和煤渣染的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依稀的还能看到四个字“福原煤矿”。、

      从这块牌子向里走不多远,是一间很简陋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正是“福原煤矿”的矿主赵枋。这个煤矿,便是他赵家传下来的祖业。传到他这里,已经是第三辈了。

      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看到赵枋,施了个礼。

      那个中年男子道:“想必您就是赵老板了吧,我们家老爷有封信送您。”说罢将一封准备好的信递了上去。

      “如今这世道,赵老板想必也明白。多少祖传的产业,早晨还有,晚上就转手易人了。按我们家老爷的意思,不如您便用这祖产,入了我们老爷的股份。我们老爷家大业大,背后有靠山,想必总是比赵老板独木难撑,惨淡经营的好。”中年男子说话的语调虽然平静,但是言辞中却又有一种让人不能拒绝的威严之感。

      赵老板拆开信,仔细的看了一遍,沉吟了片刻,点起了一支香烟:“您家主人说的确实在理,不过这毕竟也是赵某祖上传下来的产业。我赵某人还得和矿上的工人从长计议。”

      中年男子闻听,想了想:“既然如此,赵老板,若是有意再吩咐下人去找我便好。在下告辞。”说罢起身便走,上了外面停着的一辆汽车,离开了煤矿。

      赵老板看着那汽车离开,眼里似乎混着几滴浊泪:“这祖业传到我这儿,确实一天不如一天,难道上天注定我当了这败家子儿,把这祖宗的产业拱手让人?”语气极是悲凉。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一脚踢开,几个穿着号坎的丘八冲了进来。赵老板心里一惊,急忙站起。“几位老总爷,这是有何贵干?”

      为头的那个兵总冷笑一声“你是赵老板对吧?我们是市府衙门的。有人去衙门告首,说你们这个矿草菅人命,砸死了几个工人,却让你夜里拉出去埋了。可否有这事情?”

      赵老板脸色一变,急忙作揖:“这位老总,我们这矿乃是祖上传下来的产业,一向奉公守法,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可是不敢干的。”

      后面几个大兵听了,粗野的骂道:“屌毛,如今原告苦主在衙门出首,人证物证据在,你这贼还敢抵赖。”

      兵总看看赵老板,冷笑道:“看来我们不把你抓回去,大刑伺候,你这刁民断是不肯招供。来人,把他给我带回去,关起来。看他招还是不招。”

      几个大兵不由分说,就将赵老板捆了起来,向外便拖。赵老板大呼冤枉,可惜仍然是不济于事。

      兵总回头看看:“传市府的令,把这个煤矿给我封了,等候处理。”

      外面的工人此时也忍耐不住了。一个为头的壮汉看了看这帮大兵,手里的矿镐一抬:“这煤矿是我们吃饭的地方,谁敢封了,老子跟他没完。”

      后面的工人也跟着吵闹起来,许多人都抄起手里的家伙,想阻挠查封煤矿。那个兵总看看:“一群暴民,谁敢阻拦,格杀勿论。”说罢抬起枪,对天鸣了几响。

      吵闹中,这煤矿的大门上贴了封条,大兵们上了车,只留下一帮吵闹的工人。

      “哈哈哈,来,喝酒,喝酒。”庞府的大花厅上,庞老爷一边打着酒嗝,一边用醉意朦胧的眼睛看着坐在酒宴另一边的满身绸缎的中年人。这人看着十分富态,一双吊梢的三角眼永远是微微眯起来,让人看不透他的喜怒。不错,这正是哈尔滨兼理衙门的头儿,何老爷。这何老爷的祖上,亦乃是军功出身,与庞家也算是世交了。

      这中年人早就叫庞家藏了十多年的高粱酒灌了个满脸红,尖高的颧骨上浮着两团酡红,笑嘻嘻的斜着眼打量着花厅四周。厅堂异常宽大,左半边置着一堂软垫沙发,右半边置着一堂紫檀硬木桌椅,沙发两长四短,对开围着,黑绒底子洒满了醉红的海棠叶儿,中间一张长方矮几上摆了一只两尺高冰裂纹细瓷胆瓶,赶着季节插了一大捧白梅,高雅是高雅,却是和着大花厅的富贵不太搭调。沙发和檀木椅子中间处却高高竖了一档乌木架流云蝙蝠镶云母片的屏风,中年人直着眼睛仔仔细细的看了半晌,也不知是喝醉了还是怎的,总觉得这摆设上处处金光闪烁,直晃得人睁不开眼。

      “何老爷好眼光。”听得庞耀庭这一声赞,中年人回过眼神来,正看到庞老爷冲自己竖起大拇指,“前明的时候宫里流出来的东西,传到我庞某人这少说也历经了三百余年。何老爷要是喜欢,尽管抬了去,庞某人害怕礼薄入不了何老爷的眼。”

      何老爷嘻嘻一笑,愈发挤得小眼睛成了一条短线,下巴突出,一张圆圆的显得脸更加猥琐,“庞老爷,我的庞老爷啊,你这是笑话我了是不是?”他摇摇晃晃的举起一盅酒,“当哥哥的是靠枪杆子发家的,比不得你庞府世代读书做官发财,拿张地契而已,举手之劳!还谈什么礼轻不轻的,”他一边说着,一边一口扪尽了酒,压低声音含含混混的道,“你庞家拿到这矿,当哥哥的以后还得靠你多多发财啊,啊?”不等庞老爷客套,何老爷就冲着花厅门口骂道:“你们这群废物,养着你们是吃干饭的吗!?庞老爷让你们办的事怎么到现在还没做好!”

      早就候在门口的一个副官点头哈腰的跑进来,手捧着一张纸恭敬的递给何老爷。庞耀庭皱着眉看他乌光水滑的军靴,这个丘八腰上倒是别着把枪,可是这神气怎么看都比自己府上的下人还不如。

      大红的地契摆在桌子上,清清楚楚的印着是赵家祖业的矿山。庞何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放声大笑起来。

      庞耀庭把地契叠了又叠,塞进袖笼里,突然低下了语气:“那姓赵的怎么办?我这次毕竟也是巧取豪夺人家的祖产。”言语里有一丝的疑虑。

      何老爷听了,突然大笑起来,一拍桌子:“这哈尔滨城的兼理衙门,都是我何某人的,今天把那个姓赵的押起来,我想关他多长时间,便是多长时间。还怕他反了不成?”

      庞耀庭听了,似乎又要做出一副怜悯的感觉,忙道:“依我看,关他几个月,让他吃吃苦头,明白明白这哈尔滨不是从前那么好混的,然后全家遣送出哈尔滨,永不得返回,这样便算了。上天也有好生之德啊。”

      何老爷闻听,举起酒杯:“庞老爷真是宅心仁厚,好,便如庞老爷所言!”说罢一饮而尽。

      庞耀庭一挥手,一个贴身的家丁过来,听候吩咐。“传本老爷的话,你去让咱们聘的那几个大矿头,安抚安抚那些矿工,大不了一个月多加上几钱银子。明天,本老爷就要看到我们庞家煤矿开工!”这言语口气也是极大。家丁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来人!倒酒!倒酒!”庞老爷大笑道。

      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闪进来,手脚麻利的给两人续上热酒,然后把桌上洒漏的残酒擦去,换掉两人油腻的筷子。孩子个子不算高,瘦的像麻杆一样,套着青布长衫有点晃晃荡荡的感觉,衣服虽然旧,但是还洗的干净。庞老爷眉头一皱,问道:“我怎么没见过你?庞忠呢?”

      少年恭敬的弯腰答道:“奴才是今天上午新进府的。忠爷忙着招待守在前院的兵老爷们,叫我在这儿听老爷们吩咐。”

      “嗯,你先下去吧,这儿不用你了。叫庞忠过来候着,前院那儿再派几个人过去。”

      那少年应了一声便下去了。不多时,庞忠急急忙忙的过来,给何老爷使了个礼,便问庞耀庭:“老爷,有何吩咐。”?

      庞耀庭放下筷子,拿了根牙签慢慢的剔牙:“那个小厮是怎么回事?”

      庞忠道:“那少年自称是老爷的远亲,今日来庞府,是想认个亲,也谋个事情做。”

      庞耀庭眉头一皱:“我庞家时代荣华富贵,哪里来的这般穷亲戚,你去查一下,是不是冒名顶替,想来我庞府搞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若是如此,早早的给我赶了出去。”

      庞忠闻听忙道:“老爷,奴才刚刚已经问过,这孩子说,他父亲乃是老太爷娘家那边的一个远亲所生,确是与我庞家有上那么一点亲缘,只是也很远了。他父母前些日子,遭了匪祸,双双身亡,他是生活不下去,才来我庞家,想混口饭吃。”

      庞耀庭想了想:“好吧,你安排他食宿,就住在家丁那边好了。你要好好调教于他,告诉他手脚要干净些,办事也要麻利些。若是有什么疏漏,我先把他扫地出门,你也脱不了干系。”这语气甚是冷酷,丝毫没有要照顾自己远亲的意思。

      庞忠听了,点点头,应个是,便转身下去了。

      见客厅无旁人,庞耀庭又一次端起酒杯:“何老爷,这煤矿一开,只要挖出便是财富。我庞某保证,此处有您一半的财产,大家一起发财。”

      何老爷听了,笑的更加猥琐“好,就冲庞爷您这句话,今天晚上,道里翠红居,我何某请您光临,可务必赏脸。”

      两人大笑,继续喝酒。

      傍晚,家丁们住的屋子里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几个资格老的正坐在炕上,吆五喝六,推杯换盏,还不住的响起划拳行令的声音。还有几个家丁坐在板凳上,开着些俗不可耐的玩笑,粗野的笑笑。而在最中间,蹲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正是白天那个给老爷端茶的。

      一个家丁似乎喝醉了,从炕上往下看。“我说那个小子,你是新来的吧,爷爷听说你还冒充我们庞家的亲戚,你是不是还想当少爷?好,爷爷今天就让你这个少爷伺候伺候,去给爷爷倒一盆洗脚水来。”

      另一个家丁从板凳上站起来,一把把少年了揪过来,“什么屌毛灰的少爷,老子今天赌钱手气臭的狠,给老子揍两下,也让老子转转运气。”说罢不由分说便是一拳,打得少年向后直直的退了两步。

      这少年虽然挨了打,却并没有流泪,眼里是更多的倔强和无奈。“你们现在打我,我迟早会让你们明白,这顿打不是好挨的!”

      那个家丁头目闻听,更是火冒三丈“妈的,小崽子,敢跟老子们叫板。兄弟们,把这个小子给我扔出去,看他今天晚上到哪儿去住?”说罢翻身下炕,或许是酒喝多了,他伸手去抓那青年时,脚下打了个趔趄,一下子躺在了地下。

      其余的家丁没有看清,以为是这个少年使了绊子,更是恼怒,嘴里都开始不干不净起来。不多会儿,这少年身上已经遍体是伤。一个家丁像抓小鸡一样,将少年抓了起来,一下子扔出了屋子。

      少年在院子的砖地上摔了个跟头,可仍是咬紧了牙一声不吭。屋里的家丁听不到少年的哭喊,都觉得没意思,吆五喝六的继续划拳。少年不敢再进屋子去,赌气跑到朱红色的大门旁。这时正是华灯初上的时辰,朱红色的大门紧闭,哪还有什么人看守?少年带着哭腔大喊了两声:“开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稚嫩的童声飘荡在大宅上空,渐渐被四合的夜色吞噬了。

      远远得听到“哎呀”一声,少年一惊,立刻收了声音凝神细听,只听到远处一把声音说了一句“好像有人……”就细微的听不到下文了。少年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气,不禁好奇起来,悄悄的顺着围墙走到宅子西南的侧门处。

      原来这西南角本是个小小的花园,四周围以白垣墙,只留一道小小的月门。府上的下人都知道这花园通向的是小姐们的闺房,月门儿即是这禁地的通口,除了丫鬟是没人敢进的。少年第一次到有钱人家的大宅院,并不懂着许多门道,只见白垣墙上竟开着关外罕见的蔷薇,映着还未化尽的残雪煞是好看,便不由自主的跨进了这个小小的院落。顺着曲折错落的卵石小道东一拐西一绕,闯入眼帘的却是一抹天水碧色。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小小的女孩碎步走着戏里的台步,水色袖子一甩,装作杜丽娘款款的韵致。她笑着回过身来,正对上少年看她的眼神,他不禁一愣。那是一双圆圆的杏眼,眉毛细长单薄有一点微微蹙着,在他的老家,长辈们曾说这样的姑娘容易被别人负了。她身旁另站着两个身量更小的女孩,穿水红大些的孩子笑着叫道:“好!姐姐再来!”她牵着的小妹拍着小手咯咯笑个不停。

      “游园惊梦!”少年脱口叫道。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怒喝在另外一个方向响起。

      “爹?”穿碧色的大女孩惊愕的看了少年一眼,随即胆怯的叫道。

      “爹。”小一些的女孩也连忙低头。只有最小的孩子不知道爹爹生气了,仍然十分开心的娇笑着,张开短短的胳膊向庞老爷跑去,奶声奶气的叫道:“爹爹,抱。”

      庞老爷一身外出的打扮,身后送他出门的夫人有些焦急,但仍是唯唯喏喏的低下了头。看见小女儿的娇憨可爱,庞耀庭一脸怒气登时消了一半,向身后夫人使了个眼色教她把小女儿抱走,声音严厉的训斥道:“好端端的大家小姐,学什么戏子做的东西!爹难道平时没有教过你们这是下贱人才唱的?以后不许给我出门看什么戏乐班子!”

      两个女孩轻轻对视了一眼不敢回答。最小的女儿也发觉了父亲的怒气,乖巧的说,“昨天,看戏,今天,姐姐唱。”

      庞耀庭哼了一声,然后转身看向少年,厉声喝道:“你怎么进来了?不知道这是下人不能进的地方吗?庞忠怎么管教你的!”

      “我……我……”少年嗫嚅着回答,“他们……他们都打我,我一慌,就……就跑进来了。”

      庞老爷不耐烦的挥着手,“去去去!不愿意住在下人的屋子里就给本老爷滚出去。”

      “你是下人?”碧色衣服的女孩惊讶的问,“可是你知道这出戏呀,你识字,是不是?”她大胆的向前跨了一步。

      女孩衣服上微微传来一阵熏香气息,少年脸一红,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不敢开口,只得慌乱的点了点头。幼时家境还不错时,他是读过几年书的。

      “爹,他说他识字!”大女孩兴奋的对庞老爷说。

      “悟心,你也是大姑娘了,男女大防,你站远点。”庞耀庭不悦的说。少年低着头微微一震,悟心,她叫悟心?进府前他听庞忠说过三个小姐的名讳,这么说这个孩子便是庞家的大小姐庞悟心了。

      “可是爹爹,”悟心不依不饶的求道,“纸鸢笨得要命,陪我读了三年书字还认不全,总是把我和妹妹的书典放得颠三倒四,书房里找书也总是找错。爹爹,你让他留下来给我们伴读吧,求您了。”她随之转过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啊,呃,我,啊不,小的,小的姓商,回大小姐的话,小的叫商信彬。”

      庞耀庭扫了少年一眼,“看你手无缚鸡之力,叫你做什么重活你恐怕也不行。既然你读过书,那么明天开始就去跟庞忠学学管账,有空闲就去给小姐们整理书房,不过不许进后院小姐们住的地方,没我的吩咐不许在书房逗留太久。从今以后,你便改姓庞了。”他抬头看看天色,头也不回的说,“悟心今晚罚抄三遍《女训》,金鸾罚一遍,明天上午一并送到我书房来。信彬,你跟着我出去罢。”

      跟着庞老爷走出四五步后,信彬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正看到悟心还站在原地,远远地笑着望着他。漆黑如夜的眸子啊。他忽然觉得在这个没有亲人的异乡,第一次感觉到心里暖暖得,像是找到了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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