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所归处、白首不相离》颜落安

8、8、母妃之死（2）

　　这几天，莫云嫣一反平时几乎待在虞慧宫从不出门的常态，每天取过培安殿便去元丞相的府上。外人却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也有人隐隐猜到了，只是大都乐见其成，不予点破。
　　丞相府，鲤池边。
　　莫云嫣默默地捧着云锦，手指上下翩飞清点着收回的云锦的数量。那些明黄的底色上赫然写着一个“寿”字。
　　“二十……九十八。额，还差两张呢。菲儿，小安她们还没回来么？”
　　元雾菲正半跪在地上将收回来的云锦一张张摊开铺平，让微风吹干上面的墨迹。听到莫云嫣唤她，才支起手肘抹了抹发髻的香汗。
　　“快了吧。不过，总算是在生辰前赶出来了。姐姐那边排练的怎么样了？是不是就剩下这最后两个了？”
　　将手中捧着的云锦递给元雾菲后，莫云嫣思索了一阵，方才点头，道：
　　“就差这两个了。现在那边柔儿在负责。”
　　边说边用绣鞋踩着快要飞起的云锦，亦忙活得不亦乐乎。在满园春色与满地明黄中四处奔走，绛红色的罗裙散飞开来却像只美丽的蝴蝶。元雾菲压好最后一张，站起身来，拍拍衣裙上粘上的泥土，一手扶腰。
　　“唉哟，累死我了。”
　　莫云嫣扶住元雾菲，小小的手掌攒成拳状，在她腰间轻轻捶打。两人的面容较之前几日皆憔悴了许多，一脸疲累。元雾菲回过头与莫云嫣对视，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眸间满是欣喜和如释重负。今日，她们的礼物就将要完成了。
　　五日后，太后凤华的寿宴正式揭开序幕。太后所在的云汐宫门前更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皇宫内眷，品级三品以上的诰命夫人纷纷前来叩首，请老寿星安。太后仪态万千，头上的凤冠珠翠缭绕，尊贵至极，风华无双。以明黄为底的凤袍裹身，更显其无限威仪，依稀可见曾经的容貌亦是清秀佳人。
　　是夜，整座皇城灯火通明，文武百官及各品级的诰命们齐聚在云汐宫。宫娥们手中皆端着不同的菜肴如流水般滑过各殿。每进来一位官员便有司仪宣读礼单。先为百官，次为外戚，最后才是宗族子女，以此顺序依次宣读。
　　由于这个规矩，总是莫云嫣乃是皇家长公主，身份尊贵，也不得不老实的待在宫门外候宣。元雾菲亦是皇家公主所出，因此也不得不和父亲分开来算作宗族子女的身份进入。于是，同病相怜的两人又再度聚在了宫门外。
　　莫云嫣从外围看着平日肃穆，今日却仿佛连厚重的天幕都染上喜色的云汐宫，心里的好奇如泡沫般冒出。往年虽然也来过这云汐宫参加过太后寿宴，但由于年龄太小，都是如同今日莫子嫣般被母妃从女眷之中带进去的，像今日这般自备礼物从宫门外候召进入还是头一次。
　　正恍神间，司仪已念到了莫云嫣与元雾菲这一辈的人。
　　“洛臻长公主殿下，霁岚公主殿下，所赠之物乃是百寿图。宣。”
　　司仪尖细的嗓音划破天际，也打乱了莫云嫣的思绪。莫云嫣与元雾菲微低着头奉召进入。透过余光可以看见周围人的目光很不以为意，在莫逸泽身边的妃嫔隐隐有嬉笑之声传来，莫逸泽见太后似略有些不悦，想替她圆场。待莫云嫣走到中央，便开口令道：
　　“洛臻，还不快将百寿图献上。”
　　莫云嫣这才仰起头来扫视众人，将各人表情尽收眼底。扬起一抹稳操胜券的笑容，款款而谈：
　　“父王莫急，还请将这云汐宫的灯火全灭了才好。”
　　此话一出，便是尽皆哗然。凤华神态自若，神情莫测，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准了这个荒唐举止。
　　“哀家倒要看看，你这个女娃儿能将这百寿图翻腾出什么花样来。”
　　宫娥们受到指令，从宫门外一路扑灭了烛火。莫云嫣拿出怀中的一把小玉笛，吹了一个音节。在元府受过训练的侍女们纷纷将手中捧着的云锦展开，鱼贯而入。在还未适应黑暗的人们面前突兀的亮起了点点荧光，汇聚成一百个“寿”字。字形不一，有的俊逸狂狷，有的规整柔和，一百个寿乃出自民间与百官中一百人之手，寓意举民同庆。在一篇黑暗之中，有荧光聚成的“寿”字由于云锦的质料绸白丝滑，竟像周边缓缓升起一圈白雾，袅袅如仙。
　　不过，这就完了吗？当然没有。莫云嫣再度将小玉笛放至嘴边，这次吹奏的是《欢乐颂》。清脆的笛声与欢快的曲调像只快乐的精灵缓缓滑入众人心间，侍女们听到音乐竟开始踩着节拍点变换队形。在衣袂飘飞中依次变换成不同的“寿”字。没错，莫云嫣要送的根本就不是将一百寿字寄于一体的字画，而是利用她特制的荧光粉写出的动态百寿图。
　　一曲终了，随着莫云嫣吹出的急促的结尾音，侍女们将步伐止于最后一个寿字，这是由莫逸泽亲笔题字，最终侍女们将画卷翻转着卷起，偌大的宫殿复又回复到未开始前的安静与黑暗。在众人愣神的间期，莫云嫣将百寿图的制作方法缓缓道出：
　　“本图是由儿臣特制的荧光墨书写而成，其特制是在夜晚发出乳白色的光芒，柔和宁静，安人心神。儿臣又央请上至父王，下至平民隐士在以云锦为底的绢布上书写寿字，寓意皇祖母之寿，举国同贺。”
　　这时，已有宫娥陆续将云汐宫的灯火点明，见到众人仍痴迷在方才的百寿图中，莫云嫣悄然弯了弯嘴角，与元雾菲一道缓缓提了罗裙跪倒，高呼：
　　“儿臣恭祝皇祖母万寿无疆！”
　　太后凤华但笑不语，莫逸泽与郁兰姬的面庞上飞速闪过几抹喜色，而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虽就附和着陪笑，但神色颇有些不自然。有宫娥走下宴台，将站在莫云嫣身后侍女手中的图一一接过，再送至太后手中。凤华大略的瞧了瞧，便笑道：
　　“这礼物，哀家甚是欢喜，赏。”
　　莫云嫣再度叩首谢恩，在低下头的瞬间笑靥如花。只是这时的她习惯于将任何事情都往好处想，却忘记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古训。在她领赏的那刻，嫏嬛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后复又闪现一抹得色，唇边的笑容也越发妖冶嗜血，而谁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