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末日》薄雾长歌

2、忏悔

　　更远的山腰处，宛如静夜里入眠的野兽的硕大城堡，拉结尔靠着窗沿，一边的爱西莉淡淡开口：“约束力趋于零、极值未知、最优化……未知，再生血族苏吉亚，初步定为……忏悔者。”

　　话音刚落，空旷幽黑的房间里爱西莉的声调才刚降下来一瞬，拉结尔的纤长月白的手阴狠的如同冷光的长刀，一出手便是要她的性命。被掐住的脖子像是要硬生生折断！爱西莉心口一窒，抬眼直直望向她心里的神，那么美丽的不似人间有的男子，棱角尖锐阴鸷的脸，沉着灭世光芒的双瞳…全部，全部都让她深陷其中，甘心做了卑小的朝圣者。

　　“副官，我希望你会学到更多的认识事物的视角，切斯特伯爵城堡和编队不需要自以为是的废物。”

　　拉结尔放开她的脖子。爱西莉缓了口气，咬牙道：“拉结尔大人，我仍然坚持我的看法。”

　　拉结尔撇过头继续看着那急速掠过林子的身影，不再说话。半晌，道：“出去吧，我再看看她。”

　　为了一个怯懦只会逃跑的女人！一个转化成了平民和无意识化的只有怪力不知道什么什么时候会失控的忏悔者！一个怪物！！

　　他自己早就明白了！可回过头，居然可以如此冷情的对自己起了杀心！！

　　爱西莉轻轻掩上门，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喉间像是被火燎着。苏吉亚，苏吉亚！！我不会管你是谁，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忏悔者，一个比人类还低贱的怪物！我就算念了旧情碍着拉结尔忍住不杀你，你也是要最后死在路边一条战壕里！

　　拉结尔远远看着山下密林里的曾经的血亲，终是心里一狠，闭上眼睛转头离开。

　　“再见了，苏吉亚。”

　　“不要这样嘛，本是同根生啊同根生，”苏吉亚哭笑不得的说道，但死命逮住自己的军官美人仍旧十分不给面子，神色冰冷，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

　　苏吉亚叹息道：“你非要这样，不听劝，何必呢……”

　　苏吉亚用劲一挣开倒足而退几步，转头就想开跑。算什么事啊这都是？奔命奔了一夜一个人都没找着，刚看见太阳羞答答的一个侧脸就被这长的白净的条子抓了？！我一守法好公民任劳任怨的劳模又没犯事儿！

　　那白净的条子也怒了，腿一跃，劈晕直接带走！

　　苏吉亚再次醒过来时军官美人已经换了一身黑衣坐在身边，车声偶尔颠簸一下，她快吐出来了……

　　“停车！我我晕车！呕……真要吐了……”

　　一个刹车，车子往前惯力的一倾后停住，苏吉亚扶着磕了一下狠的的脑门。翻江倒海的犯恶心，脑袋浆糊状也没敢大动作，扶着漆黑的车身蹲下，干呕一通，巴不得现在就这么死过去才爽快。

　　军官美人皱眉，道：“忏悔者，请上车，我们并没有多少时间耗在路上。”

　　地下蹲的人猛的僵住了。

　　忏悔者？

　　啊，忏悔者。不是王族化，不是贵族化……妈的！连平民都不是！

　　苏吉亚心里骂叨几句，表面上很平常的笑了一声，爬进车里：“有晕车药么？”

　　军官美人眯了眯眼，“没有。忏悔者，看来你已经知道自己身份？”

　　“知道个屁。”苏吉亚笑了一通，道：“很奇怪么？没什么哇，这么多年，我就是一根水里漂的草，性命什么的，一根草还会在意吗？什么都没有的人……也就总有一天会把自己也丢掉。”

　　军官美人深深看她一眼，又转头过去，半晌，冷声道：“那斯，”他报了自己名字，“转化以前……我是你导师。”

　　“……啊？”

　　苏吉亚忘了自己的晕车，目光如炬的盯着身边突然冒出来的导师，问道：“教什么的啊？我都没见过你……”

　　那斯脸罩寒霜，“苏吉亚同学，你怎么会见过呢，你们兄妹两个不是以为学校是你们家开的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连个假都不稀罕请。”

　　“那不是已经过去了么……战乱年代，学校也不是什么安生地儿，我那地方也乱的早，我不是也没办法么。”

　　那斯淡淡瞥她一眼，不再回话。

　　他或许能想得出这个女生这几年究竟过了怎样的生活，可他更不愿多想，如今这天地已非以前的天地，他自己尚且过了这种日日舔血的生活。龙马倥偬，血光一片的世界，他们的命运，只会被暗河所熄，被迷雾尽数吞掉……绝地奔走的岁月，总是和花好月圆全然无关。

　　所以，他又有何资格去质问她？

　　苏吉亚知道那斯身份曾尊为师长后，连中途逃跑的心都彻底断了，气度非一般的导师，领着她上战场或是吃牢饭，都随他去吧！

　　这一次，苏吉亚妞的预言出奇的有准头。长途奔波后，晕车去了半条命的苏吉亚迅速被带去了某个诡异的地下牢房里，啃着冷硬的面包，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和几盏银光小灯，傻了眼。

　　苏吉亚怒了：“喂！那斯老师！有没有搞错啊！关着我想干什么？！有期的还是无期的给个说法再走啊！！”

　　耳边似乎几声轻飘飘阴冷的笑，转瞬又散进黑暗里。光线越发的暗淡，渐渐吞没了苏吉亚怒声的尾音。

　　那斯跟在自己直属长官拉结尔•切斯特伯爵身后，前往一年前送苏吉亚进去的秘密牢狱时，仍是不清楚这位再生血族党卫军里以手法狠绝而名噪一时的大人物，到底为什么要插手管一个小小忏悔者的事，说是软禁，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避免她上战场白白送命，在平静的地下还可以减缓无意识化的进程。

　　那斯勾了勾嘴角，不过，这与他又有何干？

　　原生血族的战争耗时已久，强者之间的力量比较并不依赖时间的长短，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让自己站在最高的地方，足以抵挡四面八方的来袭，更进一步直插他们的心脏。几个氏族之间的这场起因莫名的纷争，总算是开始几近平息了。

　　拉结尔往地下走，越来越沉郁凝结的湿气扑面而来。抬眼，便看见一人倚在牢门前，慵懒的像是要睡着。

　　“萨缪公爵大人，久违了。”拉结尔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萨缪挑挑眉，道：“一年了都没有一点无意识化的倾向呢，拉结尔——伯爵。您有一个令人感兴趣的妹妹。”心底补充：当然，比不上你。

　　拉结尔面色平静道：“请问公爵大人有何要事，私自进入我个人的辖地？”

　　萨缪妖邪的眉眼当下有了变动，“拉结尔……”

　　拉结尔不再看他，吩咐道：“放‘忏悔者苏’吉亚出来。”

　　那斯开了门，进去一会出来，道：“伯爵，她并未在内。”

　　萨缪咧嘴笑了：“忘了告诉你们，她不在哦。”

　　拉结尔皱起眉。

　　苏吉亚从隔壁的牢门上的窗里探出头，“哟，这么多人。喂，我在这！”

　　众人转头，看见一个红通通的头，口里叼着几条鱼干，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