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棠夜语》佚人轻歌

77、第三十五章 蚀心

　　被兵士押解上轿时，晓棠未能再见到何杉，不知道在与宏临撕破脸皮后，他将如何打算，也不知道为何宏临最终只带走了自己，就像这次皇上不是出宫抓人，而只是去看望了一个朝中重臣，顺便从他的家中领走了一个婢女。

　　毕竟自己在十几年前就应该已经是一个已死之身，这样的身份不管放在哪里都是尴尬的，只不知道宏临会如何处置自己。小轿一路未停，听着轿夫急急的脚步时，就像走在一条未知的路上，让人心里充满了忐忑。等下轿时已到了留菲居，晓棠的心才缓缓的放下，看到宏临挥手将所有护卫都留在了外面，抬眼时正看到从居中迎出来的菲儿。

　　她身上的那件红裙真真刺疼了晓棠的眼。李代桃僵？这就是何杉哥哥的对策，可是这对策又能瞒人几时？几分疑惑还在心中萦绕，眼前人的反映却大大出乎晓棠的预料。

　　“陛下，陛下！”菲儿一路小跑，看到晓棠时不由的颤抖了一下，眼睛里泛出畏惧的神色，一下子扑到了宏临的怀里，将脸深深的埋进了他的胸膛，“陛下，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在自己的计划中，她不是应该已经葬身在宏临的怒火之下了吗？为什么还会好好的站在这里？迟疑了一下，菲儿泪如雨下，惹人疼爱。宏临轻轻扶着她的后背，更显怜惜，而心中却闪过自己在碧庆殿接到宫卫来报晓棠有险时，那份担心，甚至放下中毒的晴清立即带人赶了过去，可哪里想到，从刺客手中救下的红衣人却是另有其人。

　　身为九五至尊，竟然让人戏耍到如此地步！当通过菲儿口中得知，晓棠是何杉派到自己身边的人，又贯穿整件事情的始末，想到她有意与秦穆来往，处心积虑的与晴清成为姐妹，而后在琴毁之际又借助驲国来使之手在围场作画，只怕当时的冷箭、救驾，这一系列的巧合也都不过是出自人手的设计，可笑自己还以为找到了倾心之人，却也不过是一只善于伪装的蛇蝎之辈。

　　心里升起的怒气无法遏制，除去被愚弄的不快外，更有一份自己也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伤心，可这会儿哪里还分的清楚，那心痛的感觉到底因何而起，只想将眼前这个弄虚作假的人儿毁了或将她绞个粉碎，才算解气，可是又想到何杉对自己所说的话，要想救晴清，想救自己的孩子，还要用到此人，眼睛里就又多了一分恨毒。

　　好，人朕当然可以留下，可是朕也决不会让她好过。何杉，有本事你就睁开眼好好看着，看朕如何好好的对她。

　　慢慢推开怀里的人，

　　“菲儿，把你对朕说的话，再说一遍。”冷冽的声音如夏日的急风伴着清晨仍略显寒意的朝阳之气掠过晓棠的心身。

　　不出一言，默默的抬起眼来看向菲儿，这个自己认下的妹妹，在现在这个时候，不管她吐出什么内容，都不会超出自己的预料了吧，这就是何杉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这是他准备在自己顺利出宫后，将她除掉，用她的性命换自己自由的人？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失去理智，都会口不择言，都会以怨相对吧。

　　“是她，是她指使我对翠芸下毒，也是她指使宫人对晴妃娘娘下毒。何，何大人为了给她开罪就命我穿上她的衣服，然后竟然，竟然派人追杀我，要灭我的口……”说到这，菲儿已经泣不成声。

　　晓棠了然的一笑，可那笑却并未达到眼底。原想能够在宏临的身边守着，慢慢的等死也就算是自己的幸福了，没想到现在连死法也要被别人决定，而且还百口莫辩，这事与何杉绝脱不了干系，刚在相府还规劝过他，要他好好的辅佐宏临，如果这会儿自己再来申辩，且不说宏临是否相信，却也一定会使两人的关系雪上加霜。

　　松了松攥紧的双手，算了吧，不必了，一个将死之人何须辩解？也不必辩解!只是心中对宏临的感情，只能雪藏，好好的冻起来吧，再也不去触及。

　　“马晓棠，你还有什么可说？”宏临紧绷着脸步步紧逼。

　　“晓棠无话可说，可是晓棠还有最后一个请求，还希望陛下能允。”

　　藏起心里的悲切，努力维持着一脸平静，看着他那决绝的眼神，心此时已千刀百孔，在血流出的同时，心也跟着慢慢冷却。

　　“什么请求？”不耐烦的语气如刀般剜割着心。

　　“我想再看看翠芸。”

　　这个在宫里真正对自己好的人，这个曾与自己互换心愿的人，这个一心爱着宏临的人，可惜自己无法完成她的心愿，无法一直以爱人的身份留在他的身边了。

　　“翠芸姐姐已被你害的如此之惨，你怎么，你怎么还有脸去见她！”菲儿转过脸来，一脸鄙夷。眼中的唾弃之色彰显无遗。

　　“我只想再看她一眼，别无他求，以后要如何处置便全凭皇上裁决。”

　　黑色的眸里透着深深的愧疚，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她，才让她中了毒，现在想来应该是菲儿下的吧，转眼看向菲儿，只见她脸色苍白，不知道是被自己吓的，还是做贼心虚。

　　“去吧，就允你再看一眼。”

　　宏临将晓棠歉疚的表情全部收入眼底，心里冷冷一笑，冰凉的话语打破了黎明前最后一刻平静。

　　得到他的允许，晓棠没有理会菲儿在一旁的冷言冷语，也没再理会从背后射过来的怨怼目光，轻轻的推开翠芸的房门，自她病倒之后为了方便治疗，也为了每天自己都能来看她，所以一直将翠芸安置在留菲居中，并未移入其他院落。

　　看着床榻上那张苍白、病弱的脸，晓棠止不住心里一阵难过，小心的坐到床边，将她的手放入自己的手中，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怔了片刻，心里一时间千头万绪。窗外传来宏临宣旨的声音，因为菲儿检举有功，御封菲儿为美人，赐留菲居，又命人找来蕊艺苑的歌姬，要在这院中好好的庆祝新纳之喜。

　　听到窗外全福忙碌、张罗的声音，晓棠的嘴角禁不住弯起，慢慢的舒了口气，似将一夜的惊心动魄、一夜的波澜都轻轻的抚平了去，只化做一口浊气，吐出身外，

　　“翠芸，我记起我的生辰了，原来我也派人在宫里御庭司查过你的生辰，没想到，你原还比我大上两岁，可是却一直委屈你叫我姐姐。”嘴角的弯度扩大连眼睛也弯了起来，

　　“真没想到，在宫里我还能遇到你、遇到他。事到如今，我才觉得自己当初进宫时的理由有多么可笑，却也怪不着别人。不过还好，你的心愿，虽然我这个妹妹没能帮你实现，可是菲儿却可以帮你实现，她如果能这样一直乖乖的呆在宏临身边，便一定能实现你的愿望。就这样好好的守着他，看着他过一辈子。”

　　停顿了一下，晓棠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芸，过了今天我便不能再如现在这样看着你，守着你了。宏临有很重要的事，让我去做。可是我想再求求他，让他将你送到碧庆殿，晴清是善良的，在她身边要比留在这里安全的多。”

　　忍不住嗤笑一声，“可惜我现在人言甚微，估计他也不愿意再听我多说上一句，以免有污圣听。”

　　握着翠芸的手又紧了紧，声音又轻了几分，透着淡淡的无奈，“芸，你也相信我会伤害他？背叛他？不，你一定不会的，你一定会相信我的，对不对。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他，背叛他。如果事先我知道何杉有接我出宫的打算，我一定会提前阻止这一切发生，我不愿意任何一个人因我而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