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纪》苏一桑

1、一 遇见

　　终于不知道是何时何地了呢。此生最大的梦想便是活着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时何地。忘却掉一切往事，身体轻得可以飘起来。但是最好的往事还是留在身体的某个角落，隐隐发光。刻意想去触摸却触摸不到。她想那些往事似乎会在某一天爆发，她知道那一天到来时她将无能为力。所以用尽心力过好每一天。就是很简单的女人呢。在北方呆了太久想来南方。但是梦里北方的雪还是绵延不绝。可是她不是南方人也不是北方人，是中部内陆里出来的孩子。于是去了有海的城市念书，一念就是七年。终于觉得厌倦，就再到南方有海的城市工作。生活其实还好。可能因为年轻吧，有时是会有不安的感觉。但只是一时。她是很简单的女人。有工作可以养活自己就很快乐。

　　她说她多么喜欢南方的天气。才来一个月，就被阳光晒成深棕色。她出生的地方是出美女的地方，不过她不是。家乡的女孩子皮肤白皙，身段娇小，伶牙俐齿。但是她很聪明，从小就如此，成绩非常好。所以现在在大公司里做IT。25岁，没有谈过恋爱，与人有过暧昧关系，也暗恋过别人。现在觉得不谈恋爱其实也还好。单身有单身的好。父亲始终没有开口催她找男朋友，母亲偶尔会开玩笑说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来。也不着急嘛，她有时候会言自语呢。

　　上下班时会在公司大厅里看到那种在城市生活得太久的美女。皮肤苍白，眼神飘渺，神情冷漠。不过确实是很漂亮的女人，妆容精致，打扮时尚。那就好好欣赏吧，既然有这么多美女。所以她每天都很开心，看见美女谁都会开心的吧。

　　心态真是很好。周末会找朋友逛街。不过朋友也很难找，一切已经不是在学校的样子了。本科同学在城市另一端，离得太远，想见一次很不容易。渐渐也就变懒，联系也少了。所以总是下班时一个人在公寓附近的商场里转。那商场档次也不是很高，她都买得起。不过自己挣钱了也就变得节省了。看见好看的鞋子就试试脚然后去网上买高仿的货，很划算。就是这样的女人，很简单，一点也不阴郁。和室友也相处得很好，也有男生约着周末去打羽毛球。

　　就是这样的女人，看见长得帅的男孩子也要多看几眼的。更何况，她几乎天天在公寓电梯里遇到他。原来他们住同一栋楼呢。但是他那样的男人应该是不会爱上她的吧。她知道他用范思哲的香水。他每次都是穿着款式差不多的帆布鞋，可能是同一款买了很多双。这就是这城市的好处呢，可以一年四季都穿帆布鞋，也不会觉得冷。哪像在北方，冬天要穿好厚重的鞋子啊，一点都没有品味一点也不秀气的样子。他就是她喜欢的那种男人啊，连穿的鞋子也这么合她的心意。好多次她都想和他说什么，但是每次是到十二楼，他朝她微笑一下就出了电梯，她每次都来不及。她想着下次一定要说些什么，可是到了下次她还是没说什么他就出了电梯。算了吧，她想。也许是没有缘分，在电梯里微笑下其实也就是很好的交流了，不要再去奢求什么了吧。于是她的日子继续过。

　　她穿着还是很有味道的，在公司应该是可以归到中上的那一类。部门里的同事都比她大，平时交流也不多的。不过她人缘还是好，因为看起来就是很面善的样子。于是有大一点的女同事问：你为什么来南方呢，是和男朋友一起来的吧？她笑着说，不是。这样部门里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男朋友。她一向不喜欢说私生活的。但是怎么办？中午吃完饭在办公室里休息朝着窗户向下看又看到了那个男人。跟一个美女聊天，在花坛边。确实是个美女呢。她羡慕那女人的头发，是那种梨花卷，栗色。她盯着他们，微微叹口气。他就那样抬起头来，看到了她。此时她多么想办公室在十楼或者是二十楼，为什么偏偏是二楼。他又微笑着朝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那美女也好奇地抬起头看她。她笑笑赶紧回到了办公桌。

　　现在和朋友聊天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没说上几句就说到了房价。一个月工资不够买三分之一平米的。尤其是那些有了男朋友的女生，整日惶惶不可终日的念叨着买房。她好像心态还是很好，没有什么想法，也没有什么概念。她觉得过得开心就好，于是她就真的很开心。有些东西她不愿意提起。就好像她从来没有过那样的经历与背景。

　　于是日子就像温水，温暖简单。

　　那天是阴天，周末。她下楼去面包店买早餐。她买了那家店的VIP卡，可以打六折，而她是很喜欢吃面包的。一进门就看见了他。也还是笑笑。她窘迫着选面包，在一款椰奶口味的面包前看了很久，发呆，想着一大早又遇见他。那金黄的面包似乎在朝她笑呢，她在心里说了遍：花痴。忽然就听见有人在耳边说，为什么不买呢？一回头，几乎就要撞到他胸口。于是脸红。原来他们第一次说话是以这种姿态，不大方的姿态，她尴尬地笑笑。他退后一步，说到：真是有缘，老是遇见你。她定定神，说到：是的啊。不经意低头，看他穿了拖鞋，笑说：今天没穿帆布鞋啊？惊觉自己失口，但是已经不能挽回。她真的不敢再看他了，不然会露出更多马脚。他笑着没有回答。她对服务员小姐说就要那款椰奶的。他说：你喜欢椰奶？她其实不是很喜欢，但还是回答到：是的啊，很喜欢。她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面对喜欢的男孩子只想赶快逃离呢，因为受不了那种窘迫。终于他先去柜台刷卡，走出了这家店。她大松一口气。再买了牛奶就去买单。出了店门才发现他在等她。他还是微笑着，看起来好像他们已经很熟了一样。她也笑笑。他说：我们要不要去逛逛超市呢？我有很多东西要买。你可以给我点意见。她看着他的拖鞋。他也低头，然后对她说:没什么，也是一种风格嘛，那我们走吧。她想说我都没有回答啊。可是就是不由自主地跟他走了。

　　但是其实他并不要买什么东西。他只是和她在超市里来回穿梭，他跟她说喜欢很多人的感觉，因为家里太寂寞。她问他：你是一个人住么？他说是的。她看着他的模样，胡子刮得好干净，眼神清澈。是英俊的男人呢。一个人住的英俊男人。她觉得心底涌出一股柔情，在心里的某个角落汩汩地流出来。超市里的人群在她周围穿梭，但是她觉得很安静。在超市里逛了很久，他什么也没买。他说和你逛超市真好，你一点也不聒噪。她开玩笑说到：你是经常和女生逛超市的吧？他没有回答。因为彼此很寂寞，做个伴也好，不需要谈感情。她这么想。所以其实也没有抱太大期望。可是出来走过一段路的就下雨了。南方就是这样，大雨突如其来。怎么办呢？这段街道都是小餐馆。四川菜湖南菜广东菜等等。也不能进去避雨，那就赶快跑回去吧，也不远。他这样说。她想着他穿拖鞋要怎么跑。于是说，我穿高跟鞋，不好走。要不一起走回去吧。其实这边有很多白领，下雨天都不撑伞，在雨里走。很多女孩干脆脱掉鞋子走，有畅快淋漓的感觉。他说：你看我们是不是被公司压抑得不行了，没处释放，所以才有这么壮观的景象。但是都是年轻人啊，朝气蓬勃的感觉。她这样想，没有多说什么。雨下得有点大。他们走得很快，可是衣服还是很快湿掉。她开始担心自己的麻布衬衫打湿了会贴身，胸部会有个轮廓出来，多么窘迫。她都不敢看自己的衣服，就急急忙忙地走着。她看着路上脱掉高跟鞋的女孩子们，为什么她们那么坦然，而她却如此不安？真是羡慕她们。

　　他就很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她也没有拒绝。就是这样，要谈恋爱了么？她这么问自己。可是他真的是很英俊的男人呢。然后他们就在公寓里的电梯里亲吻。

　　那天晚上她开始做梦。梦见小时候了呢。

　　未完待续。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