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听娇音呓》萧墙

53、廉（四十六）

　　不知是十一带走了她的魂，还是她在魂断的地方舍却了十一。
　　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说道：“睡罢睡罢！”睡却了，方有好梦！
　　白日里不过闲坐，捏着做几回针线，宜妃比早几年懒怠动些，终日不过歪在那里，除却发呆，便是要茶吃，或者我瞧她，她便笑笑，眼角、唇边，流落不尽的倦意。
　　不怪人说，这宫里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论她如花美眷，敌不过这似水流年，这里的女子皆是心先死尽了，身才能久活。
　　她突然说道：“你也出去走走，我二人干瞪眼瞧着，甚么趣儿？”
　　我撅嘴道：“没有甚么事，我上哪里走去？”宜妃朝桌上的白玉松花糕努了努嘴，说道：“九阿哥爱吃这个，你送去罢！”
　　领了这闲差，我只好往东四所去。
　　九阿哥偏不在屋里，只有一个收了房的丫头在那里看书。那丫头见我去了，忙忙收了书，行礼让了座，又捧了茶来。接了食盒，搁到屉子上。
　　我听说过她：一个叫作梳絮的小宫女，三十三年被康熙爷赐与九阿哥。那会子老五老七都没有女孩儿服侍，老八因说亲早，是放了有四五个了。
　　那姑娘因说道：“今儿下学早，九阿哥更了衣，还不曾用茶点，就忙忙地出去了，也不晓得几时回来。”
　　我点点头道：“他一向叫人捉不住踪迹的！”便起身告辞。这个九阿哥，十一刚没了，他倒乐意四处去逛逛！
　　对面就是四阿哥的屋子，方才从窗子里瞧见四福晋的丫头出出进进好几回了，我于是不着急走，叫住她问了一句，她向里头一努嘴，说道：“连日身上不好，躺着呢!”
　　我也不知想甚么，提着步子就进去了，她果然歪在那里轻喘，不像是因病，倒是哭过的了。究竟甚么事，叫她伤了心？
　　她本面里躺着，我坐了好一会儿，丫头嗽了一声说道：“福晋，兰姑娘瞧您来了。”她方递转身来，一面致歉一面扎挣着要坐起来，我忙伸手托了她一把，丫头拿了夹衣裳与她披了。两边脸都是皴的，落过泪是不假。
　　也不晓得甚么事，我只好劝道：“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不然要太医院作甚么？你宽心养着罢！”她满脸惊讶，丫头才笑道：“姑娘说甚么呢！咱们福晋才将验出两个月的身子了！”
　　我一拍脑袋，说道：“哎呀，这却是大喜事！”那丫头方看了她主子一眼，道：“可不是，偏偏她伤了心，淌眼抹泪好一会儿了，也不让告诉去。”
　　六月，大军还未还朝不是么？难道有甚么隐情！
　　我正自想着，珠帘一响，四阿哥踱着步子入了来，我忙起身行礼。四阿哥见是我，一指外头道：“方才正与老八在厅里议事，她来了你也不告诉一声！”我忙道：“原是宜妃娘娘交办的差使，不为了见他来的。”
　　四阿哥笑笑：“顺道见一见也是好的。”便叫丫头引我去偏厅。我料想他们夫妻有体己话说，便十分识趣地依了。
　　八阿哥坐在厅里，也不知在想甚么，眉头快拧出水来了。匀福在给他剥果子，我悄悄走过去接过手来，剥好了一个橙，他不伸手，我只好喂他，他刚吃了一口，还没嚼吧咽尽，便发现是我，抬首盯了我半晌，方说道：“你不陪着宜妃额涅说话，出来作甚么？”
　　我答道：“娘娘打发我来给九阿哥送吃食。”
　　他点点头，过了会子又问道：“老九不在屋里罢？”他怎么知道？“方才同四阿哥打御花园过来，在宝相楼外头看见元寿了，鬼鬼祟祟拖了个大布袋子……”他忽然捉住我的手，“走，咱们去瞧瞧！”说话便走。
　　宝相楼是个独立的小院落，大门紧闭，荒草丛生，安静得不像有人，怕是已经走了吧？我俩正要离开，八阿哥眼尖瞧见石矶上的一滩血，唬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