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牛皮糖》今夏

21、第21章（全）

　　那之后的记忆在她脑海里是一片混乱。
　　她骂他疯子，推开他想走人。
　　他激动地抓住她的手，竟然又试图吻她。
　　她大怒，可一不可再，奋力挣扎松脱，然后，一拳打在他脸上。
　　再然后，她就跑了。

　　这辈子，林敏惠都不曾如此失控过，她也一直小心避免会发生的可能性。
　　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她有点茫然，是夜却睡得很踏实。
　　反正已经到了这一步，不能再坏了，担心又有何用。

　　睡饱后人也精神多了，她不愿呆在屋里，就直接去找小夏。
　　只是她不知道在小夏眼里，一大早过来骚扰老友的她，明显的一脸彷徨。
　　难怪说朋友不易为啊，小夏压住起床气，拿出私家奶茶招呼她，“要说什么？我十点钟开店，最多可以陪你两个钟头。”
　　“切，谁要你陪，把那盒红茶给我就行。”
　　“不，越喝越少了，我也只剩两盒。”小夏一贯的吝啬。
　　那红茶是小夏今年从印度带回来的，听说是在喜马拉雅山脉上3000米的高原处种植所出，酽且香。林敏惠喝过一次，念念不忘，现在品着丝滑香甜的茶，心情大好，倒也不在意老友的无情。
　　“喝完了怎么办？”她好奇，她只是偶尔受一下诱惑，但小夏却是回来后两个月，天天喝，能戒掉吗？
　　“还能怎么办？换另一个牌子呗，难不成还要山长水远跑回去。”小夏倒是洒脱，“就是因为知道喝完就没有了，所以喝的时候才分外痛快。”
　　是这样吗？那样的喜欢，也不过一阵子罢了，林敏惠不自觉地流露出慨然之色。

　　“好，茶喝完了，有话就说吧。”小夏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
　　“还记得吗？中学时放暑假我们天天一大早就赶去租书店看小说。”也是这么清凉的早上，迎着明媚的晨光，骑着脚踏车衣角飘飞。。。那样简单明澈的好时光。
　　“怎么不记得。你看书有个怪习惯，不看头，先看结局，连侦探小说也如是，我当时还真是服了你。”
　　林敏惠却茫然起来，“如果人生也象书，可以预知结局就好了。”
　　“可是都知道了又有什么意思。”小夏不赞同，“象印度人，一出生就分了贵贱，可即使是贫民，连明天在哪睡觉都不知道，也有坐在石阶上晒太阳的快乐。很多时候，能有过程，就是一种恩赐。”
　　“是是是，你老人家去了一趟西天，倒是快成得道高僧了。”她打趣道。
　　小夏笑了，“你特意来找我，不就是为了听我念经的？”
　　林敏惠也笑了，说的可不就是。

　　&&&&&&&&&&&&&&&&&&&&&&&&&&&&&&&&&&&&&&&&&&&&&&&&&&&&&&&&&&&&&&&&&&&&&&&&&

　　她确实想跟小夏开口，可又感觉无从说起。
　　认识了这么多年，但她们之间却很少说起这类话题。关于感情她是一向乏善可陈；而小夏，实在是个怪人，说起家事国事天下事，可以滔滔不绝，但一涉及私人的感情问题，却又讳莫如深，她至今也不清楚小夏大学及出国这几年有没有拍过拖。
　　临走的时候她忍不住问小夏，“你为什么不问我？”
　　“你要说的话，自然会说。”小夏耸耸肩，“我只是你的朋友，陪你说笑解闷还可以，但不能替你做决定。”
　　林敏惠有点感动，嘴巴却说，“你这人还真够怪的。”
　　小夏一句话把她打发走，“物以类聚，你以为自己正常到哪去？”

　　是啊，她失笑，自己在老姐等亲朋眼里，又何尝正常？在郑哲文眼里，就更不用说了。该来的还是要面对，看到自家楼下的那辆车，她反而有点放松下来的感觉。

　　黑色的车身擦得雪亮，无可避免地看见自己的倒映，还算心平气和。
　　她轻敲车窗。

　　然而一看见郑哲文的脸，她愣住了，连他递过来的袋子也没留意。
　　她也知道自己昨天很冲动，可亲眼看到冲动的结果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眼角下的那片乌青实在刺眼。
　　“看到了？满意了吧！”
　　郑哲文见她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脸，冷冷的嘲讽，“拿着吧，这是你的书！光顾着打人，连东西都不要了？”
　　她这才讪讪的接过来，低下头。
　　“平常你不是很灵牙利齿的，怎么今天不回嘴了？”
　　难得看到林敏惠低眉垂目的样子，郑哲文稍稍有点解气，昨晚忍着痛连祛瘀特效药都不用，为的就是这效果。可是真看到了又有什么意思呢？他叹气，准备离开。

　　可林敏惠却在他上车前叫住他。
　　“听说，用热鸡蛋揉一下会散得快点。”
　　他顿住，几乎怀疑自己幻听，转头定定的看着某人。
　　某人的样子很镇定，但微微发红的耳朵却泄露了相反的信息。
　　“我没听说过，不会用。”
　　“很简单的。。。”
　　“我说了。我不会用。”他一本正经的强调。
　　她无可奈何，“我家里有，不介意的话就上来吧。”

　　&&&&&&&&&&&&&&&&&&&&&&&&&&&&&&&&&&&&&&&&&&&&&&&&&&&&&&&&&&&&&&&&&&&&&&&

　　屋子里静静的，没人开口说话。只听见锅里开水翻腾的声音。
　　林敏惠就站在锅前，等着鸡蛋煮熟。她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快5分钟了，脖子开始僵硬。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脑袋卡掉了，这明明是她家，不自然的为什么是她？只是再不舒服，她也不愿意转头。
　　郑哲文就坐在她身后，不用看，她也能感觉到那灼热的视线。
　　小小房子里空气都开始异样起来。

　　鸡蛋终于熟了。
　　可能是因为太急的关系，剥鸡蛋壳时她给狠狠地烫了几下，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
　　她没有出声，只是把手送嘴边吹了吹。
　　可后面的人却不放过她，“没想到你原来如此富同情心。”
　　一口气堵在那，“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把鸡蛋用手绢包好，她绷着脸递过去。
　　可郑哲文并不打算接，反而把手翘了起来，等着。
　　那姿势在她眼里形同挑衅。
　　其实管他大少爷爱弄不弄，她大可以把鸡蛋甩在桌上，然而又好像欠了他什么似的，非得这样死死的忍让。
　　“把脸侧过去。”她冷冷的发话。

　　热烫的鸡蛋按上他脸的那一瞬间，“哇！”郑哲文捂着脸几乎跳了起来。
　　“你就这么讨厌我？特地折磨我？”
　　“谁那么无聊了？”林敏惠又气又冤，被烫的手指还在隐隐发痛，“你以为我好过吗？”
　　“那我就好过吗？！”郑哲文更大声的嚷回去。

　　面对这样激动的郑哲文，奇异地，心里有块地方软了起来。一向整洁的他，下巴处却带着明显的青色须影，是的，他也不好过。
　　“坐下吧。”她伸手拉拉他衣角，“要趁热，凉了就没效了。”
　　声音里带着点哄小孩的温柔，“我会轻点的。”

　　她的动作也确实轻柔了许多，郑哲文不再抗议了。
　　本来应该用手扶着他的脸才好控制力度的，但林敏惠还不至于那么放肆，她把另一只手撑在了桌上，并没有任何身体接触。只是在另一角度看来，这姿势如同半个拥抱般，暧昧非常。

　　郑哲文此刻的心里就有这样的暧昧。
　　那么近，他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整个抱住，而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绕在鼻尖，更让人遐想。可惜脸上那持续的钝痛却象在提醒他不能造次。手心开始冒汗，一冷一热的躁动让他心烦意乱。那么努力了还是抓不住，可他又不想放手，从没受过这种挫折的他异常困惑，“为什么旁人看来至为简单平常的事，在你这里却这么难？”

　　她动作顿了一下。
　　“简单吗？人心是最复杂的，高兴的时候，千方百计要聚在一起，哪一天感觉变了，挥挥衣袖就走。剩下的那个怎么办？说不定再也不能复原了。”口气带着点悲凉，她也知道做人那么清醒是难以有快乐的，但是性格往往决定命运。“花开灿烂固然好，但绿叶长青也算难得，我不贪心。”她一直都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放下手，“鸡蛋不热了，我去换一个。”她想转身离开，却走不了，因为手被郑哲文紧紧的握住。
　　“为什么那么悲观？不要想着分开不就好了。我就从来不这样想，”他看着她，信心十足的说，“我觉得和你是天生一对，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他为什么有这样的笃定？“我一直都不明白，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不要告诉我什么喜欢人没有理由之类的废话。”
　　“我不觉得那是废话。如果你一定要有个理由才相信，那我随便说吧。”他松开她，站了起来。“你脾气有时很坏，可我却觉得那是你有个性；你不喜欢化妆打扮，可我却觉得你漂亮得够自然；你对待感情太执著谨慎，我反而觉得这样的你更值得珍惜。。。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她怔住，从没想到他原来如此认真。
　　“我不仅喜欢你，而且还懂得欣赏你，你确定连我也要赶走吗？”
　　不得不承认她大大震动了，因为鼻子突然酸了起来。

　　“我也是有自尊心的，只要你说一句，我以后都不再烦你。”
　　她愣愣的站着，半响都不作声，大眼睛里满是迷惘之色，象个迷路的孩童一样。
　　他不忍心了，“我不逼你，你好好想想再答复我。”

　　她垂下头。
　　郑哲文终于忍不住做了一直想做的，伸出双手拥抱她。抱得那样轻，生怕她被吓走般。
　　感觉浑身细胞都振奋了起来，其实答案很明显了，因为这次她并没有挣脱。
　　“不过不要想太久哦，对我心脏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