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牛皮糖》今夏

20、第20章

　　关上灯，和衣躺在被子上，林敏惠茫然看着天花板，一点睡意也没有。今天发生的一切超乎她想象，突然得不象真的。忍不住伸手按上自己的嘴唇，唇上余温尤在，心跳又乱了起来。是的，她记得，都记得，那失去理性的狂热，那大力震动的心跳。。。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她当时只想逃离。那么现在呢？她问自己。她还是不知道，一想起那个吻脑筋就开始短路，如同缺氧的后遗症一样。可不就是缺氧吗？！她终于找到合理的解释了。可接着又不禁自问：到底是因为缺氧了心才跳得那么快，还是心跳导致缺氧？

　　答案是哪一个她不清楚，因为不清楚，她选择不去想。而且答案亦已不再重要，因为没有以后了，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她叹气，他这次该彻底死心了吧。诚然，他会是众人眼中的佳婿，未婚，为人沉稳，经济甚佳。但她不是刚出社会的天真小孩，她的字典里没有不劳而获这个词。热情是要以热情来回报的，现在的她，无论身或心，都做不到毫无保留的坦露相对，今晚所受的惊吓让她更加坚信这一点。她有自己的生活，她的性格已经定型，并不打算因为迁就某个人而改变。虽然告诉自己没有做错，但这夜，她还是折腾了好久才睡着。

　　只是没想到睡着了也不得安宁，竟然梦到了郑哲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无声的抗议着：你为什么那样对我？该刹那她竟然被感动至心软，不由自主的把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声音极度的温柔，恍如叹息，“相信我，你现在只是在发烧。”

　　這夢太逼真了，惊醒後心悸的感觉仿佛还在。怎么会做那么荡气回肠的梦？！她扒扒自己的头发，下结论：肯定是最近韩剧看多了。幸好下个星期才是十一长假，她迅速起床洗漱，今天还要上班呢。

　　工作还是如常的忙碌，根本没有空闲胡思乱想。一连几天，没有电话，没有电邮，郑哲文这个人就好象从没有出现过一样。假期的第一天，她就回了老家。亲朋聚在一起闹哄哄的，不是上馆子就是打麻将，和平常的周末没分别。第三天，她就借口要准备考试，回了广州。

　　还是那样熟悉拥挤的都市，跻身于陌生的人流中，她反而轻松下来。去到书店，拿了预订的书后，她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继续在里面流连，反正这是她个人的长假，无论何时做何事都是自由的。然而舒展的心情在发现旁边的那个人后，完全消失了。

　　“你怎么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来这？这书店还是我介绍给你的。”他若无其事地眨眨眼。
　　她一窒，说不出话来，确实没错。既然如此，那她走好了。

　　偏偏那人又跟着她出来。
　　她并不意外，只觉无奈，“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他苦笑，“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要不你告诉我好了。”
　　头又开始痛了，她以手覆额，“你这样放不下，无非是因为你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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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样吗？”象在自问一样，他笑了。
　　“让我放手也可以，但起码给我个明白吧。”他收起了笑意，板着脸强调，“这是你欠我的。”
　　她什么时候欠他的了，如果不是，为什么她没办法反驳？

　　这次郑哲文把她带去一家日式菜馆，里面有包间的厢房。
　　一进包间，她有点楞住了，大片的玻璃窗台外，旧时的灰檐瓦角在墨绿的榕书枝叶间若隐若现，令人有到了另一个时空的错觉。
　　在這城市生活這麼久，她不知道它看起來也可以是這個样子的。
　　“真是好地方。”这个人怎么总有办法找到好去处，以后不和他来往，怕是也没有了这个方便，真可惜。
　　“是啊，这样清静的地方，城中确实越来越少。”
　　她一惊，这才发觉他就站在身后，那样近，她几乎可以感觉到他说话的热气。她不着痕迹的挪开一步，上次是她低估了他的威胁性，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他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道，“要先喝点什么？”
　　“玄米茶就好。”酒能乱事，这道理她也体会过了。

　　一茶在手，人也松弛了下来。她自顾自的走到窗台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感觉到她有话要说，他也走到窗边另一角，等着。
　　“都说周末的晚上是一个人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我附近有户人家，一到周末就开着音响放〈献给爱丽丝〉，真是糜糜之音。”她轻笑，遥望远处的闹市一角，继续说，“拐角处是家酒吧，时不时会传来男女嬉笑之声。我却一个人呆在家，等到时到候睡觉。。。”
　　没想到她的开场白如此感性，他怔住。
　　“可即使是这样的寂寞，我也习惯了。”她转头注视他。
　　“爱一个人是需要付出勇气的，我没有那样的勇气。”
　　正如她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执著，她的坚持在他眼里，又何尝不是一种神秘感。为己为人都好，她决定把一切都说明白。

　　“人人都有那样的欲望和勇气，你也不会例外。”他不解，“恕我冒昧，是因为家庭的原因吗？”
　　“你是不是想说家庭阴影？”她干脆给他挑明，并不生气，“那样说也没错。如果我出生时是个男孩的话，家母应该会好过点，而我也一样。我小时候并不喜欢性别划分，长大后才发现，各司各职而已，并没什么优劣。”
　　“你是不是没有喜欢过男孩子？”他有点担心了。
　　“谁说的？”她看向窗外，久远的记忆原来并没有消失。
　　外面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
　　“我也喜欢过人的。”她低声说着，终于有了倾诉的欲望。

　　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有个男同事，对她很好。为人腼腆的他晚上却会主动打电话给她，开心地说着漫无边际的话。正当她以为可以顺其自然时，另外一个女孩出现了。没想到那人也犹豫不决了，似乎是在选择比较哪个好。林敏惠选择静观其变，倔强的她相信人不是货物，刚好有个出差两星期的机会，她立刻申请去了。回来的时候那两人已经在一起。虽然林敏惠表面上若无其事，但心下震惊且黯然，她开始尽量疏远那人。然而那女的并不打算放过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在她面前示威，甚至在背后说她试图勾引她男朋友。流言越发的不堪起来，林敏惠还是辞了职。多年后旧同事仍替她不值，说那女的现在还四处炫耀她老公如何的爱她，如何当初拒绝了一个条件比她好得多的女生。

　　“你还爱他吗？”郑哲文问道。
　　“不。受伤的是我的自尊心。”所受的侮辱让她那时就决定：干嘛要做别人的插曲，她就是自己的主题曲。
　　“我懂了。”郑哲文目光幽深，似带怜惜，“我以为你是张白纸，没想到你还真是张白纸。”
　　什么意思？她先是不解，转念一想，“你或许说得对，我很介意有污点。”
　　“难道我是污点？”郑哲文脸色一变。
　　“我不是这意思。”她急急得想解释，“如果我们一直只是做朋友就不会。但如果交往，那就有可能成了墨迹。。。”
　　“你还真是该死的自私又胆小！”郑哲文打断她。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生气的样子，“骂吧，如果能让你舒服点。骂完了我好回家。”
　　他不骂了，只是狠狠地瞪着她。
　　林敏惠只觉深深的无力感压过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我的话说完了，你该满意了吧。”她转身欲离开。
　　“你就不能对自己诚实一点？”郑哲文喊住她。
　　她一怔，但并没有回头，低声问，“我们以后不再是朋友了吧？”
　　“我根本不打算把你当朋友！”郑哲文大步走到她面前。
　　她抬头，郑哲文目无表情的脸上，带着比怒气更让她害怕的冷静。
　　“你是我的，也只会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