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牛皮糖》今夏

10、第10章

　　听说表弟生了个儿子，表舅家欣喜若狂，打算大排宴席昭告亲友。
　　“你也回来吧。”她妈妈说。
　　“亲戚那么多，少我一个也不觉得。”
　　广东人一表三千里，打起算盘来也算得上亲戚。
　　不过这个表弟林敏惠却是记得的，他爸是她妈妈的亲表弟。作为家里三代单传的宝贝儿子，小时候性格甚为顽劣。林敏惠大学时给这个表弟补习过英文，为此还头痛过一阵子，转眼间一个个都结婚生子了，时光最是无情物。
　　“上次阿光结婚你也没回来，你表舅母都说了，这次那么大的喜事，你总得给人面子的。”她妈妈苦口婆心的劝她。
　　“回去的话，他们又会问长问短，很烦的。”
　　林敏惠是亲戚群里唯一一个女的大学生，而且还是北上读的名牌大学，亲戚们闲谈间都喜欢拿她当例子。以前还好一点，作的是正面教育，“学学你惠表姐，读书勤力，才考得上名牌大学。。。” 但最近更多的是作反面教材，因为现在触目的话题又多了一条：女的里面唯一一个快三十了，却一直还是单身的。 “书读的多有什么用，象你惠表姐，钱不见得多，年纪越来越大了，连个老公都没有。。。”诸如此类的评语，让她家人很是闹心。
　　“不想别人问，你自己也努力点嘛。”一向老好人的林妈妈也忍不住说了她一句。
　　“妈妈，你答应过不催我的。”林敏惠不依了。
　　“好好好，那你会回来吧。”
　　她还能说什么，不想妈妈难做人，就只得难为自己了。

　　满月酒一如意料般的嘈杂吵闹。
　　表舅一家如众星拱月般带着小小婴儿满场飞，表舅母脸上象泡了层油光，见人便笑不拢嘴的炫耀，“看看，带把的。”小婴儿终于在众人围攻之下不舒服起来，挣扎着在母亲怀里大声哭闹，旁边的看客还叫好，说这小孩哭声大，中气十足。
　　这算不算虐待幼儿，林敏惠心想。
　　以后长大了，会不会也要同样担负家族的殷殷期望，必须生个男孩？或者，到时候国家不再实行计划生育了；又或者，到时候生男还是生女都不再是压力；更或者，二十年后，这个小孩并不打算继续传承的责任。。。
　　“你在发什么呆呢，投入点好不好？”她姐姐推她一下。
　　“我又不是主人家，哪来的投入。”她小声反驳。
　　她姐姐白她一眼，“想做主人家还不容易，赶快结婚不就得了！”
　　又来？！林敏惠可不想在公众场合争论这个，唯有分散老姐的注意力，
　　“别说了，表弟他们过来了。”

　　终于来到她们这桌敬酒了。
　　林敏惠连忙也跟着大家站起来恭喜两句。
　　表弟喝了几杯后志得意满，大声问她，“惠表姐，什么时候轮到你啊？”
　　“快了，快了。”林敏惠不动声色搬出标准答案。
　　没想到这次人家不让她下台，“哎，惠表姐年年都那么说，谁都听得出来是假话了，哈哈～”
　　周围的人也大笑。
　　林敏惠唯有扮傻笑状敷衍了事，脸上肌肉都硬了。怪只怪当初大意树敌，给表弟补习的时候严厉了点，现在可能是打击报复来了。

　　她是厚皮厚肉没关系，可她爸的脸色却有点发黑，惨了，老爸的幽默感向来不是太好，今晚回家应该不会太好过。她刚想着怎么找借口吃完酒席就溜之大吉，偏偏坐在旁边的林敏丽却打乱她的算盘，“明天你姐夫过来接我，你跟我们车一起回去吧。”
　　明天？今晚她都不知熬不熬得过去。
　　同桌的五舅母插嘴道，“阿丽福气不错啊，有个那么疼你的老公。”
　　这话正中她老姐下怀，“那当然，不会疼老婆的老公要来干嘛？”
　　哎，她的第一反应却是，幸好今晚没吃太饱。。。
　　五舅母看来是吃的差不多了，嘻哈了几句后又开始注意起她来，
　　“阿丽，你也别光顾着自己，要着紧一下妹妹的终身大事嘛。”
　　“怎么不关心？你问问我妈。。。”她老姐一说起这个就来精神。

　　林敏惠继续专注于桌上的菜肴，耳朵的收音功能自动关闭，看来今晚要吃撑了。
　　这时候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咦，是谁呢？
　　“喂，请问哪位？”
　　“你没看出来是我吗？我不是把电话号码给过你了？”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毫不陌生。
　　这个家伙，不是说好不再打来了？！
　　“有什么事？”林敏惠压低声音。
　　“没事也可以找你吧。哪有你这样做朋友的，一个星期了，连个电话都不打。”郑哲文抱怨，丝毫不受她的低气压影响。
　　“谁是你。。。”林敏惠气得想开骂，但马上意识到身处的环境，及时止住。突然间，她灵光一闪。
　　“经理让我回广州？哦，知道了，我立刻搭车回来。”
　　“你现在在哪？”
　　不管另一边郑哲文的疑问声，她直接就把通话切断。

　　“怎么？让你回去啊？”她妈妈和姐姐同时看向她。
　　“是啊，妈，我现在回广州。”
　　“不是星期六吗？哪有这样的公司？”林妈妈有点接受不了，女儿难得回来一次。
　　“有个项目急着要。”林敏惠轻声安抚她妈妈，“我下次再回来看你。”
　　旁边的亲戚也表示一下关心，“慢慢吃完饭，再回去也可以吧。”
　　林敏惠连忙打哈哈，“没办法，地位低微嘛，只能是老板说了算。”这也确是大实话。
　　“现在也不早了，还有巴士回去吗？”老姐向来想得周到。
　　“嗯，公司让我打出租车。”林敏惠反应迅速，反正出了这个门再说，真要大出血也没办法了。“姐，你帮我看下包，我去一下洗手间。”心情雀跃的她转头就走。
　　身后传来亲戚的感叹，“现在出来工作不容易啊。”
　　“留在本地不就好了，偏她喜欢。。。”是她老爸的声音。
　　林敏惠甩甩头发，不想了。

　　回到座位，她刚想拿包走人，她姐劈头一句，“不用走了。”
　　“嗯？”怎么回事？
　　“你公司说派人过来接你。”
　　“什么？！”林敏惠大惊失色。
　　“刚才有个男的打来，是你同事吧，说会过来接你。”
　　“说什么了？”林敏惠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还能说什么？我把地点告诉他了，他说来过这里，熟路，走高速的话一个钟头多点就能到，让你就在这儿等他。”
　　“你被雷打到啦？”林敏丽一把拉她妹妹坐下来，“那不更好，可以坐到酒席散了再回去，有这种公司福利干嘛不用？”
　　她姐想了一下又凑过来，“看来你在公司混的不错嘛，并不象你说的那样。”
　　林敏惠这下彻底处于失语状态，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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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挖了一个坑却是自己跳进去，那滋味实在不好受，简直如坐针毡，偏偏又连一句抱怨都不能说。她尝试过按来电号码拨回去，没人听，看来是出门了。暗下焦急的她不死心又翻查自己的通话记录，没有，看来上次删的很干净。是的，上星期说清楚后，她以为从此再无瓜葛，所以连来电记录还有短信都删了。她一向是个做事彻底的人，也一直没觉得那有什么不好，这下却懊悔得要命。
　　看她坐立不安的样子，她姐问她，“怎么了，联系不上吗？不会不来吧？”
　　“不会啦。”她挤出个笑容安抚她姐，他不出现倒好了，她现在最怕的就是他会来。
　　“我还是出去酒店大堂等吧。”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姐奇怪，“急什么，人家到了自然会给你电话的。”
　　“让别人等不好嘛，毕竟是同事。”

　　终于脱身走了出来，林敏惠干脆把手机拿在手里，来来回回踱步。反正酒席也快散了，他不来最好，她只要躲一边，等家人离开后再自己回去，万一他来了，嗯，找不到人也活该。
　　“还没来吗？”身后突然来一句。
　　“呀！你吓死我了！”老姐怎么神出鬼没的。
　　“你怎么回事啊？”林敏丽眯着眼睛看自己妹妹，“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在等同事，倒象在等情人。。。”
　　“你乱说什么呀！”林敏惠急了。
　　“你不用这么大声，”林敏丽也吓了一跳，“我不就说说罢了，开个玩笑也不行啊？”
　　“这能乱说吗？能乱说吗？那个同事都结婚了，给人听到多不好啊！”
　　林敏惠得理不饶人，只想快快把她姐的恐怖念头堵回去，偏偏这时郑哲文来电话了。
　　“出来吧，我到酒店门口了。”

　　林敏惠大大松了口气，“姐，那我走了。”
　　“我送你出去。”
　　“送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她怪叫。
　　“就几步路，我喜欢不行吗！”她姐又眯起眼睛，“你不是做贼心虚吧？”
　　她还能说什么，老姐不去当FBI还真是浪费了！

　　一出大门就看到郑哲文打灯示意。
　　“看到了，可以回去了吧。”

　　老姐面露诧异，“这是来接你的车？”
　　林敏惠看了看，确实是郑哲文的车，上个星期才做坐过，她的记性还不至于那么坏。
　　“怎么了？”
　　她姐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你上车吧。”
　　真受不了，老姐怎么一晚上都这么疑神疑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