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非昨》只影向谁去

14、万般无语苦吞咽

　　次日凌晨，云祈风习惯性早早起床到后山练剑。云纤罄也早早起床，穿戴好就出了门。站在荷塘前，深吸了几口淡淡的荷香。这时虽已是寒冬，但满池莲花是引了山上温泉来灌养，故依旧开出盏盏白莲。沾着晨露，娇嫩欲滴。这是她的白莲，是风哥哥为她亲手所栽种的，想到此处，云纤罄心中一阵甜蜜，脸也不由微微泛起红润。甩了甩头，摒去那羞人的念头。心情大好地扭胳膊扭腿地伸了两个懒腰，就飞奔到厨房。
　　掌厨的来叔看到云纤罄，有些不明所以，问道：“小姐，你想吃什么，告诉我们下人们便是，我们给您送过去，何必亲自跑到这里？这里的油烟味重，熏到就不好了。”
　　云纤罄笑容满面：“来叔，你放心，不会怎么样的。今天早上的早饭，你们就不用帮风哥哥做了，我来做就好。你带他们先出去吧。”
　　其他几个厨子面面相觑，寻问地看向来叔。
　　来叔慌忙说道：“小姐…这怎么好？”不知这少主的掌上明珠，又相出什么鬼点子。听说，上次暗侍卫执行任务回来，腿却折了。本来暗侍卫自己便可为自己接骨，可小姐硬是不让。找来许多药膏布带，美其名曰要帮暗侍卫接骨。结果，硬生生把暗侍卫只断了一节的腿骨，弄得断成两节。若是现在让她进厨房，还不知她弄出什么乱子来。
　　云纤磬却若无其事地说：“没事没事，你们先出去嘛！”
　　“小姐...”来叔还想要说些什么，其他几个厨子也觉得不妥，纷纷过来劝说。云纤罄却不管，推着挤着将他们赶到厨房外，关上了门。
　　因她是少主的心尖肉，众人也不敢多说，只能在外面干着急，趴在窗户上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闭上门，云纤罄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手，捋其袖子，就忙活起来。她找来了面粉倒在盆子里，加入水，就揉起来。可是水加多了，怎么揉，都感觉手黏糊糊的。又加些面粉进去。就这样来来去去忙活半天，终于拉出一根粗大的面条。
　　厨子们在窗户上看得目瞪口呆。小姐这是在做什么？
　　云纤磬瞧着这根面条，心里甚为满意。今天是风哥哥的生辰，她第一次给风哥哥做寿面，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想到这里，云纤罄心里甜的跟沾了蜜似的，一边沾沾自喜起来。
　　她舀了一瓢水放进洗好的锅里，把那做得相当粗糙的面条放进水中，便要生火。塞了堆干树枝进灶子里，拿出火折子去点。好不容易点着了，云纤罄刚要高兴，谁知树枝还没有烧到一半，就给灭了。她却越挫越勇，拿起吹火的竹筒，吹起火来。经过她多番折腾，厨房里已经乌烟瘴气，浓烟滚滚冒出，熏得趴在窗口的厨子热泪盈眶。来叔对天长喊：“小姐啊，你该不会要把厨房烧着，才作罢啊？”
　　云祈风练剑回来，洗了个澡。出来时，却不见云纤罄踪影。却见山庄北角有浓烟冒起，忙招来暗夜寻问。可暗夜哪里知道，他一大早就随侍在云祈风身边，也是刚回来。刚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到一个下人急忙来报：“少主，不好了，小姐快把厨房给烧着了。小姐现在还关在厨房，不许属下们进去。”
　　“什么？”云祈风大吃一惊。这还了得，这丫头简直无法无天了，竟玩起烧房子来，伤着怎么得了。心内焦急万分，也不管其他人，憋着一股怒气，匆匆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来到厨房外，见那滚滚污浊浓烟从厨房四处溢出，一股担忧提到嗓子眼儿。众人见到云祈风到来，忙跪地行礼。云祈风怒气冲冲地呵斥道：“为何不把门撞开，若是小姐有个什么闪失，你们承担得起么？”
　　“少主…”来叔刚想要解释说，其实小姐没有事，在窗户那还可以模糊看到她在里面忙活的身影。第一次生火，把厨房弄成这样纯属正常。这时却听见厨房传来开门声，云祈风转身一看，只见一股浓烟从门口冒出，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咳咳咳”地从里面走出来，一只手用袖子遮住口鼻，只露出眼泪汪汪的大眼睛。另一只手还捧着一碗什么东西。云祈风这才松了口气，却仍怒气翻滚，面色铁青，匆匆地走过去一把将她拉住，拖着往回走。
　　云纤罄跟在云祈风身后，踉踉跄跄，边跑边喊：“风哥哥，你慢点...”
　　云祈风却不管不顾，依旧大步往前。回到月影殿，云祈风才放开她，色厉内荏说道：“你真是越来越长进了，都学会烧房子了啊。”
　　“宝宝哪有，宝宝是在…”云纤罄双手捧着那只碗，微微往前送，委屈地想要解释。
　　“还说没有？”还没等她说完，云祈风就生气地单手一挥。“砰”的一声，碗被甩开成一个白色的弧度，砸在了地上，碎了。
　　“不要啊！...”云纤罄惊叫着跑了过去，呆愣地看着地上碎碗下压着的那团面，呆愣地站在原地，神情万分错愕。那是自己辛苦了一早上，为风哥哥所做的寿面，居然被风哥哥就这样挥挥手，不留一点面汤地摔在了地上。自己感觉被人甩了一巴掌似的，脸上火辣火辣的，眼泪刷刷地往下掉。
　　云祈风察觉云纤罄表情不对，皱着眉看了看地上那黑乎乎的东西，终于放软了语气，扶住她双肩说道：“宝宝，那是？…”谁知云纤罄突然双手甩开他的手，转身捂着嘴跑进了屋里，“砰”的一声关上门。任由云祈风在门外怎么叫，就是不肯开门。
　　云祈风走过去碎碗旁，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那坨东西，道：“暗夜，你来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道黑影闪过，暗夜就出现在了云祈风面前，蹲下身，用手拨开碎碗，扯出了一根黏黏的面条，脸皱成一团，少了平时的严肃古板，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少主，这…今天是您的生辰...”
　　“生辰？”云祈风思索片刻，才叹息地说道：“是啊，瞧我，自己的生辰都忘了，”忽然嘴角抽搐，脸色难看地说道：“生辰？你的意思是，这是寿面？”
　　暗夜无声地默认。
　　云祈风嘴角抽搐，彻底无语。
　　看着地上那黑乎乎的东西，怎么都不像寿面，瞧那被扯出来的面条，有筷子头般粗大。云祈风抚额。不过想到这丫头竟如此有心，为他生辰折腾了一个早上，自己却弄得灰头土脸，差点把厨房给烧了。想到这里，脸色稍霁，神情颇有些无奈。叹息了声，转身就要走回屋中。
　　“少主...”暗夜一声打算了云祈风。
　　“还有何事？”
　　“皇上，他，今夜设宴，望您能够回去看他一下。”暗夜迟疑说道。
　　云祈风听了，脸色骤然变得铁青，紧握着双拳，极力抑制住浑身的怒气，许久才沉声说道：“知道了。”说着走回房里。
　　暗夜望着云祈风的背影，无奈地一阵叹息。
　　云纤罄躺在床上，默默抽噎，双眼哭的通红，双肩微微颤抖。听到脚步声近，干脆被子一拉，罩住整个头。心内委屈之情再次席卷而来。哼，坏风哥哥，臭风哥哥...她心里暗骂着。今年好不容易磨得暗夜失去耐性，把风哥哥的生辰告诉她。她第一次良苦用心地想要帮风哥哥简单做碗寿面，就跟小时候她的生辰，娘亲亲手给她做碗寿面一样。每次到她生辰，风哥哥都会为她庆生。可从未见风哥哥为他自己庆过生。她只想用她的方式，帮他过个生日。可他却不识好歹，浪费了自己的心。看到那骤然破碎的瓷碗，云纤磬内心一阵颤抖。纵然盛满美好东西的瓷碗，一旦破碎，就什么都不是，就如当年娘亲离开。
　　云祈风进入云纤罄的房里，看着那一床绯色云锦拱起的那个小弧度，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只有看到这丫头，自己才安心。这些年有太多的人离开了自己，还好，她还在。自己的生辰有多久没有过了？好像不太记得了。虽然那人每年都会为他设宴，帮他庆生。但自从娘过世后，他便不愿再见到他，更别说去参加他为他举办的生日宴。
　　云祈风坐于床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好了，别躲在被子里面了，闷坏了该如何是好？”
　　“我不！”云纤罄闷闷地哼出两个字，。心道，哼，你打破了我的心意，宝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云祈风宠溺地安抚道：“宝宝最乖了，就不要生哥哥的气啦。是哥哥错了，哥哥给你陪不是。”
　　云纤磬重重哼了声，却不再说话。
　　见云纤罄仍闷在被子里不肯出来，云祈风心生一计，打趣说道：“咦，让哥哥猜猜，宝宝做的那团面糊糊是什么呢，是不是用来喂小离的啊？宝宝竟然为了小离跟哥哥怄气，原来小离比哥哥还重要？哥哥好伤心！”
　　一听自己所做的寿面，竟被他说成是用来喂小离那只小狐狸，云纤罄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掀开了被子坐起来，鼓着嘴恶狠狠瞪着眼睛，吼道：“才不是，才不是...”却梗住接不上话。
　　见她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云祈风心里一阵心疼。明知道她的一片心意，却被他故意歪曲，是谁都会生气。是他不分青红皂白，没问清缘由，便打发脾气，毁了她的心意，害她伤心难过，却是他的不是。他不是说过要让她一世无忧，一生都快乐么？这么多年，她都在他的羽翼下快乐成长，生活无忧无虑。但今天见到厨房中冒出的滚滚浓烟，他真是乱了方寸。她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因为太在乎她，所以怕她出事。
　　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帮云纤罄擦拭着被眼泪弄得黑色纵横交错的脸庞，温柔哄道：“别哭了，宝宝最漂亮了，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哦。是哥哥不好，不知那是宝宝给哥哥做的寿面，弄撒了，还对宝宝恶语相向，哥哥该罚。就罚哥哥把地上的面捡起来吃掉，好不好？”
　　云纤罄本伪装满脸怒气，听到云祈风说把那面给吃掉，脑海中浮现出云祈风变成个小离，趴在地上吃面的画面，不由破涕而笑了。边擦着眼睛边佯装生气地说:“才不呢，我要罚风哥哥去给宝宝烧火，让宝宝重新做一碗面，而且风哥哥要把宝宝做的面吃完。”
　　“好，宝宝说了算。”云祈风看云纤罄终于不再生气，心里也终于松了口气。不过他高兴得太早了，当他看到云纤罄把那一大碗用他烧得熊熊烈火煮出来的黏糊糊的面粉糊糊捧到他面前时，终于嘴角抽筋，面目扭曲。
　　而此时，云纤罄还不知自己做的东西有多难看，或许还很难吃，只在一边炫耀自己的劳动成果，还不忘催促道：“风哥哥，快试试，这可是宝宝亲手为你做的寿面哦。”
　　云祈风无力地接过那只碗，双手颤抖，却不敢推拒。对云纤磬展颜一笑，心里想着，算了，为了这个丫头的笑脸，他豁出去了。拿起筷子，夹起那面糊糊，努力地吞咽着，还得装模作样地吃得津津有味，其实嘴里却是极其痛苦，欲哭无泪。不禁想仰天长叹，今年的生辰真是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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