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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芙蓉,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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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有客。”秦红挑起门帘,探头道。
灵儿微叹。自从那日后,慕名求见者络绎不绝。人们为了一睹她的芳华,不惜重金,叫价激烈。这其中不乏有许多京城的大官,谁也得罪不起。灵儿由此想出要以诗会客,任何人想要踏进她的房门必须作诗一首,得她欣赏后方可入内。这也是没有办法中得办法。饶是如此,每天仍是派得满满的,令她疲惫不堪。
接过银翠递来的诗,不由眼前一亮。这字迹好生熟悉,洒脱不羁,收敛自如:霜后芙蓉落远洲,雁行初过客等楼。荒烟平楚苍茫处,极目江南总是秋。
灵儿的视线一下便模糊了。字字句句仿佛打在她的心坎上。是谁能把她此刻的心境描绘的那样细致?
缓过神来,灵儿急急收拾了一下,吩咐银翠迎客。
抬头便撞上了那双含笑的眼。“是你!”灵儿惊讶不已,竟是那日为她题诗的公子。这次他的装扮略有不同,一身富贵的紫袍,手持一把山河扇,显得风流倜傥,更加迷人。
“怎么,不欢迎?”那人见她讶然,不禁笑道。
“哦,芙蓉失态,请公子恕罪。”灵儿有些赧然。
“那我也不客气了。”说罢径自坐下倒茶,“你怎么看我的诗?”
灵儿略一思索,斟酌道:“公子此诗大气而又不失细腻,依芙蓉所见,似乎有种思念之情。”
“那对么?”那公子放下茶,凝视着她的眼,“这诗便是为芙蓉姑娘作的。姑娘虽有笑晏,眉宇间却是忧愁。不知在下可否帮得到姑娘呢?”
灵儿沉默着。这人能看透她的心思,可见是不凡之人。但他为何要帮助自己呢?
“姑娘不必多虑,我只是想和姑娘交个朋友而已。”仿佛看出灵儿的疑惑,他微笑:“既然故姑娘不愿多说,我就不问了。这次来是想姑娘为我画一幅丹青……”
灵儿从未试过与一个初识的人谈的如此投机。那公子自称洗剑,温文有礼,妙语连珠,常常把灵儿逗的捧腹大笑。他给她说江湖上的趣事,百姓人家的生活,大千世界在他口中变得妙趣横生,令灵儿有种相见恨晚之感。从她踏入这秦红楼起,她就没再像这样从心底快乐起来了。
“芙蓉…”洗剑望着灵儿动人心魂的笑晏,不由屏住呼吸。
灵儿见他呆呆的望着自己,害羞的低下头。
洗剑这才恍过神来,:“不如我演奏一曲,让姑娘鉴赏一番。”随即从腰间抽出一只玉笛,放在嘴边轻轻吹了起来。
温润的笛音响起,悠长而缥缈。窗外的月亮被浮云遮住了眼,淡淡的光泽照得房间清凉。灵儿微微合上眼。曾几何时,有人也用笛音为她抚平一日的烦躁,练功的疲惫。如今笛声依旧,但已人事全非。那个会温柔的抚摸她的柔发的人啊,那个想尽办法逗她开心的人啊。师父,灵儿想你……
眼前的人影与师父的重叠,令她心神恍惚。不知何时,泪已滑过,滴在胸襟上。
洗剑默默递来一块手帕。刚才芙蓉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深情,让他仿佛可以就这样沉溺下去。可是他知道,这个眼神不是给他的。他,不过是某个人的替代品罢了。
“在下真是三生有幸,能为姑娘提供手帕。”
“噗哧。”灵儿被他逗笑了,匆忙擦去脸上的泪痕。“让公子见笑了。”
洗剑凝视着她的身影,内心柔弱却故作坚强的样子,不由的心疼。那日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被她特别的忧伤和恬淡所吸引。他冲动的一把将灵儿抱在怀里,想要安抚那依旧颤抖的肩膀。灵儿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扑鼻的男子特有的气味弄晕了。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被除爹爹以外男子抱过。她迷恋于洗剑怀中的温暖和安心的气息,没有推开。仿佛是那个她一直渴望的怀抱,令她心悸:“李殇……”
洗剑的身子不由的一僵。陌生的名字,仿佛千年的呼唤,只是,对象不是他。
“你该休息了,芙蓉姑娘。”良久,洗剑轻轻扶起灵儿的身子,发觉她竟然睡着了。他把她抱上床,盖好被子,仿佛对待一个珍贵的瓷娃娃。“你累了,晚安。”他卷起灵儿的画,静静的退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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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阁,多美的名字,只可惜物是人非。李殇默默的望着庭外的风雪,听到脚步声缓缓靠近。
“宇煌,你来了。”李殇没有回头。
“嗯。”宇煌依旧是那副冷俊的表情。
“这次要不是杭州那边支部发生那么大的意外,也不用你和兰熙跑一趟。可是这次非同小可,既有可能是调虎离山计。你们去,我放心。”
“明日我便启程。大哥,保重。”虽是只言片语,任谁都能听的出来话语间的感情。
李殇犹疑片刻,突然叫住刚要跨出门的宇煌:“帮我…看望一人。瞿府千金,瞿灵。”
“好。”宇煌说罢离开,没有多问,只留李殇一人踟躇。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为何,我总放不下对她的牵挂?
好不容易出得一次山庄,却有任务在身。虽是如此,兰熙跟在宇煌身后,依旧掩饰不了兴奋之情。毕竟还是十几岁得少女,爱玩得天性总还是有的。
宇煌看着一手糖,一手面人的兰熙,不禁无奈。却也不好加以制止,只好安慰自己可以迷惑敌人。
“兰儿,注意力集中点。”这次他们前来,其实是为了上月杭州的支部遇袭,武功高强的几个黑衣人只晃了一下便走了,待他们回来是便发现御灵山庄的令牌不见了。要知道,御灵山庄各地支部都持有一枚令牌,见令牌如见庄主,非在紧急情况下不轻易请出。平日总是派专人看守。这次仅令牌被盗,摆明是在嘲笑御灵山庄的无能,存心挑衅。偏偏如今大敌当前,自然而然怀疑是幽灵宫主所为。
“哎呀,宇煌,放轻松点行不行?你这样紧张,怎么找到线索?至少应该表面轻松玩乐一番,才能够准确敏感的寻出蛛丝马迹。”理由冠冕堂皇,颇有道理。
罢了,就随这小丫头去吧。
“哎,宇煌,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梅影给我们介绍的那位杭州花魁啊,我很想去见识一下耶。”
“不行。”宇煌的脸色阴沉下来,“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兰熙撇撇嘴:“怎么不行?我换上男装就可以了。我就不信你对貌美的女子一点兴趣都没有?”宇煌从不近女色那倒是事实,可她却越想看到这样的人爱上别人的样子。想到这,不禁得意洋洋。
对于这样的问题最好的办法是置之不理。宇煌心中哀叹,大哥怎么会让她跟着来?
华灯初上。二人来到这著名的秦红楼外。
“两位公子,快请进。”早已有门外的姑娘笑晏盈盈的召唤他们进来。见两人虽面生,却气度不凡,衣着讲究,定是外地来的富贵人家,赶忙沏茶倒水。秦红朝这边督了一眼,缓步走来。
“两位公子,不知喜欢那一类的姑娘?清雅的,还是浓艳的?我们这里……”
“我们要见芙蓉姑娘!”兰熙打断了她的话。
“公子好大的火气。”秦红微笑。她阅人无数,什么场面没见过,“这芙蓉姑娘是秦红楼的招牌,可不是相见就见的。”
兰熙悠悠的看了宇煌一眼。宇煌从袖中取出一打银票:“够吗?”
秦红笑意更浓了:“这京城有多少财大气粗的官儿想见还见不着呢。芙蓉姑娘有个规矩,来者当场作诗,待她评判后才能见面。见与不见,就要看公子的诗写的如何了。”
“这么麻烦。好吧,我来。”宇煌惊异的望了她一眼,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作诗了?
兰熙朝他眨眨眼,随即接过笔墨,一行秀丽的字体跃然纸上:一片秋云一点霞,十分荷叶五分花.湖边不用关门睡,夜夜凉风香满家。
“这,这是……”这不是挂在庄主书房的那幅字么,她居然把它用到这?
“嘘。借用一下嘛。”兰熙悄悄道。宇煌只好闭嘴。
灵儿接到这幅字的震惊可想而知。这,这不是师父临走前一天晚上念给她听的诗句么,难道是师父?又转念一想,一定不是,若是师父就不会用这种方式见她了。不禁黯然,身处此地,不知以后以何脸面见他了。
灵儿抬眼望了望来的两人:一位冷俊,散发着成熟气息的公子,一位却是有着一双秋水般剪瞳的少年,看样子…似乎是女扮男装。不知是哪位富家小姐,也要来瞧瞧她的庐山真面目么?
在她思索的当口,另外两人却是另一番心境了。惊艳!如何来形容眼前的女子?回眸一笑百媚生?太过俗气。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太过轻浮。果真是出水芙蓉,清冷绝伦。
其实灵儿今日并无怎么打扮,可她穿的再随意,再简单,不过是另有一番韵味罢了。待兰熙清醒过来时,心底微叹,世间真有如此女子,还要不要她活了?
宇煌表面镇静的喝茶,却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悸动。不是没见过清冷的女子,但她们总是自视甚高。也不是没见过优雅的女子,但她们却是成为妇人后才随之流露出来的,优雅中带点沧桑。清纯优雅完美的结合在这位姑娘身上,眉宇间还有与她年龄不相符的淡然。
灵儿开口:“方才的咏荷诗情趣盎然,读来仿佛身临其境,不知佳作出自哪位公子之手?”
“嗯…其实是家父书房的一首诗,现拿现卖罢了。”兰熙有些不好意思,又第一眼便对灵儿有了好感,也不瞒她。
灵儿有些疑惑,师父是如何知道人家书房里的藏诗的呢?却也不好径直开口问。她顿了顿,说道:“二位若不嫌弃,芙蓉便弹奏一曲助兴。”说罢,让银翠取出琴来。
素指拨琴弦,那音色清润的好听。试音过后,灵儿轻启朱唇,唱道: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自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
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悠扬的琴音伴随着微带沙哑的女声,把这首词的忧伤演绎的淋漓尽致。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仿佛被带入她的世界中,抽身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