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飘飘》一粒南国豆

18、嫉妒 孤单的手紧

　　周秋虹对着镜子，看见自己变得憔悴的脸，想起刚才莫总对她的态度，忍不住伤心地哭了起来。
　　门被突然鲁莽推开，周秋虹一惊，赶紧弯腰装作洗手的样子。她斜睨着镜子里的人，只见贸易部的叶春花匆忙走进一个隔间，于是连忙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泪痕，然后又装模作样整理自己的头发。
　　“周经理，你进来已经很久了！”叶春花从隔间出来，在洗手盆里一边洗手一边从镜子里瞧着周秋虹。
　　周秋虹不接话。头扬起，早已黯下去的小眼睛睨了春花一下。
　　“给。”叶春花递过去纸巾，一脸的幸灾乐祸。
　　“什么意思？”周秋虹斜睨着她，两颧在轻轻抽搐。
　　“别再凌人了！看人家多嫩。我要是莫总啊，也会这样。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女孩？更何况我们的张总助，别说她有多能干，她只要笑一笑就能迷倒所有男人。莫总说她应酬有方，这是个托词，我说呢，没别的，就是漂亮。我看啊，那几个福建人就是看见她漂亮，加上喝酒那点豪气。别想得太多，啊！”
　　“少装好人。周秋虹用不着别人安慰。”
　　“哎，我当你是姐妹才劝你呀！不领情就罢了，别想拿我出气了。”叶春花瞪大了眼睛，“告诉你，除非你有本事叫她滚。”
　　叶春花的话像提醒了她。小眼睛眯了眯，一丝阴险从眼镜后面散发开来，助长了她有些恶毒的语气：“我不会就这样输给她的。”
　　“是姐妹才提醒你啊，公平竞争……”
　　“公平个屁。”没等叶春花说完，周秋虹就窜起一把火。
　　“那你……就看着办吧！”叶春花眼睛骨碌乱转。

　　莫聪打电话给周秋虹，说尽快准备一份合同交给张总助顺便带过去，必须尽快，十万火急，因为待会儿客人要飞印尼了。
　　周秋虹一听“张总助”三个字，心里陡然就抗拒起来。她脸慢慢沉下。放下电话，恨恨地自言自语说：“十万火急？哼，是心急如焚想张冬阳了吧？我让你等。你耐心等吧！”
　　合同文本一式三份打印出来了，装订好又盖了公章，然后用信封装好就丢在抽屉里。她打电话给孟小雨：“张总啊，合同我准备好了。”语气甜腻。
　　孟小雨告诉她：“我这就过来拿。”
　　不一会，孟小雨匆匆赶来了。她一看桌面，哪有什么档案袋？于是柳眉一蹙，问旁边的小陈：“小陈，虹姐呢？虹姐去哪了？”她又抬头问其他人：“谁知道虹姐哪去没有？”
　　小陈拿笔头轻轻敲着下颌说：“哎，刚才还在呀！”其他人临时封嘴，但心里都有话，只是说给自己听，或说给别人听，但不能说给他们的张总助听。
　　孟小雨早已眼圈发红鼻子发酸，她猛地拿起桌面的座机就给周秋虹的手机拨过去，话筒里缓缓传来了音乐声，那是曾航生悲怜的《天长地久》（粤语）——

　　孤单的手紧抱着你的腰
　　像昨日正相爱的时候
　　你说今天以后
　　不必再见也不必问候
　　曾经拥有不要泪流
　　温馨的手终放下我的手
　　默默合上双眼难忍受
　　你已轻轻吻别
　　心中只想这一刻停留
　　曾经拥有不管多久
　　若果真心不可接受
　　或者不方便拥有
　　为何又等今天最后
　　趁早一点分手
　　若果是你真的贪心厌旧
　　伪装悲哭梦湿透
　　为何你想讲的说话
　　藏于落寞眼光背后

　　曾航生的歌声突然停下，接着听见的是与世无争似的电子语音：你拔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你是故意的吗？要是故意的你就是太愚蠢了！孟小雨轻轻挂了电话。她抬起颤抖的手，看一眼表，已经十多分钟过去了，要是她再不回来，就错过一笔大生意。她拿起话筒又拨了过去，这时传来的是一个孤苦女人极凄怆的声音——

　　擦掉吧，伤心的泪
　　不要让缠绵的爱情再把心揪碎
　　擦掉吧，伤心的泪
　　不要让缠绵的爱情再把心揪碎
　　到田野去到湖边去
　　那里有睡莲那里有玫瑰
　　到田野去到湖边去
　　那里有睡莲那里有玫瑰
　　迎着那傍晚的清风
　　抖掉这满身的尘灰
　　蓄一身精力回到你的岗位

　　歌声照样骤停下来，接着依然是电子语音：“你拔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孟小雨气得满脸通红，她不顾别人怎么看了，话筒一摔，声音响彻整个公司。这是她进“南翔”以来头一回发脾气。见她红颜大怒，大家只有巴巴地望着她，谁也不知道说什么。
　　又是十多分钟后，周秋虹迈着碎步回来了。她一副急匆匆的样子，脸上写满惊诧和歉意。小陈以为他是第一个看见周秋虹，于是很惊喜地说：“虹姐回来了！”等周秋虹走了过来，又不识趣地说：“张总等你很久了！”
　　周秋虹一听心里就一百个抵抗。在小陈说话的时候，她小眼睛的放肆与孟小雨大眼睛足以融化钢铁的憎恶猛烈地碰撞在一起。她悄悄挺了挺胸，抬了抬头，心里冷笑一声：急了吧？这回看莫老头还能不能高兴得起来，敢跟我争？
　　孟小雨看见周秋虹装模作样急匆匆的样子，不由得“呵”地苦笑一声，“周经理，你去哪了？你是知道莫总急的呀！为什么没等我就走开了？”
　　周秋虹一听这话心中就窜起了火。要我等你？你张冬阳算老几？她脸一沉，摆出一副死猪不怕汤的样子，连珠炮似的冲孟小雨说：“难道尿急也要等你到了才能去厕所吗？别这样，虽说你是助总，但也不能对员工这样没人性吧？你问问大家，是不是今后都得总助同意了才能去厕所呢？大家记住了，今后尿急了屁急了都得告诉我们尊敬的张总助一声啊！”
　　孟小雨又气又恨，她狠狠跺了一下脚，恼怒的目光直逼周秋虹，“虹姐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样？你到底居的是什么心呀？”
　　周秋虹更不示弱，她狠狠抖了裙子一下，“哎呀，我过分了啊？！你怎么可以不看场合有话随便说有屁随便放呢？你神气什么呀？不是总助吗？别以为有几分姿色就招摇过市啊，莫总相信你我们大伙可不相信你！什么公关？狗屁！陪男人上床是真。”
　　孟小雨的眼睛本来就瞪得喷火了，可是听见周秋虹这种撕破脸皮的泼辣劲，泪水就清泉似地从脸颊滚落下来。这时，握在手里的电话突然叫响了，她看了一眼，然后哆嗦着双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是莫聪打来的。没等孟小雨开口，莫聪就急得像天要塌下来似的大声吼叫。孟小雨哽咽，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她控制住情绪，说：“莫总，快了，再等一会儿吧！”
　　等孟小雨赶到，客人已经走了。莫聪铁青着脸，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他看见孟小雨出现在门洞里的时候，突然就“哈哈”傻笑起来。
　　“对不起，莫总。”声音能软化铁血心肠。
　　莫聪摆摆手，目光已经呆滞。
　　“是我来晚了。”
　　“别跟我解释。我不想听。”
　　孟小雨委曲得眼睛红了起来。她不知道红姐为什么会这样，她从没得罪过她，为什么处处和她作对，处处和她过不去呢？她想女人天生爱嫉妒，可是自己没得什么好处呀？挂着个总经理助理，工资也没多拿，这个谁都知道的，不就光是个干活的差事吗？
　　“他妈的。”莫聪突然骂出一句。
　　“都怪我不好。”声音绵绵，难掩悲伤。
　　“我不怪你。”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欺负我也就算了，她怎么能拿公司的事儿开玩笑？这不是往外倒米吗？”泪水再次如注。
　　“别提了！走，咱们找个地方喝酒去。”莫聪说着就站了起来，他低着头拎了包就大步走了出去。
　　莫聪的车里，孟小雨想两个人喝什么酒呀，平日应酬那叫没办法，酒喝多了毕竟没好处呀！她对莫聪说：“还是回去吧！别作弄自己了！”
　　“不，今天非喝醉不可。”莫聪冷冷地咧开嘴角。
　　孟小雨知道生意没做成，莫总心里难受。既然他执意要喝，阻止也阻止不了，那就让他喝吧，大不了喝醉了叫小陈扛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