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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三个女人 “又是‘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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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太阳总是收起脸来,天空浑浊得没有丝毫蓝色。世界突然变得不再生机了,连小巷口上那棵黄皮树也多了许多黄色叶子。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有一个希望像风烛一样忽明忽暗,总希望眼前会有一个奇迹出现。她曾想,如果奇迹真的出现了,保证不憎恨任何人,一切从头再来。
可是,一连许多天,满大街的熙熙攘攘中没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华灯溢彩下那扇铁闸门依然紧锁着。孟小雨知道,这奇迹也许只是心中的一个希望,是不可能出现的。
突然肩膀重重挨了一下,孟小雨一惊,猛地回头,只见马秀玲和陈一梅俩装着鬼脸躲在背后。“哎呀,吓死我了!”
“干嘛?一脸愁云的,没点精神。”马秀玲咧嘴问。
“呆着没事,出来走走。”孟小雨笑笑,“你们俩去哪儿?”
陈一梅缩缩脖子,“看金城武。简直帅呆了!”脸笑得像一朵花。
“看看,梅姐又发骚了。”马秀玲翻翻眼睛,一本正经的样子。
“玲姐才发骚呢!刚才啊,我真担心她忍不住要冲上去。”陈一梅耸耸肩,张开双臂,一副真发骚兴奋的样子,“啊!我的城武弟啊!抱抱我吧!我爱死你了!”她突然表情一百八十度拐弯,声音沉沉地说:“如果不是我按住她呀,她可真要冲上去把幕布扯下来。”
孟小雨心里装着不愉快,情绪很快冷了下来。她眉间一黯,说:“对不起。玲姐,梅姐,我要回去了。”
陈一梅一听,皱了皱眉头,一副不解的样子,说:“回去干嘛?一个人在家发呆啊?走,今天姐请客。”说着,就拽着孟小雨走。孟小雨轻挣不开,只好跟着钻进出租车里。
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在一处灯火幽暗的会所前停下。三个人下了车,一个穿蓝色旗袍的女孩从会所门洞里迎了出来。马秀玲陈一梅目中无人般直往楼上走。女孩自知俩人目中无她,只好跟走在后面的孟小雨说“欢迎光临”,然后陪在她一边。
“这是什么地方?”孟小雨见灯火幽暗和到处死寂的样子,心就有些不安。她悄悄问旗袍女孩。
“媛媛宫啊!”旗袍女孩诧异地看她一眼,小声说,“小姐您是第一次来吗?”
“嗯。”孟小雨沉默了一会儿,问:“媛媛宫......是干什么的?”
“消谴呀!”
“消谴?什么消谴?”
旗袍女孩轻笑一声,“小姐您喜欢什么样的消谴呢?”
孟小雨觉得女孩笑声诡秘,且又带着嘲笑的味道,她琢磨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很幼稚,很没见识,于是耳根倏地热了起来。
马秀玲陈一梅好象蛮熟悉这地方。她俩上了二楼就直奔后楼。楼道亮着壁灯,可是昏暗得让人恍惚。孟小雨又问:“咱们去哪儿?”
旗袍女孩指了指前面:“呐,到了。”她突然丢下孟小雨,一溜烟小跑过去。
忽然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味。大概到了什么地方。马秀玲陈一梅脚步慢了下来,等旗袍女孩跟上来后,随她进了一间幽暗的屋子。
屋子不大,一面墙的根上摆着几张宽大的白色躺椅,对面的墙上悬挂着一面46英寸液晶电视机,墙的四面各有两盔谷穗造型的壁灯,光线朝上打在墙上,每个人的脸都被淡淡涂沫了一层浅浅金黄色。孟小雨一看这场面就浑身不自在。
马秀玲陈一梅不声不响就往椅子上坐。马秀玲刚伸手去端几上的果汁,忽然发现孟小雨杵在一边,说:“哎,别愣着,坐这。”她拍拍旁边的椅子。
孟小雨怔怔地走过去,才坐下,一股浓郁的桂花香味突然就蹿进鼻腔里,她定睛一看,只见几上有一束桂花盛在一片薄薄的白色瓷盘里,黄灿灿的。孟小雨很想摸一摸,但没敢动手。
“三位小姐,有熟悉的‘亮仔’(小伙子)吗?”一个娇弱的声音传来。孟小雨抬头一看,是个穿红色旗袍的姑娘。
“‘山麻雀’在吗?”马秀玲问。
“又是‘山麻雀’,你不腻啊?”陈一梅揶揄道,“‘野斑鸠’挺好,怎么样?”
“我就要‘山麻雀’。”
“不换换口味?”
“不换。”
“那你就要‘山麻雀’吧,我要‘野斑鸠’。”
“冬阳呢?该你了。”马秀玲转头对孟小雨说。
她不知道她们的“山麻雀”“野斑鸠”到底是什么,却又不好意思问,她担心她们说她没见识。于是装作拿不定主意的样子,她支唔了一会,说:“随便吧!”
“好的,请三位稍等一会儿。”“红色旗袍”说完,合上本子就走了。
在马秀玲的安排下,孟小雨进了C房。房间里灯光似乎比外面更幽暗,所有的东西模糊不清,像洇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她的目光落在洁白得像医院病床的那张双人床上,突然想起了什么,所有血液顿时猛烈袭向头上,像中学时自己亲手做的物理实验,血红的液体在玻璃管里被加热后陡然窜起的样子。
她觉得脑袋发胀,两眼昏眩。她使劲睁了睁眼睛,心脏博动的声音都能听见了。有钱真好啊!有钱可以过糜烂生活!可是我没钱呀,我怎么能跟玲姐她们一样!她决定离开这里,到楼下等她们。
“小姐,”孟小雨刚转身,就看见立在门外的小伙子,“我是‘小白鹭’,您需要什么?我可以帮您吗?”
“不,不不。”孟小雨别过头去。
“那我在房里等你。”
“不用了,你回去吧。”
“那……”
“那什么?”孟小雨眸一冷,光线昏暗也能看出她的怒气。
她一口气走出“媛媛宫”。回头望一眼那幽暗的门洞,隐约看见深处亮着红灯的关公像。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忽然觉得那是一头专对女人张大嘴巴的怪兽,而自己就像一个刚刚从怪兽嘴巴逃脱的女人。
她看见不远处一家亮着灯的小卖部,于是走过去,向店主人借了一把小板凳。靠在铁柱子上,脱了鞋,抱起腿,两手捏摸着两个脚脖子。穿了一整天的高跟鞋,脚掌都麻木掉了。
“买点什么吗?”店主人是个胖女人,牛嘴巴狮鼻子,样子很丑,但向着她笑。
孟小雨下意识搂紧了手袋,“哦,不了。”
主人脸倏地一冷,仿佛没想到似的,她望着孟小雨,嗫嚅一下,说:“我要关门了,你到别的地方去吧。”说着就忙了起来。
孟小雨很意外地望了女人一眼,看见她一脸不乐的样子,便知道自己犯了江湖规矩,人家对她下逐客令了。她慢慢蹭起来,说:“对不起。”
孟小雨很后悔到这个媛媛宫来,如果不是要节约几块钱,她真想立马打出租车回去。
当马秀玲和陈一梅出现在幽暗的门洞的时候,孟小雨下意识看了一下表,时间正是十点钟。她轻轻跺着早已发麻的脚,长长地舒了口气。
马秀玲一梅似乎意犹未尽,说着笑着蹒蹒跚跚朝孟小雨走来,根本忘记了这是半夜。一梅嘻皮笑脸问孟小雨:“怎么样?开眼界了吧?”
马秀玲见孟小雨脸有难色,解围说:“哎呀,一梅你真是的,这样的话也能问得出口?人家是大姑娘啊,像你么?!”
孟小雨笑了笑,“咱们回去吧?”
马秀玲打电话叫来了出租车。三人上了车,然后往市区走。经过“不夜天”的时候,一梅望着车外直叫肚子饿。马秀玲说:“我马秀玲刚刚大出血。要吃可以,你的。”
“小气鬼。”没等马秀玲接话,一梅已经下车了。
“不夜天”是江东最有名的“夜宵一条街”。三人选了一个靠边上的地方坐下,一个女人拿着纸和笔就走了过来,她一边大声吆喝别人一边忙不迭给已经落座的马秀玲们介绍自己的“产品”。马秀玲不耐烦打断她,叫她要么吆喝完再说要么专心做介绍。女人怔了怔,只好说一个“产品”等她们商量好了再又说第二个“产品”。一梅直赞玲姐越来越有富婆风度了。
孟小雨坐在一旁想心事,她不知道待会自己该如何表示“慷概”,好让她俩不认为自己太吝啬。玲姐点那么多东西,至少也得几十块吧,要是她俩真把结账的事让给她那可怎么办?她决定不吭声,又不是她要吃,谁爱结账谁结账。
等了好一会,一个男人端着东西过来了。孟小雨不经意地望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自己像打了一支强心剂,心脏一下子就蹦跳起来。她想这个男人好象在哪儿见过,可是背着光线,看不清样子。男人把东西放下转身就走开了。她望着他的背影,心就越来越觉得堵得慌。
不一会,男人又端着东西过来,他一边走一边嘴里嚷着“看着点啊,小心烫着了……”孟小雨盯着男人的脸,她想从模糊的光线中看清楚这男人到底是谁。
“刘大贵——”她终于看清楚了。
男人手里的沙锅突然“篷”的一下砸在桌面上,粥水飞溅,冒出一阵腾腾蒸气。没等马秀玲和陈一梅反应过来,孟小雨已经追了出去,只听见黑暗深处传来她那尖锐的声音,“王八蛋,把钱还给我,你给我站住,刘大贵!”
马秀玲和陈一梅相觑一眼,一梅问:“怎么啦?”
还是马秀玲反应得快,虽然她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想,一个姑娘不顾生命危险这样去穷追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一定不是好人,“快,出事了。一梅,快去追!”
孟小雨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冬阳,别追了!危险呀!”陈一梅向着夜色喊。
一梅腿长跑得快,不一会就赶上了孟小雨。孟小雨扑在一根灯柱上,凄凄地哭着:“刘大贵,你个王八蛋,把钱还我……”
“冬阳,怎么回事?”一梅气喘吁吁,“发生……发生什么……啦?那男人……是谁呀?”
“到底……怎么啦?是不是……是不是……那个……骗你的……小白脸呀?”马秀玲弯着腰在一丈以外,双手顶着两大腿,气喘得像快不行了。
“我的妈呀,你这突然的把姐俩都快吓死了。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梅在另一边扒在灯柱上。
孟小雨不接话,只顾着哭。
“你都说话呀!到底怎么回事。”一梅急了。
“我回去了。”孟小雨揩一下脸。
马秀玲走了过来:“是不是骗你的那个小白脸啊?但我看不像个小白脸呀,倒像有点年纪的中年男人。”
孟小雨摇摇头:“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