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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缘灭 孟小雨回过 ...

  •   太阳落山了!夜色笼罩了大地。孟小雨抬腕看一眼表,不由得轻叹一声。他会来吗?可是这么晚了,怎么可以电话都没有一个?
      猛一用力,掐断了摇曳在面前的葡萄藤丝。慵懒站起,郁郁向前走去。太阳焙热了的晚风轻拂了她的长发,夜色虽越发浓深,却也遮挡不住那白皙的脸颊。她轻倚护栏,凤眉轻蹙,有些悲伤的目光落在郊外的几个灯点上。
      如果不是真心的,为何要说约会?难道你不知道,轻轻的一个许诺,足让自己风度尽失,也深深伤害一个女孩的心吗?
      大半个月前,是同学聚会那天,她端了杯果汁走去露台接电话,没想到出门抬头就看见他。米黄色西装,魁梧身影,闲静伫立。手里握着手机,仿佛刚刚给谁打完电话,又独自开始寻思什么。
      “你好。”大概听见了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好。”她站在露台中间,手机举在手里。
      还是过去的眼神呀!那是高二的上学期,从操场密集的人林中投射过来的。为了寻找她,他的目光从那些柱子一样的身体中移来转去。眸子真黑,洞子似的,看她时好像从不眨一眨。那宽宽饱满的脸膛在她目光投过去的刹那就红了起来。几年不见,好像成熟了,样子沉稳,目光也深沉多了!
      “还记得我吗?我是林晨光。”
      “哦。”她有些不知所措,“叫我......小雨吧。”
      “知道。三班的,跳《荷塘》的白天鹅。”他声音浑厚,字字说得铿锵。
      孟小雨咧咧嘴,哦了一声,刚想说句什么,突然想起自己要接电话,于是拎手机的手朝林晨光拧了拧。笑笑。林晨光也笑笑,很潇洒地打了个手势说:“去吧。”
      小雨走向一边,没想到电话那头早已没声音了。她回头望了一眼林晨光,默默将手机往包里塞,心里嘀咕:难道是他?
      就这样,他们那天聊了半个多小时。
      半个月了,他像个影子老贴心上。她怀疑自己自作多情,一厢情愿,别人若是心里有你,像你一样他心里就有你的影子。头几天她因这个睡不好,满脑子是他米黄的影子。不过后来那影子渐渐迷糊了,印象里的眼神跟刻在脑子里的影子一样开始模糊掉,不再深沉,也不再灼热了。他和她之间仿佛像歌词里唱的那样“一擦而过”。
      “小雨——”
      她的心顿时蹦了一下。这是半个月来第二次蹦。第一次蹦是三四个小时前接到他电话时蹦。刚才她还在想他会真的来吗?她给花草着浇水,一听声音赶紧丢下胶管,转身从栏杆上探出去半个身子。林晨光一手扶车门,仰望楼上,他的眼睛聚焦在临街的窗上。
      “哎……”她似乎不敢放开声音。看见那目光移向她时便挥挥手,嘴一抿就缩了回去。
      爸妈在农贸市场经营副食品批发,今天在店里加班进货。孟小雨匆匆给爸妈写了纸条,拎了包就飞快下楼。

      “只得一家”是当地最有名的酒楼。它以传统地道的“八珍肉”、“百里鸡”、“黄河虎子鱼”且价钱实惠而享誉小中原。此时酒楼前已名车列阵,好一派形势大好、天下没穷人的景象。
      林晨光领孟小雨进了一个包间,等到吃完饭出来时已经门前空寂。林晨光抬头望一眼满天星斗,说多好的天气,走一走吧?孟小雨抿着嘴,嗯了一声。
      学子岭是这中原小城方圆几十里唯一的一座山。山上是一所大学旧址,灌木丛生,古树参天。因年久失修,校舍已经雕栏腐朽,檐垣裉色。白天一般人迹罕少,只有几家留守的民工天天忙些修修补补的事。但到了晚上,虽然山上一片岑寂,可恋爱的偷情的却喜欢到山上去。
      林晨光和孟小雨沿着石阶慢慢拾级而上。林晨光真的成熟了。他谈的尽是他对社会的理解和某些现象的看法。也许他留过洋,他总喜欢拿国内的某种事情与国外作比较,然后谈他的想法。他大多时间是低头看路,只是到“你说是不是”时才抬头看孟小雨一眼。孟小雨觉得她和林晨光的距离大了,因为她从来不关心社会问题。
      “歇一会儿吧?”林晨光突然说。
      大家停了下来。她抬头望一眼四周,方知道原来自己也一直低着头走路。他们走到一片大草地来了,有两个蓝球场大。草地的四周是十多米高的树木。月亮正到头顶上。低头看草,草也朦胧。夜蛾在树林里叫着。大好的夜色。
      他俩并排着坐在草地上。月光让他俩投下影子。她的影子投在草地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他继续他的社会研究。他说社会的发展是人才支撑起来的,而人才是知识和胆识的集合体,缺一都不是人才。他还说但凡追求“铁饭碗”的人都观念传统、思想保守、缺乏胆识。为了让父亲放心他打算再干两年,待积攒了人脉他就要扬帆起航下海。
      他突然问:“你不需要么?”
      她愕然。问:“需要什么?”
      “嘘嘘啊!”林晨光坏笑着。
      孟小雨明白过来,抬手推了林晨光一把,说:“去。不脸红。”
      林晨光两腿一使劲站了起来。孟小雨说:“别走远啊!”
      “要。不然让你听见了多不好意思。”
      “没关系。”
      “不干。”
      “别走太远嘛!撂我一人坐着。我怕。”
      “好好好。我在能看见你的地方。”说着,林晨光往上走去。孟小雨回头望一眼那走向草地边沿的朦胧的背影,笑了笑,然后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放心吧爸,我跟同学在一起……知道,我等会儿就回……”
      他可能快被憋死了,急了不敢吭声。孟小雨听着背后走来的脚步声,忍不住扑哧一笑,说:“憋坏了吧?”没见林晨光接话,孟小雨回过头,打算取笑他,没想到林晨光换了一个人回来了。只见大步走来的人头戴一顶地质帽,衣服下摆露在裤外,卷着两个衣袖。她脑子顿时白了一下,全身的毛孔都竖起来了。她本能地站起来,可她还是希望林晨光在搞恶作剧。她说:“林晨光,你搞什么呀?”
      那人不说话,却伸手就要抓她。她觉得不对劲,抡起包就向那人砸去。那人抬手一挡,挡开了她的包。她又赶紧脱了鞋子,然后一手提鞋一手提包转身就跑。她要沿路跑回去。如果路上有人就没事了。突然她发现自己走进一段很黑的路。妈呀!我怎么跑这来了?!她回头望一眼,那人不见了。她悄悄松口气。这是什么地方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着,只觉得她走的路已经拐了一个弯,开始缓缓往下走了。前面像个洞口似的,挺亮的,外面像一座小桥。她知道那是月光照在树木遮掩得像山洞一样的路口上。她又回头一眼,路上黑糊糊的。她连滚带溜到了桥上。桥很窄,只有两三尺宽。桥的那头突兀着几块大石头。这是个死路?孟小雨哭起来了。
      孟小雨想走到大石头上。在上面可以看见那边有没有路可以走。她爬到石头上,一看除了树木就是石头,根本没有下山的路。她知道这是条死路,要下山只能往回走了!可是当她一想到那个人会不会堵在半路上时,她就不敢走了。她坐在小桥边的栏墩儿哭。哭了一会,忽然想那人为什么不追她呢?一个做坏事的男人在这样僻野的山上侵犯一个女人其实不费缚鸡之力。他为什么中途放弃呢?不对,一定是林晨光这个浑蛋。他一定是个变态的,平时喜欢制造点恐怖来吓唬女孩子。别看他一表斯文其实心里坏透了,肮脏透了。难怪他好像很特别,而我把他的所谓特别当作出类拔萃去崇拜去欣赏了。其实那都是坏东西。她的心平静多了。她决定往回走。她一边后悔跟他约会一边想待会儿见到他如何揍他、如何骂他。
      孟小雨摸索着往回走。那片洞口一样的月光渐渐远了。突然她的右脚踝被什么东西卡住。她一惊两脚乱蹬。她被往下一拽,整个身子朝下溜了一米多。她知道了,不是别的,是他。是他抓住她的脚踝。开什么玩笑呀!她恼火了,忽然间变得异常镇定。她大声呵斥:“林晨光,别闹了!”
      她的脚依然被紧紧抓着,像套着一个死铁箍,丝毫没有松懈。她的脚使劲蹬,试图甩开他的手。可是她又被往下一拽,这一拽她溜到了小桥头上。她定了定神,发现他和她一起溜下来了。她突然发现他连爬带扑地站起来,于是她憋足一股劲,双膝屈起,朝影子一蹬。黑影被蹬了起来,像杂技里蹬来换去的缸子。可是这一蹬把人蹬没了。她听见从涧底下传来闷闷的一声。
      她惶惶的趴在栏墩上。桥下很深,很黑,什么也看不见。她知道坏事了。林晨光死了,死在他自己的恶作剧上,死在她猛烈的一蹬上。她从地上摸回了包,然后慌忙往回走。
      孟小雨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她记不清自己是怎样从学子山上下来的,但一定不是在某个路口出来。在山下,她蹿过环山公路,撕成碎条的裙子将她伴倒了,差点被车撞死。那个开车的也恼火,下了车窗就骂:“你娘的找死啊?”骂完从肺底下咳出一口浓痰,沉沉的吐在孟小雨裸露着的大腿上。
      她瘫坐在路的中间整整两分钟。她以为她被汽车碾断了腿,使不起劲来。她知道她在号哭,却没有声音。她在家楼下的梧桐树下躲了好一会,她不知道该不该回家去。因为她知道爸妈见她这样子一定会吓得半死。我怎么了?我到底怎么了?
      忽然她发现楼梯外停着一辆面包车。这不是舅的车吗?他怎么也来了?都是我,一定是爸妈焦急得把舅也叫来了。她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乱翻翻出自己的手机,可是怎么也按不亮了。她又突然想起在学子山上跟爸爸说“再见”时话没说完已经听不见爸爸的声音。
      听完女儿惊魂般的约会,孟强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汩汩流下,滴落在米黄色的沙发套上。大家都沉默了,都为孟小雨的前程作痛苦的思想斗争。屋里的空气像凝结了,死一般清静。孟强想了许多,他想女儿一岁半时就喜欢用小手接雨,孟小雨这名字其实是他给她取的小名,后来干脆写在户口本上。孟强还想女儿长得飞快,一日一个样,那脸蛋谁见了都忍不住伸出手去。她的眼睛又大又亮,有时眨巴眨巴几下,那样子天真得真叫他心疼。女儿很喜欢搂她妈的手,却喜欢牵他的手,后来他慢慢才知道原来女儿懂事了,她懂得搂手比牵手更亲密……
      “当——”墙上的摆钟突然骇人一响,那响声像要震碎屋里的一切。母亲祖春桃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抱住女儿的头呜呜哭了起来。
      舅沙哑着声音,“姐夫,姐,三点了!天要亮了!”
      屋里又寂静了一会,孟强慢慢坐起来,睁了睁被焦虑、恐惧折磨得暗淡了的眼睛,低声说:“走吧!只能这样,别无选择了!”
      风云不测,祸福旦夕。缘起缘灭,花落雪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缘起缘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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