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澹澹发成雪》寒溪红叶

14、第七章 嫦娥应悔偷灵药 碧海青天夜夜心（上） 她明白，那

　　夜色如魅，星月暗淡
　　宽大的灰色斗篷裹着肖青霜略显单薄的身体，也遮住了他清俊不凡的面容。
　　独自行走在这漆黑死寂的林中，耳畔只有风吹过竹叶发出怪异的呜咽。他不自觉地紧了紧衣领，然后，停住脚步……
　　——竹林深处，一灯如豆
　　——是她，回来了？

　　他轻轻推开草屋的门，灯畔，是一个美艳绝伦的剪影。
　　“大人来了。”她并没有转身，清越的音色中不带一丝感情。
　　肖青霜这才注意到她正将一块洁白的纱布按向左肩。
　　“你，伤得怎样了？”
　　她没有立即回答，慢慢拉好肩上的衣服，才徐徐转身，露出清冷绝艳的容颜。
　　“属下没有完成好大人交给的任务，请大人责罚。”
　　“阿影，我怎么会怪你呢……”青霜轻叹了口气，“这本来就是个太危险的任务。这样，已经很好了……”
　　“这件事属下会继续完成好的。只是属下的容貌已经暴露，以后为免牵累，怕不再方便见大人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用了，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青霜道，“但你最近也不方便留在京城了，正好我还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要交托于你——你替我跑一趟长沙吧。”
　　“长沙？”阿影看着他。
　　“是的，长沙侯府旧宅。”青霜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到自己领中，摘下一串金色缀链。
　　“你，拿到了？”阿影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显出几分讶异。
　　“是的，你知道怎么做了吧。”青霜摊开她的掌心，将金链放入她手中。
　　阿影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链子：“是她，给你的吗？”
　　青霜点头不语。
　　阿影却突然抬头直视于他，良久，才低低自语：“你对若雪……太残忍……”
　　青霜的脸色一暗，避开她的眼神，叹道：“她，会明白的……而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阿影不再言语。
　　桌上的一点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着，屋内一片寂然，静得能听见灯芯细微爆裂的声音。
　　半晌，青霜开口：“好了，阿影，你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出发吧。”
　　“是的，那么大人保重，属下告退……”阿影垂首转身。
　　“阿影……”青霜又叫了她一声，略一迟疑道，“我们之间真的生疏到了这个地步吗？你就不能再像以前那么称呼我了吗？”
　　阿影看着他，轻叹了口气：“青霜，你已经有若雪了，好好珍惜……”
　　说完转身离去。
　　屋里，只剩下青霜一人呆呆凝神……

　　马车疾驰在尘沙滚滚的驿道上。
　　阿影安静地坐在车内，绝艳的容颜在面纱下看不出一丝喜怒。
　　“姑娘，你是长沙人吗？独自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啊……”漫长的旅途，百无聊赖的车夫试着与她攀谈。。
　　“说来我也是长沙人呐，想当初那里可是个好地方啊，只可惜自从长沙侯死后，这景况就一年不如一年了。您说这年头是怎么啦，像长沙侯这样好端端的造什么反啊，弄得家破人亡不说，也苦了一方百姓啊……还听说啊，前些日子里，连京城里的太子都差点遇刺……整个京城为追查刺客闹的人心惶惶的，可这两日忽又没什么动静了……您说吧，朝廷里这群大人成日里都在干些什么……。”
　　车夫一路絮絮叨叨地说着。
　　阿影却是无心答理。
　　习惯了独来独往，也习惯了清傲和寂寥，很少有事能让她心起涟漪，可惟独这一次——
　　眼前突然浮起一个人俊美却不失棱角的轮廓，为什么他明明有机会捉住她，却要放她走……为什么他宁可自己被刺伤，也不反手杀她……为什么他看她的神情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惊愕和哀伤……
　　这是她有生以来是唯一的一次失手，却让她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是疑惑？还是不甘？

　　车身一阵颠簸，伤处被牵扯着发痛。她按了按左肩，微微蹙眉：
　　“把式，停车。我们回京城。”
　　“啊，姑娘，我们已经出京城行了好多里路了，怎么能再调头啊……还有这车钱，可怎么算啊……”车夫继续唠叨着。
　　只听得啪的一声响，一锭雪花白银生生地嵌在车头的木辙上。
　　“这些够了吗？我说了，调头。” 阿影的声音冷似冰霜。
　　车夫愣的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声称是，掉转马头，回向京城。
　　……

　　一帘皎洁的月光，照着清雅静谧的小院。
　　君临风独自立在床前，看着前方画上那一抹清浅若定的容颜呆呆凝神……
　　一种绝望而刻骨铭心的思念却在心头淡淡弥散开来……
　　“幽兰露，如啼眼……”他轻轻吟哦。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空气中一个清冷沉婉的声音低低接道。
　　“秋儿，你终于来了！”临风恍然若梦地回头，眼中忽然闪现出惊喜的泪光。
　　飘然而至的是一个玄色衣衫的绝美身影：
　　“我不是……”她冷冷地说，一柄同样冰冷的长剑横亘在两人之间。
　　“是你……”临风的神情渐渐沉静下来，“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她立即警觉四顾，然后直视于他：“那你该知道我来的目的。”
　　“杀我？”他淡然一笑“那么，你可以动手了……但在这之前，能让我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是一个杀手，我的骄傲不容许我的行动有任何失手。”她面无表情，答得干脆。
　　他没有说话，嘴角却突然绽放出一抹笑颜，明媚若二月春光，和煦暖人。
　　她有些恍惑，从没见过一个死到临头的人会有这样的笑容：
　　“你笑什么！”
　　“我只是很高兴，你不是因为恨我而杀我。”他淡淡地说。
　　她的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手中的剑却还是抵到了他胸口。
　　“你为什么不躲闪。”
　　“这里没有旁人，我不是你的对手。”
　　她微微沉吟：“那好，在我杀你之前，也回答我一个问题——那一日，我已经失手，为何不杀我，还要放我走？”
　　他不言，只静静凝视于她，然后，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墙上的画作：
　　“因为她——我的秋儿……”
　　她顺着他的眼光看去，一瞬间，却再也掩藏不住脸上的惊讶
　　“她……就是太子妃？”
　　望着墙上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容颜，她几乎呆住。
　　临风点了点头，眼中却略过一丝哀伤。
　　“可我不是她……”她淡淡的说。
　　“我知道，因为你们完全不同。”他凄然一笑，“但能死于你手，我却没有什么遗憾了。。”
　　“你……”
　　剑尖已有血色泛出，眼前的他却依然淡定地站着。
　　心头，似乎有根弦轻微颤动了一下，她明白，那是种动摇，一个杀手最忌讳的动摇……

　　银光一闪，却是回剑入鞘的声音。她清冷的脸上带着一贯的傲然：
　　“今天，我不杀你，是因为当日欠你一命……如今两清，以后再见，我会继续完成我的使命……”
　　话音未落，她忽已翩然而去。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临风心念一动。
　　“影……”空气中依稀有她的回答。
　　“影？”临风低头沉吟，心中的百转千回终化作一声低低长叹：
　　“她——的确不是她……”

作者有话说

　　本节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