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土》唐筱声

8、回头草

　　蒋玲在房间里杀声震天，杨洋就跑阳台去摆弄他的那些花。
　　冯真的窗帘是他拉的，中间漏了一道缝，他凑过去看了两眼，冯真趴在床上，身上裹着被子，怀里抱着枕头，睡得正香。杨洋刚洗过手，把手在裤子边缝上擦了一下，抬了下镜框，这才回头弄他那些花。
　　窗台上那盆小葱长势很好，嫩绿的，他从里边小心拔了两根，留着中午烧菜用，阳台一角的瓦盆里种着一盆青辣椒，是他前两天买菜的时候顺手买来的，那些辣椒结得饱满，颜色也很漂亮，青椒皮油得发亮。
　　冰箱里还有些蔬菜，杨洋拿出来，系了围裙在厨房洗洗切切，又淘了米煮了饭。打了两个鸡蛋，来一盘青椒炒蛋，又烧了盘鸡翅，一盘茄子，一盆青菜肉丝汤。
　　冯真对吃的从来不挑剔，喜欢的就多吃两筷子，不喜欢的就少动两筷子，但每盘都吃，杨洋总忍不住想冯真真是好养活。

　　杨洋这边正在关油烟机，那头蒋玲就喊他，“杨洋，有人上来找你了。”
　　“谁啊？”杨洋擦了手，探头问了一句，心想该是找冯真的。
　　“‘放狼的羊’，说是钱已经打到你账户里了，让你有空查一下，哎，什么钱啊？杨洋，你别是卖装备的吧？”
　　杨洋也不清楚具体，“知道了，你准备准备洗手吃饭。”
　　“不急不急，我再打会。”蒋玲说，然后没一会又喊起来，“放狼的羊又问你有没有空。”
　　杨洋正在拿碗，听了之后低头想了想，“你问他有什么事。”
　　“哦。”蒋玲正在敲着键盘，一行“你有什么事吗？”只敲了前边几个字，那头又跳出来一句话：妈的冯真，你要不要脸！
　　然后很快又弹出来一行：躲电脑后头勾引人算什么本事臭不要脸你出来！
　　这一行就最后一个标点，打得又急又快，看得蒋玲一愣一愣，这哥们谁呀，疯人院里跑出来得吧？
　　蒋玲拉开帮派列表，里面对方的头像已经暗了。

　　杨洋也正好走过来，蒋玲说：“没见过认错人还这么嚣张的。”
　　那几行字很快被系统消息冲没了，杨洋视线还停在刚才那两行字出现的地方，半天没说话。
　　“看我不骂他个头顶生疮。”蒋玲说着就开始敲键盘。
　　杨洋伸手拉着她手腕把她拉离开电脑，“吃饭。”
　　“我还没打完呢，哎，哎。”蒋玲叫着，不知道杨洋的臂力那么大，挣了几下也就老老实实被拖着去了饭桌。

　　蒋玲端着碗，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杨洋，“在想什么呢？都问你半天了。”
　　“什么？”杨洋抬起头。
　　“把你那盆红掌给我啊，我就喜欢那盆，别的我不要，下回我帮你重新买一盆。”
　　杨洋想也没想，“不行。”
　　这还是杨洋第一次拒绝她，还是连着拒绝两次，蒋玲咬了咬筷子，嘀咕：“不就一盆花吗？”
　　杨洋知道蒋玲有点不高兴，但是他此时没有心思去管她，也只是低头吃饭。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杨洋想了一下，说：“除了那盆，你要看上别的，我给你搬过去。”
　　蒋玲本来想说谁稀罕，但是话临出口想想又改了，不大高兴地说：“我要那盆吊兰。”
　　“行。等下我给你配液肥和驱虫水。”
　　蒋玲撇了撇嘴，低头拿筷子戳了几下饭，半天抬头翻他一眼，脸色却是好多了，吃着吃着又开始晃起脚来，然后哼起了孙燕姿的歌。

　　杨洋只吃了小半碗饭，菜也只动了几筷子，相比之下竟没有蒋玲吃得多。
　　蒋玲一顿饭抬头看了他无数次，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把杨洋看透了，自认没人能比自己更了解他，结果到现在，她根本看不出他心里想什么，半点都猜不到。
　　“鸡翅还有没有了？”蒋玲随口问，她也找不出别的话来，“我还没吃够。”
　　“没了，下次你来我再烧。”杨洋说。
　　“小气，我看你拿了二十几个鸡翅出来，结果才烧一半。”蒋玲故作生气地翻眼，“小气鬼。”
　　杨洋不大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跟你开玩笑呢。”蒋玲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说：“好了，我玩也玩过了，吃也吃过了，圆满了，你送我下去吧，我下午还得陪我妈逛街呢，我就不帮你洗碗了，免得把你的碗摔得一个不剩。”
　　杨洋笑了笑，刚站起来，蒋玲又说：“对了，我的吊兰。”
　　杨洋过去给她拿了吊兰，从楼道到小区门口那段路走起来也就三四分钟，蒋玲甩着手机挂件在前头一蹦一跳，杨洋给她提着吊兰跟在后头，直把人送上出租车，蒋玲趴在车窗上问他还欢不欢迎她来玩，杨洋笑着说就怕她不来，蒋玲这才特别得意地跟他挥手拜拜。

　　杨洋回到家，把早些时候留下来菜放微波炉里稍稍转了一下，然后去敲开冯真的房门。
　　手里的菜还热着，烫手的很，杨洋交换着手端，敲了半天，冯真才开门，睡眼惺忪，开了门打着呵欠就往回走，似乎还想睡个回笼。
　　“冯真，吃过再睡。”杨洋一把拉住他，把菜放到了桌上。
　　冯真瘫坐在沙发上，眼皮沉重，身子一歪又倒下了。杨洋把菜放到电饭煲里，连着电饭煲一起端了过来，他盛了饭递走过去，推了推冯真，“冯真？别睡啊。”
　　冯真被他推醒，在沙发上坐了会，才找回点精神，然后接过杨洋手上的饭碗，美滋没味地吃了几口。

　　杨洋把菜挪到茶几上，“这里有鸡翅。”
　　冯真果真夹了几块鸡翅进碗里，吃第一个的时候还慢腾腾的，似乎没睡醒，然后又吃了第二个，第三个，没一会，一盘鸡翅只剩半盘了。
　　杨洋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看着他，等他吃得差不多了，他开口说：“冯真，‘龙游江湖’那个人说，钱已经打进你的账户了。”
　　杨洋说着停顿了几秒，观察着冯真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又说：“他还问你有没有空。”
　　冯真抬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审视一般。
　　“冯真。”杨洋试探着问：“你和那个人……”
　　冯真低头扒了两口饭，又夹了一筷子茄子放嘴里，“你想说什么？”

　　周放这边被林宁指着鼻子骂得跟二孙子一样，他被骂的火直蹿，却回不了嘴，急得直跳脚。
　　“好了，哎哟，我头都要裂了，你让我歇歇，你也歇歇，行不行啊祖宗。”周放一口烟抽得眉毛拧成了结。
　　“我让你抽！”林宁一把夺了他嘴上的烟，“周放你个老混蛋，我今天算是认清你了，好，好得很啊，你装得怪像的啊，昨晚还搂着我甜言蜜语，今天就跑网上找你老情人。周放！你他妈的有没有良心，你有没有良心！”
　　“好了好了。”
　　“好你妈，滚！少碰我。我就说你这几天怎么在电脑前一待就待大半天，原来有人等着呢，这回头草香吧？香得你魂都找不到了，我日｜你妈的，他好，他好你跟他过去呀，我拦你一下我就不是人养的，你去啊！”
　　周放就差给他跪下了，“哎哟，这都什么跟什么，我什么时候一待就待大半天了，你怎么尽瞎想啊你。”
　　“我呸！”林宁一口唾沫吐到周放脸上，“你妈的滚吧，老子玩儿够你了，你滚啊！”

　　周放抹了把脸，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了，他看着林宁把他的卧室砸得稀巴烂，看着他闹得天翻地覆，只能叹气，他上辈子这是造了什么孽，招惹上这么个祖宗，这是盼着他早死啊。
　　林宁发了疯一样地闹，衣服也被花瓶的碎片刮了个口子，头发也乱蓬蓬的，现在正叫着骂着扯窗帘，窗帘被扯下来了，他人也哭了，边哭边骂，哭得好不伤心。
　　“我就知道，有点钱的都没良心，我白让你操了半年，你以后别想再碰我一下，咱们今天就到此为止。”林宁站在窗边，他身形瘦削，横着手臂揩眼泪，肩膀一抖一抖，越发显得瘦弱无助了。
　　周放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打得脸立刻肿来了，他也顾不得疼，连忙跑过去把林宁抱在怀里，“都是我的错，我再不找他了，我要再找他一次，叫我不得好死。乖，宁宁，你哭得我心都碎了，乖，不哭了，咱不哭了。”

　　林宁大声地哭着，把自己受得委屈一条一条列出来，一边哭一边噎气，好像一口气没喘上来就得晕过去似的，这把周放给心疼的，恨不得把自己活剐了。
　　“宝贝儿，宝贝儿。”周放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再怎么闹，也终究是个二十一岁的孩子，就算是把天都掀了，这哭起来还是让他心啊肝的都碎了一地，他哪里舍得骂他，要舍得早骂了，还等到现在？
　　林宁哭了大半天，靠着周放的肩膀抽抽噎噎终于停了下来。周放抱了他一会，低头亲亲他的脸，林宁的脸上全是眼泪，还有脏兮兮的东西，周放也不在乎，一口一口亲着，一路亲到林宁的嘴。

　　林宁一张嘴能说，会骂人，嘴唇又薄又软，都说嘴唇薄的人刻薄，周放偏偏爱极了这张嘴，亲着就舍不得松口。林宁轻哼了一声，周放把他抱得跟紧了，一张嘴把林宁整个脸都亲遍了，“宁宁，宁宁唉……”
　　林宁被他亲得浑身都软了，仰着头闭着眼睛喘着气，眼角还带着泪痕。
　　周放也不是好鸟，刚才被吵得精神衰弱，就等着这时候把精神补回来，三下五下就扒了林宁的衣服，两个人啃成了一团。卧室地面一片狼藉，他也找不到地方，一把抱起林宁跑到客厅，两人一齐跌进沙发。

　　一番酣战，林宁从周放身上爬起来，身上被周放揉的搓的咬的啃的全是印子，周放是拼了老命跟他做，两个人也算尽了兴，林宁毕竟年轻，不像周放那样几次做完就打起了呼噜，他揉着腰爬起来，看到周放睡得像死猪一样，他哼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周放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他也不是软柿子，尽你周放拿捏。林宁起来洗了个澡，然后进自己的卧室找了瓶墨汁，他倒了一碗黑乎乎的墨水，走到沙发前，对着周放那张脸就泼过去。
　　这一泼墨泼得那个叫精彩，周放本来就是张着嘴打呼噜打得正带劲，被这么一泼，啊呸啊呸，眼睛都睁不开，嘴里脸上全是墨，“林宁！”
　　林宁抱着手臂看这副看头十足的水墨画，哼哼哼的，“这一次只是墨水，下一次就是硫酸。”

作者有话说

　　学乖了，在家里写好再拿网吧发，目前将就着，等回了学校就有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