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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三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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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快,刘念没多久就开学了,冯真丢给他一张公交卡,就把人打发了。
“你也有个当哥哥的样子行不行?”杨洋笑着从后边敲了他肩膀一下,“现在的小孩心思重,你这样他还当你不喜欢他,心里不知道得堵几天。”
冯真想了想,又招手把刘念喊回来,然后两人进屋不知讲什么讲了半天,出来的时候刘念脸色不太好。冯真问他:“记住了?”刘念点了下头,拎着自己的行李出了门,临走他看了杨洋一眼,没说再见,只是先留给他一个带发旋儿的头顶,然后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杨洋不知道这哥俩葫芦里买的什么药,等刘念走了,他问冯真:“刚才说什么呢?”
“让他有事找你。”
“就这事?”
冯真嗯了一声,就去做别的事去了。杨洋盯着他看了会,也没看出什么。
几天之后,杨洋觉着不对劲,把菜往桌上端的时候说:“刘念怎么还没回来?住同学家了?也不对,他在这儿应该没什么认识的人吧?”
“他住学校了。”冯真说,低头夹菜。
杨洋一愣,推推眼镜坐下来,“不是让他住你这儿吗?”
“我这房子过段时间就退租了。”冯真冷不防丢出这句话。
杨洋足怔了半天,笑道:“怎么好好的退租了?是不是想搬来和我住?那我可得好好收拾一下,给你腾出地来。”
冯真没说话,杨洋脸上的笑也只坚持了几秒钟,他给冯真夹了些菜,“冯真,你不觉得这事该和我商量一下?不说商量了,你至少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吧,这么突然……”
“现在就和你说了。”冯真说,扒着饭,“本来没打算开口,想趁着你上班了,我再走。”
杨洋心里没来由的一堵,半天没说话。冯真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抿着嘴,脸上皮肉紧绷绷的。
鲁进接到冯真的电话,说意外也不意外,听冯真把话说完,鲁进哼哼了一声,“你就贱吧,哪天贱死了,别想我给你收尸。”
挂完电话他还是去了。鲁进到的时候,冯真已经收拾了大半,房间因此空了许多,地上多出几只硬纸板箱子,用宽透明胶带封上了。鲁进也没跟他说话,低头拿了一只空纸板箱,见着什么都往里装,也不管什么分门别类了。
“你是来捣乱的?”冯真直起腰看他。
“你真说对了。”鲁进说,低头用牙扯了一截胶带把塞得满满的纸箱封起来,然后指着冯真,“现在真他妈想打你一顿,把你打残了,你就老实了。”
“我以为你那次已经打够了。”冯真面无表情地说,把书架上的书本一沓一沓放进纸箱,整齐地摆好。
“我也以为你住精神病院住够了。”
“我没病。”
“谁没病拿刀子往自己手腕上划?”
冯真半天没说话,只是整理书本。
鲁进站了会,点了根烟抽了几口,声音有点沙哑,“冯真,你这么急着搬走,是不是怕处的时间久了,会对这个姓杨的小子动心?你那点心思我要看不出来,我就白跟你认识二十多年了。”
冯真装死,鲁进笑了下,“宋杰是好,是香饽饽,但是他已经死了,死了几年了知不知道?现在出现一个更好的,能超过宋杰的,你却不肯要,你说你是不是犯|贱?”
“这是我的事。”
“对,是你的事,你这次就是死了,都别想我去看一眼。”鲁进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碾了,“当初就该听医生的话,让你在里边多待两年,你疯了傻了也好过现在这副样子。”
鲁进找来的车子已经停在楼下了,鲁进上楼搬东西,冯真在下边,把地上的东西一箱箱往车上搬,一个人忽然扯住了他的胳膊。
“你要搬去哪儿?”
冯真没看他,继续手里的活,“等我安顿好,我会联系你。”
“你要真会联系我,就不会背着我偷偷往外搬,我要不是托人替我盯着点,我今天回来看到的就是一幢空房子了。”杨洋话说得平静,手却把冯真的胳膊攥得死紧。
两个人僵持着,鲁进捧着箱子从楼上下来了,瞧见这两人,他哼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往车上一丢,“让开让开,拉拉扯扯干嘛?”
杨洋被推得一个踉跄,冯真也倒退了一步,鲁进开了车门上了车,然后隔着车窗对杨洋说:“你沾上他也算你小子倒霉,这个人,天生就少了心肺,听我一句话,把他当个屁放了,好好找个人过日子。”
“有你什么事!”杨洋吼了一声,脖子上青筋都鼓起来了,一根一根,看着吓人。
鲁进也唬了一跳,看看杨洋,知道这小子怕是对冯真动真格的了。
“冯真。”杨洋拉着冯真的手,“我以为,你多少有点喜欢我的。”
“我没喜欢过你,之前不会,之后也不会。”冯真一句话就这么轻飘飘地吐出来。
杨洋苦笑,“你说话还真能气死人。”
冯真看着他,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线,“杨洋。”
杨洋一愣,这似乎是冯真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什么?”
“没什么,叫一下而已。”冯真说,然后上了车。
杨洋要抓没抓住他,“冯真!”
“开车。”冯真说,鲁进转头看了看他,发动了车子。
鲁进开着车,冯真坐在他旁边,看着车窗外,眼神空荡荡的,“那小子追了很远,你也够狠心,竟然看都没看他一眼。”
冯真伏着,脑袋埋在两条胳膊里面。风吹进来,把鲁进嘴里香烟的烟灰吹得四散,鲁进换了只手握方向盘,把烟头丢了,“何必呢,为了一个死人,折磨一个活人。”
“我不拦你,不代表我同意你的决定,我只是不想看你这副活死人的样子。真不知道姓杨的怎么想的,他看上你哪点了?你也就一张脸长得不错,有什么用?能吃还是能喝?”
鲁进一路上也不管冯真听没听,一张嘴就没歇过,末了,到了地儿,鲁进熄了火,坐在座位上,“你要觉得值,你就去做,记住一点,拿到东西了就脱身,剩下的交给我,你就别管了,知道不?”
“帮我把东西搬下来。”
“我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啊?”
杨洋回到家,坐在沙发上,一坐就坐了一个多小时。
他抬头看向阳台,那里满满的一片绿,他却觉得空空的,他起身走过去,看到窗台上那盆红得发亮的红掌,心里一动,露出笑容,把冯真的房门一推,“冯真。”
屋子里一片明亮,地上只剩几片纸屑,墙上几扇窗户开着,风一吹,纸屑乱飞,唯独瞧不见一个人。杨洋一颗心像是被硬塞进了千斤重的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站了许久,长叹一声,摘掉眼镜揉了揉眼。
他记得昨晚还和冯真枕在一个枕头上,他嫌冯真睡觉不老实,就用自己的大腿和胳膊压着他,压着压着,冯真也就真睡着了,睡着之后把头往他颈子里拱,让他吃了一嘴头发。不过那头发是香的,带着洗发露的味道。
杨洋把那扇门轻轻关起来,觉得他和冯真在一起那短短三个月时间里,就像一场梦,梦醒了,人却醒不过来,他忍不住又把那扇门打开,往里边看了眼,虽然知道是空的,依旧放不下,满怀期望,哪怕能在看到一个背影,也是好的。
手从把手上滑过,碰到一根纤细的东西,杨洋伸手拿过来看,是一根头发。
他嗅着,很奇怪,他竟然能闻到冯真身上的味道,不知道是他手上的,还是那根头发上的。
杨洋笑了,用手拨开红掌的盆土,把那根头发丝放进去,又用土盖好压实,这才进了屋。
“臭冯真,给你三个月,赶紧给我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