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结》saccharin

5、再见，面目全非

　　几天下来，我知道我给他惹得麻烦不小。同性恋丑闻不是小事。虽然现在社会可以接受这样的文化，可对于公众人物来说，还是有伤风化。
　　他被禁赛了，两年。
　　如果我内疚，我会去死。如果不想痛苦，那就麻痹自己，欺骗自己，到最后我都开始相信。
　　2月14日那天，我从他家出来的那个下午，就决定了。
　　我不想信命，只是我无力反抗。
　　家里的事总算安定下来。
　　我开始没心没肺地笑，不带丝毫的真心进去，接受母亲相亲的安排，在他们眼中，我仍然是天使。
　　和不同的女人去约会，带的是同一张脸，我想已经没有人配了。
　　大家都在欺骗，何必换面具。
　　生活变成灰色的。
　　我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室里爬格子。我不是懒惰的记者，我会尽力赚钱。

　　接到手机。
　　“喂？不二周助？”他的声音我不会认错，只不过怎么这么无力？我以为他会特别火爆的口气。
　　我扯出和现在脸上笑脸最配的声音，无赖。
　　“我是。有事吗？最近很忙的吧！”
　　“你出来，我在你们编辑部楼下。”
　　“我现在在工作哎，宝贝。”我自己都讨厌我自己。恶心的语气，昭示我已经没人性了。
　　“出来！”他挂了。

　　我走出办公楼，看到穿着一身黑，头戴黑色鸭舌帽，脸上还架着一副大墨镜的他，百无聊赖的对着电线杆横踢竖踢。泄愤吗？
　　我走过去，他看见我，我示意他跟我走。
　　他很听话，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我想我应该离他远点，以免不测。
　　我们走到街角。
　　我双手一插口袋，摆出翘班前对镜子狂练得没心没肺笑容，站在他面前。
　　“找我什么事？”

　　“不二周助，你个大混蛋！”他抡圆了手臂，给我一巴掌。生疼生疼，火辣辣的。
　　“你怎么真做的出来？利用我，很好玩？你赚了多少钱？钱对你这么重要？”他劈头盖脸对我一阵痛骂。
　　我不说话，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墨镜下的眼睛里全是水气。金色很漂亮。我的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有的没的。
　　“知道我在网上看到那张照片时想什么吗？我就像个傻瓜一样开始为你开罪。我想你是聪明人，要是做这种事不会用这样拙劣的戏码，不会满是漏洞。我太高估你了啊！天才不二周助！”
　　他叫得很大声。
　　“今天我打你了，回去写呀，写我，越前龙马殴打记者，干脆终身禁赛得了好不好？毁我呀？不就是想毁吗？不二周助！”
　　他一口一个不二周助，敲在我心上，它在颤抖，别抖了，要是我也哭了，那不就变成苦情戏了。
　　“妈妈问我是谁做这种事的，我还瞎编了个名字蒙混，骗得只有我自己，我怎么那么笨呢？”他蹲下身，开始哭，眼泪滴嗒滴嗒打在地上。真的还是孩子。
　　他的前途太过光明，一路走来没什么坎坷，不明白世俗的苦闷。
　　我一手为他捏碎光明，我无法强迫自己承认这是好事，我不愿他哭泣，无论何时。
　　“告诉我你有苦衷的，告诉我你没有那笔钱你会死。”他带着哭腔的声音抬起头，“或……或者你是被逼的……”他总是这样天真地相信别人吗？我实在不忍。
　　“如果是苦衷，我怎么舍得告诉你。”我开口，不说点什么实在看不过去。
　　他站起来。看着我。一改刚才的小孩脾气，一脸冷静。
　　“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平静的语言。他脱下眼镜，胡乱抹抹泪水。“好了，我发作完了，走吧。”
　　然后一脸顽皮，清爽的口气，我恍惚以为刚才我眼花。
　　“去、去哪？”我回过神。
　　“去你家，不二周助的家。”他走在前头，带路一般。
　　“回家干吗？”我紧张。
　　“我！住！那！通知你。”他一脸阳光灿烂，觉得他好像当演员更合适，或者当警察，当逼供的。

　　坐在晚饭桌上，妈妈姐姐在家，很高兴的招待他，还特别“宽容”地表示体谅他和手冢的恋情。他脸都气绿了，狠狠的瞪我。好好，我知道全是我的错，别瞪了，眼睛已经够大了。
　　裕太搬出去了，房间空着，问题是他什么行李都没带。他疯了，赶过来，什么都不管？
　　“不二周助，明天陪我去买衣服。”这是他晚上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接着就“邦”的关上门。

　　第二天，我跟着他出去，请了病假。我估计再这样折腾下去，我也饭碗不保。
　　我第一次见到有钱人这样买衣服。他走到file专柜，T恤，从头掳过衣架到尾，又是运动裤，从头到尾，利落的说：“刷卡，全部中号170。谢谢，打包送回宅邸。”他回头看我，“地址，说。”
　　我像他的跟班，我还是听话的报了一遍。
　　“请您签字。”他潇洒的签下名字，他就这样就能花个几十万。
　　等到他签了数个名，把浑身上下的行头，从里到外全买了一遍以后，该去吃饭了。
　　我就感叹原来有钱人是这样买东西的。
　　我们到了一家豪华酒店。我的心都在滴血啊！他当钱是什么啊！
　　我哀怨的看着他刷卡，他回头白我一眼。
　　“我最近悠闲得很，托某人的福，我什么都不用干，俱乐部那边经纪人搞定就行了，他看到我就头痛。我还是孝顺他老人家，死到这看不见的地方来吧。不二周助，还真是谢谢你放我假。”他现在说话，对我的语气除了恶狠狠，大概还有些什么，可是我听不清楚，不明白。
　　是死结啊，他的猫爪子解不开来的。
　　可是，为什么听起来他虽然生气可并没有意料中的恨我？
　　我可以自作多情的认为一切可以重新来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