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结》saccharin

2、马尾巴草

　　山上有很多马尾巴草，它是种不择环境疯长的植物，我却很喜欢，拔了一根，晃晃，像耍猫棒一样。
　　猫？我身边不就是一只。
　　他又趴在我腿上睡觉，谁家的小孩这么无防人之心啊！我想戏弄他。
　　我拿毛边的那头刷刷他的脸，他呢喃一声，一只手上来抚去，头转到另一边。我又刷另一边，他重复一样的动作。我实在无聊，不想放过他。
　　在一遍遍这样的动作下来，龙马实在受不了了，爬起来，对我大吼：“不二前辈，你干什么啊！”
　　整车的人全都往这方向看。
　　英二跪在前面的椅子上，趴在椅背上看我。“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好玩的？不二，你怎么弄小不点啦！”
　　他在生气，噘着小嘴，一脸愤恨的瞪我。
　　我讨好的对他笑，举起马尾巴草，在他眼前晃晃。
　　“干什么啊？”我想回答他，想你像小猫一样扑过来。
　　我继续晃。他没反应，英二倒是“唰”的就抢过去，说：“好好玩啊，送我了。”
　　我忘记了，英二也是猫。
　　龙马感激地看了一眼他的菊丸前辈，然后不知死活的继续趴在我身上睡觉。
　　我坐的跟碉堡似的。觉得自己快要半身瘫痪了。
　　司机要加油，让我们下去活动活动。
　　再上来时，有趣的戏码上演了，英二下去时拔了好多马尾巴草，人手一根，让所有人都对着龙马晃。龙马特无奈，那张脸上就写着“饶了我吧”四个大字。
　　“我不是猫，真的不是。”无力的争辩。我快笑疯了。
　　等到回到原位，他恶狠狠的说：“不二前辈，都是你害我的。”说完继续刚才他对我做的事。龙马大人啊！我的腿真的很麻，我怀疑，不，是肯定，它已经不是我的了。

　　晚上，我们两个人一间标房，这穷乡僻壤的，连间饭店都没有，我们几个人就熟泡面打发掉了。
　　这小家伙怎么会那么要睡，他洗完澡，沾床就倒下了。
　　我躺在床上，看他睡得这么香甜，我关了灯，也睡下了。今天我可累得不轻，车上都没合过眼。
　　可我睡得特别浅，半夜被人，哦不，猫吵醒。
　　“不要不要，救命啊，放开他，求求你……”他的声音带哭腔，手在那乱舞。
　　我走近看他，一脸痛苦的表情。
　　“龙马，醒醒。”我拍拍他的脸。
　　他终于睁开眼睛，泪眼朦胧。
　　“做恶梦了？”我的声音这样说，全身却都在抗议要爬回床上去。
　　“嗯”他点头。
　　得了，我就活该倒霉吧，估计这样不睡觉要过劳死了。
　　“什么恶梦？”
　　“我梦见我见到上帝。”
　　我笑，他是基督徒我怎么不知道？
　　“上帝居然是那个臭老头，他说要惩罚我，还对我说我是罪人，不能抓紧一切，什么平白溜走幸福。这是在讲什么？”
　　我已经不知道是哈欠的眼泪还是笑出来的眼泪了。
　　“然后他烧了火，把我的网球拍什么的全扔进去，我虽然有点难过，可也觉得没什么，可是他要把卡鲁宾也扔进去，卡鲁宾拼命的叫啊，逃啊，我被人抓住又不能去救它，眼睁睁看着他烧死了……”他抹眼泪。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他也有这样脆弱的时候是我始料未及的。我像个大哥哥一样问他：“那龙马到底伤心的是什么？”
　　“卡鲁宾死了。还有……”他吸吸鼻子。
　　“嗯？”
　　“还有一个人，我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总之心里觉得要救他，他也被烧死了，然后那地方就崩塌了……”
　　“只是梦，要不你现在打电话回去，看看卡鲁宾活着没？”我实在要收回前言，他除了对网球拽的可以以外，他就是个小孩子。
　　他翻出手机就打。
　　“喂？”
　　“喂？知不知道几点？”那边慵懒的声音讲。
　　“臭老头，你让卡鲁宾给我叫两声。”龙马的讲话风格真幽默。
　　“啊？臭小子！你半夜两点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听猫叫，你个害人精！等着……”
　　过了许久，传来声猫叫。龙马笑了。于是听到那头“死猫，你咬我干吗？哇——”
　　“喂！不许踢它，你要敢动它一下，回来我找你算账！”
　　“臭小子，你老爸我还比不上只猫？”
　　“帮我跟妈妈表姐说我一切平安，不用担心。没事了，再见。”
　　“死猫，你别咬我了……”那头挂了电话。
　　“放心了？”我问。
　　“嗯。”他点头，意识过来现状。“不二前辈，吵你睡觉，非常对不起。”然后跑回自己床上睡了，我无奈的摇头，爬上床。
　　我明白道路艰难险阻。
　　大晚上的我的脑袋里梦到的都是猫，大猫小猫大堆的猫。猫有什么瘟疫没有？如果有那我一定得了，而且是绝症。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游玩，能玩好吗？我绝对是流年不利。
　　英二又在晃马尾巴草了，我看到好多好多猫啊，我都有幻觉了，完了，离死期不远了。

　　回到家后，一个忙碌的暑假开始，我进了东京大学的新闻系。挺开心的事情。报到啊，入学手续啊，宿舍安排啊，都很麻烦。我从来都没有尝试过住宿生活，要和弟弟多学习学习。就这样长大成人了。
　　我一时忘记我曾羡慕的童话。

　　我说过我习惯离别，再听到他的消息又是离别。
　　机场上，我们又送走他一次。又都是礼物。
　　我如约送了他一件T恤，谈及T恤事件，他说他早上起晚了，看看衣服干净的就只有这件，所也免费为青学做广告了。我想我更应该送他洗衣机。
　　乾忽然一针见血的说：“越前每次走都收一大堆礼，98%是故意的。”
　　小猫俏皮的说：“被乾学长看出来了，真不好意思。”
　　于是，再见了。
　　我不知道会不会再见。
　　我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