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谁人不识君》疏影未眠

5、渺海森林（五）

　　“小五......”白汐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先是吓的，然后是无奈与气愤，罢了罢了，这还真是小五能做出来的事。她的道行不知道比自己高出多少倍，就洞穴里的那些花花草草，对她来说就和自己的羽毛一样无害。
　　见白汐终于看过来了，小五托着下巴眨巴着墨色的眸子带着丝丝笑意说：“原来汐儿还是比小豺狗好看很多的啊。”神情纯洁无辜。
　　才缓过劲来的白汐差点没背过气去。
　　小五突然蹦下地，发带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小跑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眨眼间就到了白汐面前拉起她干瘦的手，严肃地紧张兮兮地问：“汐儿，你真的，真的要走吗？”
　　白汐点点头。
　　小五像受了伤的小动物一样，明亮的眸子一下子黯淡下去，让白汐的心钝痛着。她耷拉着小脑袋想了想，低低地说：“真的不可以吗？”
　　白汐点点头。心底不住地发酸。小五是自己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凤夫人端庄威严，鲜少出现，三姐姐沉稳老成，像了夫人六分。小四平日里傲骄的很，虽然对白汐极好，却总是喜欢作出看不起她的样子，让白汐暗暗好笑。或许是常常被三姐姐和凤夫人训导，小五又不听她的话，她就只能在白汐身上找一点做姐姐的优越感了。只有小五，只有她，像是同龄的孩子一样，和自己在渺海森林里到处乱串，像为了一点点蜂蜜掏空人家银翅蜂的老窝，跑到沼泽地里去捉银莲花的花魂这种大多数生灵几条命都不够用的事情，也只有小五会带了她去干。为了这些事，她们都不知道一起挨了三姐和凤夫人多少责骂了。自己的金丝门里那么多奇珍异宝，几乎每一样都有小五的功劳，要是没有这些东西，恐怕她在外面的世界一天都活不下去吧？
　　正想着，白汐突然间被猛地一拉，卷进了红色的衣裳里，周遭的景致模糊一片，狂风猎猎吹过。三岁以后，为了锻炼白汐的生存能力，夫人禁止姐妹三人使用仙术帮助白汐，小五也被禁止带着白汐飞来飞去。把四岁的小身体蜷缩在红色的柔软织物里，白汐似乎还能听到那若有若无的心脏的跳动，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吧，小五成年化身为凤她是见不到了，如果有幸能活到小五成婚，哪怕拼尽所有，她也要去观礼，看这个单纯的小凤凰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几朵紫红带蓝的火烧云悠悠然在天际时卷时舒。白日里喧闹的动物渐渐安静下来，活动于夜晚的毒虫走兽发出了第一声阴狠的吼叫。小五落在了一座寸草不生的悬崖顶上，通常来说这样的悬崖之巅是日月精华最为充沛之地，生长的奇虫异草，多为上古遗物。守护这些天地精华的灵兽绝非善类，它们世代为守护而生，同时吸收这些宝物的仙气，大多都能成为仙灵，其中的部分，甚至拥有打败上古神兽后裔的力量。然而这块寸草不生的崖顶，不知为何，拒绝了除小五之外的任何生灵。那隐隐发蓝的岩石，好似来自她的身体一般，亲近着她。
　　小五画了个结界，把白汐放在悬空一寸的位置。此时那轮巨大到不可思议的月镰正冉冉升起，带着一层来不及退去的绯色。她变戏法似的从空气里拉出了用嵌紫英玉月盘盛着的紫梧桐果，一粒粒饱满的果实在月光下璀璨得和那宝石一样美丽。紫梧桐果成熟极慢，也不知道她花了多少时间来积攒这么一盘上好的果实，明明贪嘴的要命，却还舍得留下来。难不成每日和她抢的果子都舍不得吃掉藏起来了？白汐突然间伸手刮了刮她比羊脂玉还要细腻的小鼻子。小五立刻炸了毛：“干什么？！”
　　“突然间觉得你也不是一无是处嘛，还是挺温柔的，嘿嘿。”白汐腹诽了一句腹黑女，笑笑拈了一颗紫梧桐果扔进嘴里，挤眉弄眼地说：“好甜哦，心疼不？”
　　小五哼了一声愤愤然坐下僵硬地扭头看月亮，决心把旁边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当空气。但她透明的耳朵竖得高高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果不其然，几秒钟后，身后响起了一声惊呼“臭小五，你在里面放了什么？！”好苦啊，白汐连着扔了几串成熟的果子到嘴里，也无法消除那苦涩的滋味，真的好苦啊，她小小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不止是苦，感觉……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咽喉进入了血液。她忍不住伸手掐住了动脉，刚想掏出匕首，四岁的小胳膊就被拽到了一边。
　　“胆小鬼，我又不会害你！”小五臭着一张脸，强忍着笑起来的冲动看着白汐龇牙咧嘴的样子，“丑死了，比小豺狗还丑。”
　　小豺狗，小豺狗，除了这个他们就不能想出别的比喻了么？白汐愤愤地想到。“到底是什么东西？好啦，放开手啦，我都要被苦死了。”她投降了。
　　小五得意地放开手，看着白汐对梧桐果一阵狼吞虎咽，又是心疼又忍不住嘴角的上扬：“那个啊，是海龙家的三小子送给我的啊，他好像说吃了以后什么虫子都不怕了，叫什么来着，我还真忘了。”看着白汐一瞬间绿了的脸，她开心极了，把一张精致的小脸凑了过来：“我就知道他送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啊，我觉得海龙拿得出来送给我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坏东西吧？”
　　什么虫子都不怕……白汐一下子想到了那个东西，不会吧？？强压着破口大骂的冲动，白汐艰难地扯出一丝微笑：“小五，你怎么知道我会吃到呢？”
　　小五目光流转，璀璨之至：“他就给了我两片啊，我就放在最甜最大的两个果子里啦，你每天和我抢梧桐果，肯定不会客气的啦。”在她神采飞扬地说笑的那一瞬间，白汐将另一颗梧桐果飞快地塞进了那欠扁的嘴巴。呜呜两声，来不及反映的小五眼泪汪汪地任由那梧桐果滑下了食道，好苦！她这辈子再也不要吃梧桐果了！呜呜，那个臭小子送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这个白痴，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啊，这个是万年麒麟且离的鳞片啊。”白汐忍不住对着小五的脑袋瓜子一顿猛敲，“五千年前海龙圣主用且离的鳞片向嘉舜皇后求婚，这是海龙三皇子对你求婚用的信物啊，你这个笨蛋！”自三界出现，天地间唯独只有且离这只麒麟活到了万年以上。它死后，身体化作无涯海中的一座岛屿，据说是守候着传说中玉女的魂魄。它的鳞片可以抵挡世界上任何毒物邪物，尤其是冤魂聚集而成的妖物。海龙家的三皇子之所以能用且离的鳞片向小五求婚，那是因为他是海龙众多皇子中唯一有着天龙角的皇子，他是下一代海龙龙宫的主人。现在，原本属于下代龙王的麒麟鳞片到了自己血液里，吐是吐不出来了，剩下的那一片还不知道会被小五送给谁呢！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她现在就吃下去的好。白汐深感头疼，就小五这少根筋的样子，怎么能成为下代兽界的皇后？！真是难以想象，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