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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天是离别 ...

  •   我一看到一个穿着紧身T恤,显露出肚子上多余赘肉的男人走过来时,我就下令撤了。我甚至都懒得多看两眼他身下的短裤和拖鞋。显然梁可和徐景,她们同我的想法相当一致。于是我们朝陆颜摆摆手,大摇大摆的,有点不给面子的坐上了出租车。
      等真走了,我们三个才觉得这样确实不太厚道。怎么说也是约好来见陆颜男人的,不能给她这么大的打击。
      梁可一边捂着她的心脏一边用一种似乎是呼吸困难的表情向我们表达她见到姚天离受到的种种惊吓。“天,那是陆颜的品味吗,我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可现实是残酷的。”徐景非常平静的搭了一句,一向都理性淡定的人今天也不例外。相比起来,我却是怒火中烧。
      “那不是她的品味,你们知道的,那不是她的品味!!!”我大吼着表达着对于姚天离的不满。事实上这种不满并不完全来自于这位毫不给力的男人本身。更多时候我想我还是不能接受陆颜偷偷就找了男人这事儿,我从以前总是霸道的觉得这姑娘是我的,交男朋友这等子事怎么也等经过好姐妹的考核不是么。突然有一天她回来说,“裴甄,我有男人了,我要搬出宿舍。”我就觉得跟自己掉了块肉似地非常疼,非常难过。
      梁可知晓我的心思,她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得淡定。
      “你又不能绑她一辈子,总是要嫁的,你以后也得嫁,那么激动干嘛。”徐景朝我翻白眼,一副没好气的样子。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话没说,可这火还没消下去。我们约在俗气的KFC吃饭,本来指望陆颜她男人请吃顿好的,一看那酸样就知道身上没带几个钱。我倒不是歧视社会青年,我纯粹是鄙视陆颜。我不怀好意的冲去KFC对面店铺,拿了人家的宣传册就走,然后再把那本册子摔在陆颜面前。
      梁可和徐景识相的假装聊别的事没有管我,陆颜男人正在柜台那点餐,我指指那本子,让陆颜自己翻。
      她本来还疑惑,翻着翻着就没表情了。那天她穿着碎花裙,头发被染的黄黄的,但因为梳了个简单的马尾看起来也很精神。我一直都觉得她长得挺好看,不算精致的五官下可以透出点小女人的妩媚。那是我认识她的第四个年头。
      “这都过去的事了,还给我看这个干嘛。”陆颜笑着问我,我觉得特假。
      我一手在印有原野写真的册子上大肆指点,一手对着她男人的方向比划了几下,“陆颜,你不应该跟那样的男人在一起,你不要自毁身价!”
      “行了裴甄,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我男朋友对我也挺好,他现在虽然没工作但是可以很快找到,别把他当市井流氓看啊,我知道你们几个怎么想的,别以貌取人。”
      我刚想再说几句,就见姚天离端着全家桶回来了。梁可扯了我一下,要我闭嘴。姚天离把盘子推给我们,特市侩的说一句,吃吧。脖子上的镀金项链把他显得更加庸俗,可我不能怎样,非常客气的说了句谢谢然后开吃。
      “这男的谁啊,挺不错的啊。”姚天离看着画册问。
      “小裴喜欢的那个,我跟你说过的,叫原野。”陆颜抢先一步回答,徐景愣了一下,同情的看向我。
      “哟,你眼光挺高嘛,追到了没啊。”
      我想也许是我太过了,竟然到了听到姚天离的声音就想吐的地步。我皱着眉抬起头,没有说话。
      陆颜说的,也总归是事实。我们曾喜欢过同一个男生,这似乎对陆颜来说是件不愉快的事。我抬起头看她,她正挑衅的看着我,那眼神很陌生。
      我知道,从当初陆颜说她有男人了,要搬出去住开始,我就失去了这么个好朋友。也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开始染黄色的头发,涂奇怪颜色的指甲油,穿夜市街边小姐那样的超短裤,满嘴脏字的同我讲话时,我就已经失去了陆颜。
      我记得高中那会,她还有点婴儿肥,现在瘦的跟个副骨架子似地,烟熏妆让她看起来像个妖精。
      而我对过去陆颜的记忆,从那个暑假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我记得后来我们吃完就走了,陆颜被她男人搂在怀里谄媚的笑着,同我说了再见。
      梁可说我当时就像失恋了一般的落寞,把她和徐景都吓得不轻。
      我想一定有什么东西出了错,我记得不应该是那个样子。

      不知不觉我们就升大二了。九月份的魔都,依然燥热的要命。
      刚刚出完黑板报的我,正啃着冰淇林朝寝室走,路过男生宿舍楼的时候被陆何给叫住了。陆何是土木专业的学长,皮肤有点黑,眼睛特大,可是因为眼白比较多看上去像死鱼眼,我没少拿这个开他玩笑。原先还挺不高兴的,后来习惯了,我直接叫他死鱼眼都不介意了。
      看他当时的样子也就正好从寝室出来,我被他招呼过去,有点不满。天气可热着呢,我赶着回寝室吹空调。而且我被叫过去,前一分钟他连句话都没有。
      “我说学长,你什么事啊,这大热天的,有话快说啊。”
      他挠了挠头发,“我就想问你,看见梁可没有,我打她电话不接。”
      我特没形象的舔了口冰淇林,翻翻白眼,“在广播站呢,她不是今天下午的广播么。”
      陆何经我这么一提醒恍然大悟连忙道谢,我摆摆了手没当回事。他看样子急着找梁可,说完就要走,我一把拉住他。“陆何,今儿说到梁可我可得问问你,你们到底是怎样啊,老暧昧来暧昧去的,定个关系好不好啊。我们梁可心都掏出来给你看了,你这样也没意思啊。”
      梁可一直不给我和陆何单独相处的机会,就怕我这么问他。这两人也拖一年了。原先陆何有女朋友梁可啥也没表示,后来他分手了,梁可鼓起勇气表白,结果被婉拒。还非得说做朋友。
      我就特不喜欢这种人,这年头哪有做不成情侣的还做朋友的。什么兄弟哥们都是P话,不喜欢就直说不喜欢,没感觉就没感觉,非得给你罩上个关系,怕伤自尊似地。
      陆何一听我这话就懵了,开始和我打哈哈。“你说什么暧昧呢,我和梁可是纯洁的学长学妹,校友,同事关系,别乱玷污。”
      我非常不屑的切了一声,“我可不是要跟你开玩笑,梁可的心思你明白的,要是真没可能别给她错觉。”
      “我说你这小丫头天天在干嘛呢,怎么老看见你在这附近晃悠,准备巧遇谁呢你。”陆何最大的本事就是故意岔开他不想谈的话题,我听到这话也就不准备问下去。他们两的事轮不到我插手管,当初去管陆颜还不是落得自己一身不是。
      “得了得了,你们折腾去吧。”我摇摇头叹口气转身走了。
      回寝室看见徐景正玩游戏玩的不亦乐乎。上个周末她通宵和男生那帮组队打DOTA,差点没把我和梁可逼疯。我一进门就听见徐景快要干裂的吼声,想砸她电脑。她也就玩游戏的时候疯点,平时跟个饱经风霜的老人一样,不管遇着什么事她总是最淡定最理性的那个。
      想来我们三个考进同一所学校挺神奇的,不同专业还硬是被我们自己调成同一个寝室也挺厉害的。就是本来还带陆颜了,可后来她跟她男人跑了。
      徐景见我回来连头也没抬一下,即便如此还是让我帮她倒杯水给递过去。“席宣刚刚打电话到寝室,说找你。”我把水递过去时,她这么轻描淡写的说了句。
      我先是愣住了,然后释然。“说什么事了么?”
      “说打你电话不接,又不在网上,问你去哪了。”
      我把手机从包里翻出来,出黑板报的时候被我调静音了,连震动都没有,直接三个未接来电。我把手机仍床上,开电脑。
      “干嘛不回电话啊,你们不是有段时间没动静了么?”
      我挺不愿意就这事跟徐景讨论的,她犀利的言辞总能把问题引向别的方向。□□一开就见席宣的头像闪烁,一点开就是万年不变的那句,“喂,在么。”
      好像他从来不叫我名字,不管是路上碰面还是怎样。有段时间和梁可进行深入聊天的时候说起自己为什么会去喜欢一个没可能的人,后来得出的结论是我们自己犯贱。席宣比陆何还恶劣的,就是他能把你的感情拿去作为炫耀的资本,从不顾及你感受的开玩笑。好像我喜欢他,他就多了几斤肉。
      可是他不喜欢你,但他就喜欢跟你这么吊着。现在的男生都怎么了?
      我不知道。
      “什么事啊,刚从教室回来。”我一边跟他打字,一边思考着我真的该从这摊死水中走出来了。几个月前同席宣表白的时候,我还是同他半句话都没说过的陌生同学。表白之后就是活生生的把自己给套了进去,关系立马从陌生变熟悉,再从熟悉变得熟悉的他可以肆无忌惮。
      “没事,就叫叫你。”这也算是他的老一套了,徐景一局玩结束从我这晃了一圈,看到□□内容叹了口气。
      “没事你打那么多电话,神经病又犯了啊。”
      “没事就不能跟你打电话么。”
      我总是能被他的话语呛住,不知道怎么反驳。刚刚还理直气壮的质问苏哲,其实自己的境遇更加糟糕。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觉得陆颜是对的,找个喜欢自己的男人才最保险。
      我又想起原野了。这个充斥我们整个高中时代的人。不知道怎么的,老爱想起他。

      那时的原野,对于十七岁的我来说,是无比耀眼的存在。
      从上学的公车上看到他时,就觉得原来真的有像电视剧里那班闪亮的男主角。我从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戏码,可那时的自己却真的一眼就陷了进去。
      他穿松垮的裤子,衬衫的纽扣也从不扣整齐,表情总是酷酷的,有着完美线条的侧脸和轮廓分明的五官。这是我之前的人生没有遇到过的人。
      看起来坏坏的,极具魅力的邪气笑容,不像王子,像个恶魔。
      我开始小心的跟踪和打探。算准时间同他乘一班车,下晚自修以后会跟在他后面走回家。托同学去问他的名字,尽力了解可以知道的一切。
      而这样的事情在往后的岁月中回忆起来时,完全无法归类到爱情一类。我想我只是需要一个人,花光我所有的力气去爱慕倾羡。
      大概很过女生在青春的年纪里会喜欢过那么一个恶魔。他站在黑暗和白昼的边缘对你微笑却不曾招手,但你心甘情愿的随他走近黑暗,即便你将一无所获甚至伤痕累累。
      我看到他常常逃课,在学校的后巷抽烟,和一帮男生一起说笑打闹。偶尔也会在校门口聚集着要打架的人群里看到他的身影。他通常都站在后面,未曾动手,别人对他也都恭敬。或者在为数不多的校风校纪检查不合格名单中见到他的名字,可能是因为抽烟也可能因为打架逃课再或者就是染了颜色的头发等种种原因上榜。
      我对所有的恶习都欣然接受甚至更加喜欢迷恋。而我每天做的也只是乘同一班车和放学偷偷跟在后面回家。
      梁可和陆颜,从来没看好过这件事。喜欢原野的人,能从学校的前门排到后门。而我实在太渺小普通。暗恋是一剂苦涩的药,除了默默吞下别无他法。
      至今在可以找出来的陈年日记本上都能看见原野的名字。日记里的内容把自己弄得像个白痴。可是能让我们对某个人始终记忆鲜活的原因不是那个人本身而是他带来的种种改变。
      种种改变,在已经过去两年后的现在依旧鲜明。
      我在日本文化史的大课堂上睡着了,做梦梦见原野站在每次回家必经的十字路口。是很冷的冬天,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脖子上围着那条我花了两个星期给他织的围脖,神情平淡的看着我。风很大,我慢慢朝他的方向走,视线却渐渐模糊。
      等再次清晰的时候,原野不见了,出现在眼前的却是席宣那张脸,从黑框眼镜下透出来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看透一般。我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然后醒了。
      而原先在梦里出现的席宣就真切的坐在我身旁,饶有兴趣的看着我。全班都走了,只剩我们。
      “做春梦呢呆子,都下课十分钟了。”呆子是他除了喂之外对我的另一称呼。
      “那你在这做什么?”我好奇的问,难道这家伙有闲情逸致看我睡觉么。
      “这不等你么,我也走了不是有点不厚道么。”他嘻嘻笑笑的说着,一边又来敲我头。我不耐烦的甩开他的手,对他头上那顶粉红色的货车帽做出不屑一顾的表情。
      因为是朝鲜族的关系,席宣有着偏韩国男生的五官,没那么精致但在人群中属于能让人记住的长相。也没少女生围在他旁边,我不知道我对他来说算哪一类。而自从熟悉起来之后,我发现这家伙除了油嘴滑舌油腔滑调之外没其他特点。
      以至于我一度对自己的品味感到怀疑。也许我吃错药了。
      我抱着书走在前面,席宣在我身后一米开外的地方跟着。路过商学院时看见梁可正和什么人争吵,我刚要跑过去看怎么回事,席宣从身后拉住我。
      “下个礼拜学校的唱歌比赛,别去看。”我回过头的时候看见他少见的认真模样,那语气中似乎有一丝恳求。眼睛直直的同我对视,欲言又止。我呆了半响,忘记问为什么。
      “什么意思。”那是他的比赛,之前每场我都去,坐在离舞台很近的地方,在后面女生撕心裂肺的呐喊声中区辨别他的歌声。不鼓掌不尖叫,只是静静的听,结束就走。
      “别去看。”他重复了一遍不给我提问机会就走了。我盯着他背影半响,没有想明白。梁可的争吵还在继续。我却不想管了。

      自打罗森的盒饭统一上调价格之后,每次的选择都让我和梁可纠结很久。天气一旦转凉衣服一旦穿多,人就会慢慢忘记藏在衣服下的多余赘肉。然后做出很多错误的选择。我跟梁可站在货架前茫然不知所措。
      昨天去隔壁班长的寝室还看见她们全寝室贴着振奋人心的减肥标语,让我也突然有了要么死要么瘦死的革命般的战斗力。但是这种战斗力一遇到饥荒就很快消弱,偏偏我和梁可懒得要死不愿跑远去食堂。而罗森的盒饭除了价格高昂只剩油腻。即便它好味。
      于是这时候我和梁可又会感叹有男朋友的徐景真好啊。他两作息规律,这会这个点应该在食堂某个地方安静的吃着合算适量的午饭。
      “你说我两是不是特背啊。”梁可拿起她爱的鸡腿饭,不知要不要放下。
      “肯定背,咱两是难姐难妹。”我犹豫了很久还是选了木须肉饭,至少看起来没那么油。
      我们两用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相知眼神对视了一下,拿着选好的物品走去结账。虽然梁可一度有放下鸡腿饭的冲动还是被饥饿的胃战胜了理性。
      “话说你昨天下午在你们楼下面跟谁吵呢。”
      “广播站的学弟,把广播的节目单弄丢了,我正训他。”梁可结完帐去微波炉那加热时又特不甘心的回头问我,“你说这一顿能长多少啊。”
      “都在加热了,你还想这个干嘛。”我白了她一眼,把自己的那份也放进去。
      “我看你们也差不多了,全班谁不知道他喜欢你,再给他点时间会和你说的。”不算陌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下意识的看过去,碰上高婕的目光。她旁边是常常和她一起的团支书。相互礼貌性的打了招呼没说话。本来同她们也并不算熟,外语系的风格一直都是小班制教学,大部分的课程都是分小班上,我同她们不在一起。
      “他要是不表白,我也就这么拖着。”高婕的话传进耳朵时,多少有些愣住了。
      “哎哟,你们班的?腿真细。啧啧。”梁可推了推我,“唉,干嘛这副死表情。”看我神情不对她又补了一句。
      “没事,正羡慕着呢,身材真好。突然吃不下去了。”
      “别,不许反悔。”梁可推着我,把我推出去,我转头看看还在里面的高婕,想想也就那么回事,就高高兴兴的和梁可奔回了寝室。
      还没进门隔壁的陈晨凑过来说,“你们那陆颜回来了。”边说还边跟我挑眉毛,把梁可笑个半死。我没好气的瞪着她两,寝室的门从里打开了。陆颜穿着黑色丝袜和七公分的高跟鞋出现在眼前,半倚着门,“你们两又吃罗森呢。”
      “又什么风把你给吹回来了?”梁可半开玩笑的问,把陆颜上上下下给打量了一番,“你怎么搞的跟要去坐台的小姐似地。”
      “滚。这么是俗了点还没到那程度啊,别每次我回来都拿我开涮。”陆颜踩着鞋噔噔噔的往里走,我跟着进去,徐景还没回来。
      “在学校怎么样啊最近。”陆颜每回回来跟探亲似地都得这么问一句,我们几个已经懒得理了。
      “你早说你今天回来呀,我就不去罗森了,非拉你出去宰你一顿。”
      陆颜坐在徐景的桌子上,笑着看我,“你也就那点出息,怎么样,下个礼拜三我男人生日,一起吃一顿啊。”
      “去不了,我全天课。”梁可立马拒绝,原因绝度不止是要上课那么简单。我想想就要笑。
      “还有晚上呢,别那么不给面子呀。裴甄,你呢。”
      “我无所谓,反正没什么事。”
      “礼拜三有唱歌比赛啊,你不去看席宣啊。”梁可突然在旁插了一句,摆明了要我也一起不给陆颜面子。
      “不去,人家不知道玩什么把戏,不让我去呢。”说起这事我还郁闷着。
      “还在喜欢那叫席宣的?裴甄你行不行啊,跟原野一个类型的,别又同样结果。”陆颜就那么笑嘻嘻的坐在桌子上对我说话,那身和她气质完全不符的艳俗打扮让我突然对她产生一阵厌烦。但那阵厌烦很快就下去了。可能我最终都无法真的讨厌她。因为我看过她最真的那一面,因为我想我知道现在的陆颜,混迹在社会大染缸里的陆颜不是真的她自己。
      我以为我知道,在她的内心深处,还同从前一样,执着任性有许多小骄傲,可是善良纯真有明朗的笑容。
      “席宣和原野不是一类人,别乱分类。”我也那么笑嘻嘻的回答她,像我从不在意她说的一切,即便那听起来令人不舒服,我都不计较。
      “得了,我就好心提醒,还是祝你幸福不是么。”她从桌子上跳下来,环顾了整间寝室。“我下个礼拜会回来把东西全搬空,你们可以和辅导员申请住个新人。”她这么说着就拎起包要走,“那下个礼拜三有空就来啊。”
      陆颜背对我的时候我看到她两个脚后跟都贴着创口贴,大概是高跟鞋磨脚的原因。梁可撇撇嘴对我耸耸肩,我想叫住她来着。每次她回来的时候都这么呆不到五分钟就走。我想她大概也觉得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比起在这里相顾无言还不如早点奔回她的世界。可我每次都想拦下她问一问,那到底是不是她要的生活。
      “陆颜,”我忍不住叫住她,“你自己在外面,还好吧。”她退学之后联系很少,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过的,过的好不好。可是又怎么可能好?
      “还不就那样,反正得慢慢来。”她回头对我笑,我说不出别的话了。
      “照顾好自己。”梁可闷了半天冒出一句。陆颜脸色稍有变化但很快恢复正常。“行了,我知道,我都多大了啊。我走了啊。”
      陆颜说完就消失在我眼前,我走去阳台看着她出寝室楼的背影,特别难过。
      夏天是离别。我想倒回那之前。

      高中的时候,我和陆颜家住两个相反方向。至少绕了半个城区那么远。就这样我们那会还特矫情的非约好在学校附近的车站见。有时候是她爸骑摩托送她,我就在学校大门那等着,等她来,然后再手挽手一起进去。
      就像是非得让人知道我们两是一起来的一样。后来回忆起来的时候觉得特别的矫情。
      高三晚上补课那会,有时候我妈有事不来接我,我就跟着陆颜坐她爸的摩托。他爸会很好的先把我送回去。
      去她家吃饭什么的全跟自家人一样。暑假的时候陆颜会特意搬到我家来住,两个人一起去超市买菜自己做饭。很惬意。
      我也不知道我那时把陆颜看的有多重。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跟她一起。
      我两总能在不经意间发现很多相似的地方。大到思想性格脾气,小到一条同款的围巾。太多的相似让我一度以为我们彼此是这个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梁可曾说,你们俩就这么一辈子在一起了也不会觉得奇怪吧。
      冬天早上很冷,陆颜有时比我早到会帮我买好早饭。高中那会我原先跟个不良少女似地,没认真上过几节课。都逃去网吧,不然就看男生打架凑热闹去了。但跟陆颜在一起后,我也不逃课不骂人不打架,就算听不进去也天天往教室跑。一有机会我就蹭到陆颜那,听歌写作业。
      喜欢原野时,还是陆颜胆子大跑去他们班问名字的。回头把我给嘲笑了一顿。元旦节前我拼命的织围巾,准备送给原野,都是陆颜每天上课帮我望风,帮着我绕毛线,完了还帮围巾带回去给洗干净才送。
      她脸蛋属于有点婴儿肥的那种,怎么拿头发掩饰都掩饰不了。冬天手长冻疮,一长就烂,一烂就跟我哭诉,会气得直跺脚。数学学的很好,原先也是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就是被我给带坏了。声音特好听,体育课的时候会用MP3录歌,以前还和我说想做歌手。
      我们甚至想过要一起组个乐队,加上梁可。三个人用同一个本子写日记,每次轮到陆颜那篇都是思维迥异能把我和梁可笑的半死的搞笑文字。
      那时的陆颜,单纯而明朗,没说过半点脏话,和我吵架会哭。
      但与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东西能保持不变的道理一样,就像我也在后来的岁月中不断改变一样,陆颜也不是那时的陆颜了。有一回我和她单独留在寝室里,她蹲在阳台抽烟,我问她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她就回答说:“裴甄,我知道,我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可我得是哪个样子呢,我不明白。要是你问我想不想回到高中那会儿,我肯定说想啊。那是多美好的岁月啊,那时我跟个傻逼似的就那么过了也没觉得什么不开心。可是你要我真让我像过去那样我又不愿意了。现在也挺好的,日子也一天一天这么过,没什么特高兴的,可也不难过。”
      她说完话后掐灭了烟站起来,看着楼下打球的男生不住的笑。我想起以前有一次期末考她考的很差,被班主任叫家长。她从办公室出来时还好好的,我跟梁可就跟在她后面走,走出教学楼时她停下来转过身,已经哭的不成样子了。
      我走上去握她的手,她问我,“裴甄,我要怎么办?”我答不上来。我一直都对应该是自己影响了她的学习感到愧疚。她不能跟着我那么闹,她本来应该好好的,考好的学校,做一个好学生。一直积极努力。
      我答不上来,也觉得伤心了。梁可在一旁不说话,陆颜看着我们,看了好一会,不断的擦眼泪,擦着擦着也不知为什么就笑了,“我决定了,我陆颜就这么办了。”说这句话时她把我手握的很紧,眼神坚定。
      可我从未去想陆颜的决定到底是什么。可能她早就知道自己回不去最初了,便要开始另一条路。与我心里的想象完全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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