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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崖子的秘密 日子在打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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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打打闹闹,你争我夺中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永日不暮,蝉声阵阵。
炎炎的夏日到了。
入夏之后,巫行云明显的短了精神。对着李秋水的挑衅,无崖子的胡闹也不再长篇大论的又讥又讽。甚至连冷眼都懒得给了。
见巫行云连着几日不思饮食,脸色苍白,双颊隐隐内凹,精神越发萎靡了。师徒三人急了。
无崖子也不出去胡闹了,整天围着草药打转,琢磨着药方。房间里的灯夜夜不灭。
李沧海外表浑若无事,每日除了端水送药,殷切照顾,还亲自下厨做些清凉解暑的食物,轻声细语地哄着她吃上几口。
就连时时跟她针锋相对的李秋水,也收了爪牙,日日插科打诨,逗她开心。
“师傅。”
“行云怎么样了?”看着面色憔悴的沧海,无崖子道:“你也别只顾着照顾她,自己的身体也要当心。”
李沧海点头应道:“好一些了,她刚刚吃了药睡着了。”
无崖子脸色一黯,道:“她的身体底子伤的狠了,暑湿邪气乘虚而入。这下怕是以后每到夏日就会发病。非武功大成,不能去除病根。”心中泛起了悲意,这个徒弟天资聪颖,却拖着这样一个身子,这苦怕是要生生的受个十年八载的。
李沧海柔声劝道:“师傅,师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以后夏日里,我们去些的暑气不盛地方,精心照顾着,这病也未必会次次发作。”
李秋水也搭腔道:“我听人家说啊,有一些高山终年覆雪,想来夏日必定也是很凉爽的。可惜咱们天山派不是真的在天山上。”
无崖子闻言,猛地变了颜色。
半晌,才无力的嘶哑着道:“你们去休息吧。”
李沧海拉住了一脸急色的李秋水,轻轻的摇了摇头。
李秋水跺脚道:“沧海,你为什么拉住我?你没看到师傅的样子么?”
李沧海道:“你别急,师傅不想说,我们问也问不出来。现在情况未明,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嘴上说着别急,心里却一阵阵的发紧。行云病着精神不振,说不得几句话就昏昏睡去。师傅又出了状况。姐姐又是冲动的性子。她只能强自镇定,哪里还有心力去细细思量。
李秋水不甘的应声,却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喃喃道:“要是师姐没有生病就好了,师傅最怕她了,她一定有办法问出来。”
“哦,师妹是在指责我不敬师长么?师姐的头可没那么大。”
闻言,李秋水眼前一亮。连珠炮似地问道:“你好点了没有?是饿了,还是渴了?你不是在睡觉么?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巫行云心里一暖,面上却还是淡淡道:“师妹声如吼狮,只怕是死人都会惊醒,何况我只是睡着了。”
李秋水懊恼地道:“是我把你吵醒了,对不起啊。”
巫行云面色一红,清咳了几声道:“其实是我觉得好多了,睡得骨头硬的很,想出来走走。”所以不关你的事。
李沧海看着眼前苍白削瘦依然挺拔傲立的巫行云,莫名地心底一松,只觉得心里清清朗朗的。听着她别别扭扭说着似是而非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靥绽放时,眉宇间那隐隐的郁郁之色,一扫而空。
听着李秋水唧唧咋咋的描述着师傅的反常,巫行云皱起了眉头。天山……究竟发生过什么?
虽说之后几天,无崖子面上极力做若无其事状,却常常走神。却在背人时,长吁短叹,情绪低落。巫行云三人因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之间也没有好法子。只能每日多与他说说话,隐隐的开解。却体贴的不问缘由。
巫行云强打精神撑了几天,思虑过重又兼身体到底还是虚,发起了低烧。李沧海又要照顾她又要关注师傅,面上越发憔悴了。连一向大咧咧的李秋水,也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三个徒弟面上隐忍的不安神色,眼里全是迷惘无措。对着他却还是淡然微笑,悉心开解。无崖子心里泛起的暖意直冲而上,嗓子里哽得生疼。
他突然很想说出他的秘密。
无崖子是天山派最小的弟子。温文尔雅的大师兄,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敦厚稳重的二师兄,诚朴宽厚细心体贴。古灵精怪的三师姐,总是让天山时时充满了欢声笑语。不管性子如何,他们都宠爱着小师弟。
小师弟慢慢长大,成了一个少年。十七八岁风华正茂,内心充满了少年人的骄傲。
有一天他突然发现,大师兄的武功实在是一般的很,二师兄整天笑嘻嘻的没有一点男人的脾气,三师姐自从嫁给二师兄,就洗手作羹汤,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民妇。
他不想过这种平凡的日子,所以他离开天山出去闯荡江湖。俊俏的相貌,出色的武艺,他很快就成名了。
所到之处满耳都是阿谀奉承的声音。他越发觉得自己了不起的很。
于是他头脑一热,在别人的恭维声中,决定去闯一闯幽冥教的总坛。其实为武林除害什么都根本没被他放在心上,他在乎的是他的名声会因此更上层楼。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中了毒,受了很重的伤,被扔在地牢里等死。昏昏沉沉中他似乎听到了二师兄凄厉的声音。
等他再醒过来,他已经回到了天山。见到的是满脸憔悴三师姐。
后来,他知道为了救他,大师兄身中三四种毒,挨了六刀,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含笑闭上了眼睛。二师兄也中了阎王夺命针,靠着深厚的内力压制着剧毒,带着他狂奔千里赶回天山,倒在了三师姐的面前。
三师姐压抑着丧夫之痛,悉心照顾,他好了起来。她却劳累过度,一病不起。
该死的是他啊,他诅咒着苍天不公。
他心急如焚,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师姐的生命一点点的流逝。
心里愧疚让他几乎活不下去了,但是,只是几乎。三师姐失望的看着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逼他发誓不能自毁。让他一定要把天山派传承下去。
他匆匆的接任了天山派掌门,安葬了师姐之后,就头也不回的逃离了天山,自我放逐着。
无崖子紧握双拳,全身发抖,木立在窗口。一向挺拔的背也微微的驼了,仿佛已经不堪重负了。
李秋水道:“师傅……”泪水便滚了下来。
李沧海的眼底闪过丝丝泪光。
巫行云眼眶也微微泛红,却冷冰冰地道:“懦夫。”
无崖子猛然转身,眼里是锋利凛凛的怒意。
一时间,空气仿佛都已经滞住了。没有人开口,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半天,无崖子才字字嘶声道:“也许你说的对。我确实是个懦夫。我才是该死的那一个。师姐直至临终都没有笑过,我想她也希望死的是我吧。”
巫行云的神色变得古怪了起来,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一字一顿的说:“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该死的的确是你。因为你不但是个懦夫,还没有心肝。”
无崖子跌坐在椅子上,突然笑的歇斯底里。笑的连眼泪都出来了。“该死的人却活的好好的,你们说好不好笑。”
李秋水已经泣不成声,哭倒在李沧海的怀里。
李沧海默默地低头不语。
巫行云板着脸道:“一点儿也不好笑。你这么想根本就是错的。”
无崖子道:“错的?”
巫行云道:“你是不是觉得他们不应该救你?”
无崖子道:“他们本就不该救我。”
巫行云道:“你是不是觉得因为你害死了他们,所以你师姐才会对你失望?”
无崖子道:“难道不是?”
巫行云道:“如果出事的是你的师兄师姐,你会不会救他们?”
无崖子道:“会。”
巫行云道:“即使明知道是九死一生,有去无回?”
无崖子道:“当然。”
巫行云道:“不问对错?”
无崖子道:“不问。”
巫行云道:“为什么?”
无崖子怔了怔,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李沧海忽然道:“师傅,你错了。”
巫行云道:“你为什么不想想,你师姐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拼了命救回来的小师弟不但没有领会他们的心意,反而整日活在痛苦纠结中,才会失望?”
无崖子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道:“是我想错了。”
世上有一种人,不管你发生什么都不会舍弃你。会毫无所求的守护着你,会为你牺牲一切甚至可以为了你去死。
这就是亲人。虽然未必有血缘的牵绊,但却不妨碍感情的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