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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酒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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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坛从郎老大手里砰然落下,倾侧在地,坛底余沥汨汨流出,遇到火堆,轰一声窜起一尺多高的火头,却谁也没顾得上将它扶起,当客栈门外那一男一女进门的时候。
郎家三兄弟——那三名关东猎户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目光像呆滞一般,就此牢牢黏在那女人身上,再也移不开来。
他们那副模样,全然是三个色中恶鬼。不过这也不奇怪,从那对男女进门,无名老店楼下整座厅堂里的男人无一例外,全都直瞪瞪地瞅着那女人,就连穿梭于火堆之间送酒送肉的二牛也站定脚步,抓着托盘,少年木讷羞涩的脸上也不免呈现出迷醉的神情。
锦衣虬髯男子一身缎面皮袍,玄色底子上布满大朵明黄团花,夺人眼目。这过分斑斓的颜色若寻常男人穿了定然像个戏子,穿在他身上却没半点突兀,但见他气宇轩昂,身躯犹如半截铁塔,在门口这么一站,连背后的昏黄风沙也显得茫茫壮大,天地雄浑。灿烂锦袍越衬出他睥睨傲岸,一股龙行虎步的王者气势,咄咄逼人。
“他娘的,这小子倒有艳福。”郎老三呆了半晌,捞起羊腿猛撕一口,边嚼边恶狠狠说道,“若能和这小娘们睡上一晚,老子死了也甘心。”
锦袍男子大步进店,对突然安静下来的众人不看一眼,昂然直至柜台前,像老掌柜道:“店家,还有空房没有?我要两间上房。”
“这位客官,这时节来往的客多,小店上房只剩一间了。”老掌柜弓腰曲背,仿佛无限抱歉,觑眼瞧了瞧锦袍男子身后的两个随从模样的人,赔着小心,“我这就命儿妇收拾出来,一准干干净净,请客官和夫人安歇。这二位爷嘛……如不嫌弃,小店还有寻常客房空余,要是爷不见怪……”
“没有上房,你不会叫人腾一间出来吗?房钱按三倍算。”锦袍男子拂袖道。
背后一个随从上前一步,低声禀道:“爷,小的们住客房便是,天色不好,恐有风雪,莫要错过宿头,只怕……只怕夫人禁受不起。”
“哼!”锦袍男子怒哼,还要找茬,他臂弯里那名美妇听了这话,早娇嗔起来:“人家跟着你风餐露宿的,早就累的不行了!都是你,这冬寒十月的,偏要到这么个荒地里来,如今好容易碰上家客栈,你还嫌三嫌四的,是要活活累死我吗!人家跟你,难不成是受罪来的,瞧你那嘴脸,只顾自己争闲气,你……你还不及孟六心疼我!”
她紧蹙娥眉,满脸怨气,拉住男人胳膊摇晃,好一场发作。不怒自威的锦袍男子听了这番毫不留面子的埋怨,反而心疼的搂紧美妇,安慰道:“夫人责备的是,都怪我不懂怜香惜玉,惹夫人生气了。咱这就住下,就住这家!夫人千万原谅我这一次,莫气坏了身子。掌柜,快快带我们去上房,夫人累了,要马上休息!”
全身裹在一袭雪白貂裘里的美妇听了这话怒气方平,在他怀中半喜半嗔地掠了男人一眼。昭君套上的风毛簇簇疏离,似一些不会融化的晶莹雪挂半遮住她的侧脸,更衬得一张嫩脸滴粉搓酥,颊上的胭脂麦芽糖一般如欲钖化。她整个人像一汪包裹在层层细细酥脆冰皮内的甜馅儿,甜的要融了,那香味是桂花还是芙蓉?
“好好,客官,儿妇已上楼收拾去了,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美妇忙道:“铺盖要新的——我可不要睡旁人睡过的被窝,脏死了!”
“是的,是的,这就把箱底的新铺盖为两位送上去,夫人尽管放心,那是儿妇亲手新做的,新布新棉絮,还没用过一遭哩!”老掌柜无奈,只得应承,随即翻开簿子,询问客官尊姓大名。
锦袍男子道:“姓白,白君啸,这是我夫人。”
“原来是白大爷。快到年底了,不知白爷这是要走亲戚还是发财啊?”老掌柜在簿上书写,随口拉话。
白君啸竖起眉毛:“难道我住个店还要受你盘问不成?你开的是客栈还是衙门!”
“不敢,不敢!小老儿多话了,白爷莫怪!”
郎老大咬了一口面饼,哼道:“好大的架子!敢情这野店里来了什么王公贵人了!都是道上奔波的劳碌鬼,他娘的摆这个架子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