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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凤无双 凤无双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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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凤无双
凤无双这一辈子没倾心过什么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无双。
但他眼睁睁看着齐良缘对着他说,凤兄、从今以后没有齐良缘,只剩燕纷飞。这时,凤无双心中起了绝大的怒意。
凤无双甚少发怒,世人皆云他性情多变、暴戾乖张,却从不知他从前那些脾气都仅只是老大不爽,这次、他是真的怒了。
「良缘,那小子刚拿你内力还不适应,你一句话,我明日带三千死士抄了他燕家,再挖他燕家祖坟奸他十八代祖宗。」
一干人等听了倒抽一口冷气,彷佛现在雪地上齐良缘的红血,眨眼间就要换成自己的。
齐良缘血失得多了、又处在雪地里,神志早已恍惚,仅拉着凤无双的袖子、问道:
「凤兄,会不会连你也骗我?」
一个也字,重重打在伫立在两人身后的燕君心上。
凤无双要救的人,谁也不敢动,就像是凤无双要杀的人,谁也救不了一样。
燕君知道,此生他就是再怎么努力、巧取了齐良缘的内力,也有一个人是他无法惹的。
不是当今圣上,而是眼前这个凤无双。
凤无双咬牙:「凤鸟岂可比拟燕雀?」语毕、凤无双抱起齐良缘——燕纷飞,在众人百目注视之下潇洒离去。
凤无双出生凤家,凤老大第十一子,是最受宠的姬妾所生,接生他的还是凤老大特地远从天山迎来的神医回春。
凤老大在房门外焦急的听着爱妾的哀号,不知扇了几名下人巴掌,嘴里直叨念着等等要打死这害他爱妾受苦的逆子。
嘎啦一声,木门被推开了,凤老大却一脚上去开口直问:「回神医,我那孩子——」
回春累了半天,胎儿位置不正,好不容易保下母子,抹了一把汗,回想起方才摸过的筋骨、不知该叹该笑。
所以他面无表情,把凤老大吓的腿软。
「回、回神医啊——」
「凤老,在下一事相问。」
「回神医请问……?」要问什么?他爱妾和孩子怎么了、他可都还没问啊!
「凤老已有三名儿子,若此子亦为男、凤老如何为之?」
「因循其兄长,职掌一堂。」这么说他爱妾生的是儿子了?
「不夺长兄之位?」
凤老大皱了眉,「自古长幼有序,我凤家长子就是凤家长子,纵使溺爱四子,也不动摇根基。」
「即便是百年难得的昆仑骨?」回春笑笑,凤家一乱,天下大乱。
凤老大如雷劈顶,推开回神医冲入房内。
隔日,凤家得百年难见奇才昆仑骨四子,传遍武林。
这传言一出,在孩子满周岁时的宴会办得可热闹,武林人士俱来参加,连几个不出世的大老也跑来瞧瞧这稀奇的昆仑骨,巴望着拐了做徒弟,传他自己一身绝学。
抓周垫上,排满了各式兵器,皆是这些大老侠士所供,一把把都是名剑。
「老爷,连单剑爷都来探了,咱们凤家可风光啊……」
「爱妾莫乱说,去把单剑爷的『无双』放到最后头吧,同是名剑,但也分可不可拿、单剑的剑,咱们赔不起。」
凤家再有势力,也惹不起单剑。
单剑年约四十,人如其名,世上就此一把剑、任何剑士在他面前不过小儿拿树枝。那把无双宝剑据说还是先皇御赐,剑也如其名,这世上再无另一把剑能堪比。
「好了,抓周吧。」
把孩子放到垫子上头,一室嘈杂顿时静的可听到针落声,众人就见那娃儿大眼流转,东看西看,开始爬了!
右手边是清刀门门主的莲花刀,看不上眼;左手边是南疆苗族长的万蛇鞭,没兴趣;娃儿脚踩在上华教主的落尘匕上、推开了龙严阁阁主的玉龙珠,
最后,在武林盟主的宝剑上打了个喷嚏,继续爬。
娃儿爬,彷佛一开始就知道他要什么,拨开兵器探手直取。
凤老大的脸绿了,单剑的脸惊了。
娃儿抱着无双宝剑,咧出了抹奶香笑。
「无双易主。」单剑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从此凤家四子正名、凤无双。
「那时我其实是想拿无双旁的糖葫芦。」凤无双叹道,「无奈奶娃儿手脚不利索,抓偏了。」
燕纷飞笑,「当个大侠也不错、当个厨子也颇好。」
凤无双听了,跟着一起大笑。
「无双,唯有此人,你能信他。」当初齐良缘带着单剑的信给凤无双时,凤无双看着单剑的信还诧异这老头老糊涂了,一个乡下务农子弟,何以能让不信天下人的他相信?
如今他懂。
「若我此生听过十句真话,其中九句出自于你。」
「凤兄,这词儿写在老爷子那本剑册上吗?」
「不、为何如此说道?」
「老爷子也说过同样的话。」齐良缘笑笑,偏头再问,「那酱油剑册你都学会了吧?学完就烧了他,染的我一路酱油味气死了……」
单老爷子独步一世的剑法,就是用顶级松墨都不足以够格书写,最后却是因为齐良缘一句家里没钱了,落得用酱油写的下场。
凤无双还记得,那天他差点领教人是怎么被笑死的。
对凤无双而言,这辈子他最在乎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齐良缘,一个是离燕君。
齐良缘让他爱的只希望能揉进骨子里呵护;
离燕君让他恨的只希望能揉碎了骨头洒粪池。
在燕君还叫做离燕君时,凤无双就认识他了。但也就仅只是知道这号人物,离燕君没有什么特色,但对连江南第一花魁苏秀秀也看不上眼的凤无双而言,离燕君大概也是不用太难过。
一身昆仑骨让凤无双不信天下人。
「大哥,你何时会取我性命?」凤无双问道,那年他十二岁,刚败清刀门门主凯旋而归。
凤无双的大哥、凤湘淡淡说道:「问你二哥去,我是文人不是莽夫。」语毕挥挥手,继续埋头书中。
「二哥,你和大哥何时会取我性命?」凤无双问道,那年他十五岁,刚从苗疆讨了万蛇鞭回来下酒。
凤无双的二哥,凤亢随口说道:「问你三哥去,我还忙着看账册。」语毕,把手上的账册一挥朱砂砸往刚跨门进来的李总管骂道,「哪个猪脑袋写这本帐的?」
「三哥,你和大哥二哥何时取我性命?」凤无双问道,那年他二十岁,对无双剑的原主单剑老爷特来传授剑法、表达了不屑二字后,拐弯走进了内院。
「无双,来这儿坐坐。」凤无双的三哥,凤霖拍了拍椅子,凤无双便往那张椅子上坐,直眼看着剩下这唯一能给自己答案的哥哥。
「无双,三哥问你、你老实答。」
凤无双点头,凤霖笑了,开口:「三哥武功与你,谁高?」
「无双高。」
「那二哥谋略与你,谁高?」
「若我认真,我犹胜二哥。」
「那么大哥才学与你,谁高?」
「……大哥文采过人,可要论其气劲,无双未必会败。」凤无双答完,狐疑的望着拍腿仰天大笑的凤霖,「三哥,为何问我这些?」
凤霖遥遥头,浅浅的笑意在嘴上,眼角却爬了一抹狠捩。
「四弟,你我年纪相仿,我自是最疼爱你的——但方才,你已下了三次黄泉。」
凤无双惊骇。
「论绝情,你比不上大哥;论狡诈,你少二哥三分;论狠毒,你可猜得到我早在你坐的这椅上抹了毒?」
凤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道:「这是最后一分兄弟之情,你身上的昆仑胎,造就你一身奇材武学和聪灵俊秀,偏偏老天让你晚生了几年。」
凤家根基,不可动摇。
他们三兄弟就是再不疼爱这名四弟,也不丧心病狂到残害手足;除非动摇到凤家基业。
「无双,你有得太多,太多。」凤霖摇头一声长叹,隔日启程坐镇凤家北堂,至今未曾返回中原。
在凤家三子各自分家后,凤无双推去一堂之位,却拿了最不讨好的那块。
「没有我杀不掉的人,有谁比我更能胜任这工作?」凤无双如是说,手里提着原先这职位上的凤家死士总领的头颅。
凤老大心病给气发,双腿一蹬,架鹤归西。
凤无双从此脱离凤家主业,过着开心就杀,不开心就不接工作的生活。
在遇见齐良缘之前,他谁也不信。
「凤兄,你是凤,安能与我这只燕鸟同栖?」燕纷飞看着雪地远远走来一身艳红华服的凤无双,连忙下床迎接,嘴里挂着笑。
「有凤无凰,有燕单飞,凑一块儿不也挺好?」凤无双把手上的酒瓶放到燕纷飞屋中唯一的破桌上,将宝剑无双随手挂了起来,坐在榻上伸直了腿。
「来,喝酒。」
「什么酒?」
「杭州梨花酿,敢喝吗?」
燕纷飞苦笑,坐到了凤无双身旁,倒了一杯。「这世上燕纷飞只喝你凤无双的梨花酿。」
仰头,一干而尽。
凤无双第一次感觉到心中这种苦涩的感觉。
你说你燕纷飞平生最恨杭州梨花酿,却又只肯喝我凤无双请的。
我凤无双又何尝不是不信天下人,只信你这燕纷飞?
良缘,良缘,当日我若能早点出手,今日你依旧叫齐良缘。
「凤兄,」
「嗯?」
「还好,我还剩你可以信。」燕纷飞望着窗外雪色,借着酒意终于醺下了第一颗泪。
凤无双怒、气、疼、怜,扯过燕纷飞的领子,一吻印唇。
无双,他从未这么恨过自己,居然名唤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