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丶大白

6、第 6 章

　　潘云的病才刚好利索，前厅的管事婆子就过来询问她晚上是否要上台表演。潘云想，这事儿也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这个月的五十两怕是挣不来的。到时候，可要遭大罪了。便点头应了。
　　早上到如雪姐姐那里借了一身红装，妖娆的身段配上长长的水袖，更加诱人三分。潘云决定跳一段百鸟朝凤。她自己最喜欢中间那段水袖舞，配着长长的绸缎，只看得人目不转睛，眼花缭乱。要的就是这样一种震撼人心的效果。如雪姐姐说，进京赶考的士子这会已到京城，入夜怕是也要来这样的地方听听曲子，舞文弄墨。这舞要是跳得好，怕是能得不少赏钱呢。或许这一晚上，就一劳永逸了也没准呢。

　　潘云穿着大红的衣裳站在舞台中央，她将一只胳膊抬得高高的，另一只胳膊弯在胸前，她的玉手翘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只看得见那狭长的眼睛，勾了上挑的眼线，甚是迷人。她的身子略略伏下去，像一只即将展翅高飞的鸟。
　　“咚，咚，咚。”鼓敲了起来，大厅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潘云踩着鼓点，从容地挥出水袖，如火的红在人眼前闪过，似片片红霞从天而降。她时而垂首低眉，如倚门嗅青梅的少女，时而昂首挺胸，如振翅高飞的凤凰，她轻步曼舞时像燕子伏巢、疾飞高翔时像鹊鸟夜惊。美丽的舞姿闲婉柔靡，机敏的迅飞体轻如风。她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跳舞上，旋转，挥袖，跳跃……那一刻，她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她的明眸里流转的着美丽的光泽，嘴角微微的上扬，像是踏霞而来的仙女，有种震撼人心的美。
　　“咚！”最后一个鼓点结束。她跪在地上向后下了腰，两手用力的将红绸向外抛去。红云翻过，万籁无声。
　　过了好一会，人群中才爆发出振聋发聩的掌声和叫好声。
　　潘云从地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衫，向众人施了一礼，低眉顺眼地退下了。下了台，才觉得脚有些软，好久不曾这么酣畅淋漓地跳了，又是大病初愈，多多少少有些吃不消呢。到底是穿过来的身子，经不起折腾呢！
　　黄莺看了潘云，赶忙迎上来，扶她到如雪姐的小阁里先歇着。
　　“妹妹，你跳得真好，我看得眼睛都花了。”
　　“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怎么是取笑呢？大家都这么觉得，你没看啊，下面的公子们眼睛都看直了。”黄莺笑道，“你比寒烟姐姐跳得还美呢！我看你啊，肯定是下一个花魁。”
　　“姐姐，你说什么呢！我只想做个舞姬罢了。”
　　黄莺想了想，点点头。
　　“哎哟，我的姑娘啊！”一个妇人突然推门进来了。她穿着大红的锦缎，上面绣了大团的牡丹，徐娘半老，珠光宝气。
　　“妈妈好。”潘云还不知怎么称呼她，旁边的黄莺先开口了。
　　“翠儿啊，”不待潘云开口，那妇人便走上前来，拉着潘云的手，亲切地说：“你今天可是让妈妈大开眼界了。我们的翠儿啊，真是真人不露相呀！”
　　“妈妈客气了。”潘云答道。
　　“呐，是这样的。外面的王公子，李公子还有杜公子都很喜欢你，想让你过去陪着:喝喝茶，你看？”
　　“妈妈不是答应，我卖艺不卖身么？”潘云皱眉道。
　　“呵呵呵，”那妇人笑得有些谄媚，“是卖艺不卖身。就是过去陪着喝个酒，呃喝个茶。”
　　“我不去。”潘云扭了头。
　　“妈妈保证，不会让他们占你便宜的。”
　　“我不去，您说过，我只要挣够了钱就行了。”说罢，潘云背过身去，不再理这妇人。
　　“呵，小丫头，给你个笑脸，你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那妇人收了笑，悠悠的说。
　　潘云心里一惊，刚才居然跟这老鸨耍了脾气，累得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了么？她诺诺得站起来，低眉垂眼，不再说话。
　　“哟，都在这儿呢！”门被推开了。春风楼的热闹喧嚣一下子传了进来。而如雪的声音却是这喧嚣中的一抹清新。她先笑嘻嘻地向妇人行了个礼，“妈妈好。”
　　妇人没答话，只扶了她一下。
　　如雪一看便明白了，笑道：“这是那个不长眼的妈妈不开心了，妈妈别生气，看如雪替你教训她！”
　　妇人的脸色缓和了些，也笑道：“你呀，尽会讨我欢心。”说罢，还捏了捏如雪的脸。
　　“呵呵，说道欢心呀，我看今天翠儿就表现得不错嘛，可给咱春风楼长脸了！”
　　妇人并不接话。
　　如雪又道：“你看台下那帮公子哥们，整日来这里之乎者也，高傲得不可一世。今儿见了我们翠儿，那魂儿都没了！”
　　“我们翠儿不是也高傲得不可一世么？”妇人冷笑了声。
　　“唉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翠儿惹着妈妈了呀！”如雪一把扯过翠儿，照她屁股上轻拍了一下。“你个小蹄子，看我不教训你！”话虽这么说，那手上却是一点没用力！
　　妇人挑了挑眉，“外面一帮公子等着呢，你自己看着办吧。”
　　“妈妈！”如雪道，“翠儿还是个小丫头，您跟她置什么气呢？丫头一听接客紧张了，跟您顶了两句，您还放心上了？哪家母女不拌嘴呢？”
　　潘云暗道：谁跟你丫是母女！
　　“要我说呀，男人么，都觉得吃不到的才是好的！要赚钱，咱得太高翠儿的身价！今儿就去看个茶就好了，露个脸，让他们看见摸不着，保证下次还来！”
　　妇人想了一下，悠悠道：“雪儿，你对翠儿可是爱护得紧呀！”
　　“妈妈，这话说得，都是自家姐妹们，我当大姐的，自然多照顾了。”
　　“呵呵。”妇人一边笑，一边扭走了，临出门的时候，回头道，“快去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如雪见妇人走了，便从小阁的梳妆奁里拿出一盒粉来，迅速扑到潘云脸上。潘云还没来及开口，如雪又说道：“翠儿，我将脸给你扑得白些，一会进去了，你就扮娇弱，弱不禁风，楚楚可怜什么的。男的最吃这一套了，他们都恨不得自己是个大英雄来保护你。到时候你找个合适的时机，说自己不舒服，多半就让你下去了。”
　　“如学姐。”
　　“没事，姐可不是寒烟，不会让你吃亏的。”

　　“二哥，你看她多美！”南宫澈坐在二楼的包厢内，手里捏着茶盏，眼睛盯着已人去台空的舞台。
　　南宫绝有些郁闷，那女子果然有几分才色，可出身青楼，是万万进不得南宫家门的。可弟弟……唉，这混小子，是中了哪门子邪，怎就对她一见倾心呢？
　　“二哥，我想去看看她。”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么？”
　　“我想去……”
　　“不许去！”南宫绝厉声道。本来打算带弟弟来这里，让他看起青楼女子的薄情与世故人，让他断了这个念想。谁知道过来看到那女孩跳舞，让弟弟更着迷了。不行，如果这样的话，干脆不要见了。时间久了，总会忘记的。
　　看着弟弟那闪着水汽的大眼睛，南宫绝一阵无奈，缓声道：“姑娘跳了舞，肯定累得休息了，这会儿去会打扰她的。让她好好休息吧，我们改日再来。”
　　“二哥你怎么知道？”
　　“不信你叫个丫头来问问。”
　　南宫澈果然叫了个丫头进来。“那个跳舞的姑娘是休息了么？”
　　那丫头怕是今儿刚上来的，胆子极小，被南宫绝的眼神吓得只会点头称是。
　　南宫澈想了想，道，“那给我准备笔墨，我要写封信给她。”
　　南宫绝道：“还是回去再写吧，再晚，大哥该骂了。”